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离歌 一 ...
-
门外是个陌生的少年,和赵从晟长得有六七分像。
“你谁啊?”少年打量张定童一番,一只脚已经跨了进来,朝里望去,边走边喊,“小舅,小舅——”
张定童听他叫小舅,第一反应就是年三十去楼顶看星星的二傻子,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待要让对方换上,话未及出口,二傻子已经走了进去,运动鞋踩在地砖上,留下一排脚印。
二傻子径直走到沙发边上,大大咧咧坐了下来,慵懒得声音带着命令的口气道,“去给我倒杯水。”
张定童没理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最为叛逆,当然也不排除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年纪不大,纨绔子弟的模样倒是学了七八分。
“姐姐,水啊。”二傻子说着还将脚放到茶几上抖了抖。
张定童无奈,只好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然后递了过去。
她手指纤长,印在水晶杯上,很好看,对方接过水杯,指尖若有若无和她碰了一下,问道,“你是我小舅的女朋友?”
张定童一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却见对方端起水喝了口,嘴角一抹笑,眼睛在她胸和腰间来回扫荡。
张定童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从未想过会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调戏,鉴于他和赵从晟之间的关系,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门口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
下一刻,赵从晟已经站在门口,穿着运动服,额头有层薄汗,看着客厅那排脚印,皱了皱眉头,斜着眼睛看了眼沙发上的人,带上门对张定童道,“你去二楼书房玩会儿。”
张定童求之不得,转身上了楼,门关上的瞬间,瞅见赵从晟似乎踢了二傻子一脚。
二傻子刚刚还拽得要上天,这会儿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蹲在沙发边上,光着膀子拿着刚刚脱下来的T恤擦地上的脚印。
张定童没想到二楼这个书房竟是别有洞天,四十多个平方,两面都是书柜,她有些不敢相信,一个人竟可以看那么多书?
据她所知,赵从晟本科和研究生读的电子工程。
她随便抽出一本他专业的相关书籍,结果完全看不懂,她摸着那一排排C语言。心想,连跳三级成绩还那么好,这是多聪明的脑袋呢?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扬了扬。
电子工程标准的理科,但赵从晟好像没什么理工男的特质,特别是他那张嘴,真讨厌。
书架上除了IT相关专业书籍,还有管理学、经济学、心理学、一些当红书籍、以及叫她能够叫得出名的小说名著,比如红楼梦,这些书是李晓沫之前看的吧,张定童想,心里忽然有些戚戚然。
楼下两人的对话声高了几个分贝,张定童透过门缝往下望去。
赵从晟一巴掌直接拍对方头上。
二傻子已经把T恤穿了回去,后退几步,抱着头道,“别打脸,别打脸,我知道错了,这事我也不敢给我妈说,所以只能来找你。”
赵从晟不说话,两人对峙了几分钟,二傻子一直低头哈腰,赵从晟这才转身朝书房走来。
张定童退到一边,赵从晟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拉开书桌下的柜门,柜门后是个保险柜,保险柜打开,里面居然全是现金,还有一些外币,那瞬间张定童觉得自己眼睛都亮了,早知道半夜爬起来搬保险柜也行啊,忽然又觉得,自己怎么那么财迷心窍。
赵从晟拿了两叠钱,又回了客厅,将那叠钱往二傻子身上一扔道,“滚吧。”
“小舅,不够啊。”
“不够?”赵从晟挑挑眉道,“赵默,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不够回去找你妈要。”
“小舅,小舅,我妈要是知道,我就完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对方答应我只要给钱,就不会去学校反应,你说这事如果闹去学校,家里肯定不止给这点钱,对不对?我还未成年,你总不能见我辍学吧,再说,电影里也说了,真爱无敌,你应该理解我吧。”
赵从晟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又是一巴掌拍下去,“你还知道自己未成年?你一个初中生,好好读你的书,学什么不好,成天学人争风吃醋还打架,还把人打得进医院,给我说什么真爱无敌,难不成你还是个情种,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赵默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到沙发抱着头嘟嚷道,“初中生怎么了,你们上学时难道不谈恋爱?爱情是不分年龄的。你打吧,打死我算了,我妈十九岁生了我,生了又不要我,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要我说,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俗话说,外甥像舅,小舅你之前打架旷课样样不落人后,你还和外公抬杠呢,家里就你一个人敢和他对着干。”
赵从晟被他气笑了,道,“这话回去对你妈说去。”
赵默道,“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看我不顺眼,觉得我的存在有辱家风,丢赵家的脸,要不是爷爷发慈悲准我回赵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呢。”
赵从晟盯着赵默,原本还想打人,最终还是算了,想着这孩子小时候没人管被寄养在亲戚家,亲戚虽谈不上虐待他,但也称不上爱护有加,八岁被接回赵家,瘦骨伶仃的样子,餐桌上的掉一颗饭都要捡来吃了,先是抱着赵从泽的腿问,“你是不是我爸爸?”得到否定的答应后,又抱着他的腿问,“那你是我爸爸吗?”
爹不疼娘不爱的,是个人看着都觉得心酸,赵家上下都宠着他,倒是把他给宠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吃了些苦,长大后越发爱摆纨绔子弟的普,比一般人更怕失去富贵荣华,最会察言观色,成天巧舌如簧,哄得赵正山也算开心。
赵默天资聪明,成绩一直不错,按赵正山的规划,高中把赵默送出国深造,大学毕业后去公司历练,一边历练一边读研究生,但赵默有个致命的缺点,他成绩虽然不错,但在男女关系上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青春期开始喜欢年长的女性,难度越高越是百折不饶。
赵从晟去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赵默跟过去,讨好似的又叫了声,“小舅。”
赵从晟道,“这次我帮你解决。”说着又剐了对方一眼道,“仅此一次。”
赵默连连说是,眼睛瞄了眼书房的位置,挤眉弄眼的笑道,“挺漂亮的。”说着用手比划了下,又道,“身材真好。”
赵从晟重重地将酒杯往吧台一放,眼神发冷,“找死是吧?”
赵默知道他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立马收声,拿着钱灰溜溜的走了。
赵默走后,赵从晟去外面的花园点了一支烟。
张定童从书房下来,低头看着地板,眼角瞄到他慢慢移动过来的拖鞋。
“我侄子。”赵从晟说。
张定童“嗯”了一声,道,“知道,二傻子。”
“什么?”赵从晟愣了愣。
张定童没说话,心道,你昨天说什么你忘了?你说你哥玩物丧志,你侄子跟着玩物丧志,两傻逼对对糊。
赵从晟笑了笑,“对,就那傻逼,二傻子!哎,你不是醉了吗?怎么记那么清楚?”
张定童道,“那是没醉之前说的。”
赵从晟当然知道那时没醉前说的,“哦”了一声,问道,“那醉之后呢?你记得什么?”
他这声“哦”故意拖了尾音,张定童记不记得都不可能和他讨论这话题,为了缓解尴聊,径直走去餐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赵从晟跟在她后面,继续道,“那二傻子从小缺爱,人格有缺陷,你以后见了他,有多远躲多远,他就喜欢你这样说两句就脸红的姐姐,就去年吧,还追他们班班主任来着。”
张定童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回头望着赵从晟,半晌才道,“追班主任?”
“对啊,给老师写情书,说什么,老师你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直接把人家刚毕业的小老师搞崩溃,估计以后都不敢教书了。”赵从晟顿了下,补充道,“你别看他吊儿郎当,成绩还不错,当然比我当初还是差了不少。”
“……”张定童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们家没有什么精神病史吧?”
赵从晟笑道,“你这是拐弯抹角骂我吧?”
张定童不说话。
赵从晟道,“放心吧,没病史,就是大家智商都挺高,要知道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张定童完全呆住了,微张着嘴一口水差点又喷出来, 就那么看着赵从晟, 几秒钟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先还笑得毕竟含蓄,后来憋不住了,坐在餐椅上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能Get到赵从晟的冷幽默了,之前一直觉得他嘴贱。
赵从晟看着她道,“有那么好笑?”
张定童手里握着杯子,笑着问道,“你侄子连班主任都敢追,可不是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吗?后来呢,这事怎么收场的?”
赵从晟道,“还能怎么收场,捐了一大笔钱才得以平息,我爸之前还想着两年送他出国,估计也就这样了,出了国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
张定童问,“你爸是不是拿这外孙很头疼?”
赵从晟道,“错,我爸最头疼的人是我。”
张定童隐隐约约想起他昨天说那些话,干笑两声。
赵从晟没再往深处讲,问道,“会弄早饭吗?”
张定童硬着头皮点点。
“那你去弄早饭吧。”
事实证明张定童纯粹是吹牛,她只是单纯想煎个荷包蛋就把厨房弄得一塌糊涂,油烧烫后站在一边发呆,看见油面冒烟,把自己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打翻蛋碗,蛋倒下去发出“嗞”的一声,然后她跟着“啊”了一声。
赵从晟原本在阳台喂鱼,听见张定童“啊”这声吓得魂都没了,急匆匆跑了过来,见她正一脸无措的望着锅里的煎蛋,顿觉好笑,他本来想说,“煎个蛋而已,你怎么生生演出了恐怖片的效果,叫那么凄惨我还以为厨房被烧了呢。”实在怕她一怒之下拿着锅铲敲他的头,一个屁也没敢放,只是对着人一阵笑。
谁知,下一秒她忽然问道,“你笑什么?”
“……”赵从晟哪敢说实话,问道,“要帮忙吗?”
张定童下巴点点装着鸡蛋的碗,道,“要,你帮我把蛋倒锅里一下。”
“……”赵从晟端着碗往锅里倒鸡蛋,还没倒下去,听见张定童又“啊”了一声,他手一抖差点连碗一起丢锅里,实在受不了她这一惊一乍的煎蛋方式,他从她手里拿过锅铲道,“算了算了,你出去,还是我来吧。”
张定童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问道,“你会弄吗?”
赵从晟没好气道,“你昨晚吃的面不是我弄的?汤都喝了,回头就不认账了?”
张定童顿时被臊红了脸,因为他这话明显另有所指。
赵从晟道,“蛋都不会煎,还好你遇见我了,不然怎么嫁得出去。”
张定童一愣,想起之前去秦子乔家里玩,说自己饿了,秦子乔说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来吃吧,她守在边上煮饺子,又跑去问秦子乔,“怎么才知道好没好呢?”
秦子乔笑道,“浮起来就好了,你这样以后怎么嫁得出来?”
张定童记得自己当时笑嘻嘻的说,“这些陆翔都会的。”
秦子乔哭笑不得道,“如果他不要你了怎么办?”
她当时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问,“他为什么会不要我?”
陆翔不怎么会不要她?
张定童从来没想过这问题,谁知道秦子乔是个乌鸦嘴,竟让她一语成谶。
“喂?”赵从晟喊了她一声,张定童回过神。
“怎么又闷起了?”
她不说话,笑了笑。
赵从晟看着她道,“荷包蛋要全熟还是溏心的?”
“全熟。”
“嗯,我也觉得溏心的看着恶心,稀屎一样。”
“……”
荷包蛋一会儿就煎好了,他两个,她一个,就是看着有些没对。
张定童用筷子夹了下,溏心的。
见状,赵从晟也用筷子夹了夹了自己盘子里的荷包蛋,结果也是溏心的。
两人对望一眼,因为之前那句“稀屎”,都吃不下去。
赵从晟将盘子里的荷包蛋倒掉,提议道,“要不出去吃?楼下有个港式餐厅,他家的早茶还不错。”
张定童想起他昨晚去楼下买的那袋零食,跑过去翻了翻了,翻出两盒牛奶,一袋饼干,两人坐餐厅分着吃了。
“这饼干真难吃,太甜了。”赵从晟吃了两片便不吃了,索性往餐椅上一靠,看着张定童吃。
张定童吃东西慢,赵从晟这样看着她,她先还能绷一绷,过了会儿,就绷不住了,侧过身去,不和他面对面。
赵从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道,“哎,我俩都不会弄饭,以后咋办?”
“……”
赵从晟道,“不过我妈也不会做饭。放心,不会逼你下厨,哥以后给你请个阿姨,你爱吃川菜就请个四川的,爱吃粤菜就请个广东的,爱吃湘菜就请个湖南的。”
张定童没好气道,“都爱吃怎么办?”
“忘了你这人贪吃。”赵从晟笑了笑,盯着她道,“嗨,你不会是想我给你请三个阿姨吧?张定童,原来你这样难养啊?”
“谁要你养?”
赵从晟笑着站起来,继续去阳台喂鱼。
张定童慢吞吞的吃着饼干,忽然觉得赵从晟这人,成绩好,会打球,会弹琴,骑摩托玩赛车,养花种草还要养鱼,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真是典型的富家子弟。
吃完饼干,张定童收拾一下去洗碗。
洗完碗,赵从晟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说道,“我送你回去。”
张定童心里沉重,到底一夜未归,又和薛淑琴吵了架,不比上次茶杯的事,这一次两人把话都给说绝了。
赵从晟看出她的焦虑道,“回去肯定是免不了被说的,说什么你听着就是,总之少顶嘴,免得挨打。”
张定童心情原本是有点沉重,他这么一说,只觉更加沉重了。
赵从晟拍拍她的头道,“学费的事,你不要担心,我来和李宁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