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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诉离殇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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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从晟想了想,将烟扔地上踩了踩,转身走去后备箱,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瓶矿泉水瓶子,然后每隔一段距离摆上一个矿泉水瓶子,一连摆了七个,走回来,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来。
“玩过漂移吗?”赵从晟问,说话间已放下手刹将车开了出去。
车头一转,一个漂移,车身划出漂亮的S型路线,绕过了第一个矿泉水瓶子。
“啊!?”张定童愣了愣,趴在玻璃窗上回头看,忽然感觉身体重心不稳,车里已经绕过第二个矿泉水瓶子。
“好玩吗?”赵从晟问,踩下油门,速度比之前快了些。
车一直走S路线,速度越来越快,一会儿向左飘,一会儿向右飘,张定童坐在车里跟着一会儿往左倒一会儿往右边倒,晃得头昏眼花,好玩没觉得,刺激也没觉得,只觉得整个过程驾驶座上的赵从晟都好忙,一会儿踩油门,一会儿拉手刹,可是都这么忙了,他还有空解释,说什么,“转弯拉手刹踩刹车,这样才能‘飘’出去。”
发动机发轰轰直响,七个矿泉水瓶子挨着“飘”了一遍,张定童回头望去,车后七个矿泉水瓶子一个都没趴下。
“好玩吗?”他又问了次。
好玩个屁!胃里翻江倒海,开得她想吐,张定童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以为就此结束,不免松了口气,谁知赵从晟居然抽风的挂倒挡准备原路返回。
开什么玩笑,再来一次,只怕瓶子没趴下,她先趴下了,而且向前开和向后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生怕他一脚油门没稳住,直接撞树上。
她只是失恋,又不想自残。
“别开了,别开了,要撞上了。”
“不会,相信我。”
“别开了……”情急之下,她一把扯住他衣袖,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打,边打边吼道,“我头昏,我让你别开了。”
“……”她这几下还真的有点疼。
赵从晟试着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失恋的人总是比较暴躁,他是男人总要多让着一点,一转头见她又一副要和人干架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窝里横,忍不住想逗她,故意甩了下方向盘,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张定童重心不稳,怕旧事重演,紧紧抓住门把手,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赵从晟承认这是一个恶趣味,就像男人知道女人怕老鼠怕蟑螂怕蛇却总是忍不住拿这些东西去吓唬人一样,他之前觉得这样挺无聊,还曾鄙视路遥装鬼吓女人的行径,但是现在换成他自己,忍不住想要去逗,逗哭了又去哄,吓哭了便堂而皇之站出来保护,要不是他曾经也是个正常人,也会怀疑自己变态了。
张定童见他这样就来气,死死抓住门把手,吼道,“赵从晟,你信不信我直接吐你车上!”
赵从晟看着她笑了起来,丢了瓶矿泉水给她道,“那你可要考虑清楚,这车很贵的,吐脏了你就只能跟我回去抵债了,至于怎么个抵债法,你就要有点觉悟了。”
“……”张定童瞪了他一眼,低头去拧矿泉水的瓶子,拧了几下没拧开,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也塞牙缝。
赵从晟从她手中拿走矿泉水,拧开后递了过去,“也不知道你们女生是真拧不开瓶盖还是假拧不开瓶盖,打我的时候劲还挺大。”见她瞪着自己,随时都可能泼水过来,忙道,“唉唉,泼水也要想清楚,一样拉回去抵债的。”
张定童被气笑了,低头去喝矿泉水,他笑着拍了下她的脑袋,她身体往前一倾,瓶子里的水洒了一车,她愣愣地看着脚下那摊水,骂道,“你才是个碰瓷的,这水不算。”
赵从晟哈哈哈笑了起来,“算不算我说了算,现在才知道害怕,告诉你,晚了。”
赵从晟把车开了出去,问道,“去酒吧干嘛?”
张定童不理他。
赵从晟转头看着她,给出几个答案,“买醉?找刺激?还是蓄意报复?”
他一语道破,但张定童显然不会承认,“我就是想去买杯酒喝。”
“哦。”赵从晟道,“你妈打你了?”
张定童下意识摸了摸脸。
赵从晟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地方道,“挡板这里有镜子,其实看不怎么出来?为什么打你?”
张定童抬手拉下挡板,镜子里,左边脸明显要红一些。
赵从晟道,“你也爱打人,你这暴力倾向不会是遗传你妈吧?”
“……”
“我有个问题,先说好,我问了,你可别打我。”赵从晟瞅着她问道,“教授在家挨打吗?”
张定童愣了愣,半晌才道,“其实那时候他们感情挺好的,每天吃了饭我妈去体育场跳广场舞,我爸就在边上一动不动的看着。”
赵从晟笑道,“看不出来教授还是个宠妻狂魔,坐哪里不动跟喂蚊子有啥区别?”
所以每年夏天,张教授的腿就是重灾区,张定童想起之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可是下一秒又有点笑不出来。
赵从晟道,“教授很爱你,他一定希望你的人生一帆风顺,同样他肯定也很爱你妈,希望你妈能过得舒心。”
张定童想起家里因为多了个小奶娃,所有人都忙的团团转,叹了口气,“她现在哪里舒心了?”
“舒不舒心你说了又不算,我就问你,以前教授去体育馆喂蚊子,他高兴还是不高兴?我看他应该挺乐意的,说不定还甘之如饴呢。”
张定童不说话,肚子忽然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了两声。
赵从晟看了她一眼问,“没吃饭?”
张定童点点头,她原本以为赵从晟会在路边停下来,然后随便买点东西给她吃,结果他倒是直接,直接把她带回了家。
理由是这个点好一点的餐厅都打洋了,路边摊不干净,吃了要拉肚子。
直到这时,张定童才知道赵从晟是真的有洁癖,不是虚张声势。
他对房子整洁度要求比一般人高,比如书柜里书的摆放顺序不能随便变更,柜子上面不能摆一件杂物,衣柜里同一个颜色的衣服永远放在一起,洗漱台上不能有水渍,被子要叠得跟酒店一样整齐,就是窗帘拉开的位置都是精心计算好了的,说什么黄金分割点。
张定童指腹轻轻拂过钢琴的盖子,像在摸一件艺术品,偷偷瞄了眼赵从晟,后者正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把面正在等水烧开,也没回头,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说道,“想弹就弹吧,不要求你合奏。”
这一次,他没像逗狗一样拍琴凳。
弹什么好呢?这么想着,指尖已按捺不住自顾自的按下了琴键,一下又一下,曲已成调,曲子不算欢快,心情却逐渐舒缓。
赵从晟学过几年钢琴,属于半途而废学艺不精那种,虽然他学艺不精,但张定童弹的曲子他还是知道,曲名叫远方的寂静,挺符合她现在低落的心境。
忽然觉得,应该让她自己来煮面,换他去弹琴,弹首欢快点的音乐给她听。
有时候,他是真的理解不了女人处理感情的方式,明明心塞,却总往伤口上撒盐,还说什么,痛到麻木才能笑得畅快淋漓,畅快淋漓个屁,吃饱了没事找事干,在他看来就是矫情。
一曲弹完,面也煮好了。
赵从晟在面里加了一根火腿肠和一个鸡蛋。
张定童一天没吃饭,一口气吃了个精光,连汤都没有放过,吃完面,两人再次进入干瞪眼模式。
除了尬尴还是尬尴。
赵从晟索性点了只烟抽起来,见她看着自己,晃晃手里的烟盒道,“要吗?”
“……”张定童无法想象两个人坐这里对着抽烟的样子,你吐一口烟,我吐一口烟,飘飘似神仙,这是什么神操作,摇摇头道,“不要,戒了。”
“意志力挺坚强,戒烟可不容易。”
“我又没烟瘾,不像你老烟枪。”
“最多一天一两支,有时候还不抽,心烦想事情的时候就抽一支。”
张定童了“哦”一声。
赵从晟笑道,“你怎么不问我现在为什么抽烟?”
张定童不说话,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赵从晟吐出一口烟,对着人笑了下,下巴点点阳台上的天文望眼镜道,“星星不爱看,那看月亮吗?家里有天文望眼镜,今天清晰度不错,应该能看见表面那些凹凸。”
张定童顺着赵从晟的目光往去,见是那么个庞然大物不由愣了愣,因为她映像里的望眼镜还是拿在手里玩的偷窥神器,谁知别人所谓的望眼镜那么专业,别的不说光体积就那么大一个,跟炮筒似的。
见她有兴趣,赵从晟灭了手中的烟走过去调试,动作不是很娴熟,不像是玩家,调好后,朝她招招手,
张定童迟疑了下,走了过去。
赵从晟将她拉到镜头前,从身后环住她道,“我也不经常玩,凑合着看看,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研究研究,看看怎么玩。”
张定童无语,心道:这人动不动就说“以后”还有“我们”,好像我现在就和他从此就绑在了一起似的,哪里有什么永远,陆翔以前还说永远呢,天天说,说了十年,最后还不是说变就变,况且他这人平时也没个正经,现在更是满嘴跑火车。
张定童握住望眼镜的镜头,看了过去,镜头里,真有月亮,和平时在夜空里看见的有点不一样,不再是一个白色的平面光圈,那是一个泛着蓝光,能看见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呈立体状的月亮。
很神奇的感觉,她有点不敢相信,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发出一声惊叹,“哇!”
赵从晟握着她的手去拉镜头,调了调,镜头里的图像慢慢放大,到后来便有些模糊了。
赵从晟道,“这玩意儿,我平时很少玩,听说还可以看其他行星,土星,自带闪光效果。”
张定童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那句“自带闪光效果”什么意思,说道,“那叫光环,光环中主要是水冰,还有一些尘埃和其他的化学物质。”
“恩,你懂得真多。”赵从晟笑道,“土星,看不看?”
这话一听就没什么诚意,不过张定童还是点了点头。
赵从晟翻出手机,打开百度,张定童看见他快速输入几个字:怎么用天文望眼镜看土星。
“……”
看出她的疑惑,赵从晟解释道,“望眼镜我哥送的,他这人玩物丧志有一套,喜欢钓鱼摄像看星星,主营业务一塌糊涂,上学时成绩差,上班后业绩差,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彰显他爱好的独特性,年三十一人送一台这玩意儿,邀请大家晚上和他一起去楼顶观月看星象,大冬天零下好几度,谁鸟他,结果还真有傻逼上楼和他一起数星星,数着数着就数成爱好了,没把我姐给气死。”
张定童愣了下,“你这样说你哥,他不打你啊?”
赵从晟道,“他不敢,而且也打不过。”
“……”张定童第一次见当弟弟的这么屌的,心道:真是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老幺什么的,在家里都比较受宠,想了想问道,“傻逼是你姐夫?”
赵从晟愣了下,拍拍她的肩,哈哈哈笑了起来。
张定童莫名其妙又面无表情看着他,然后就听他说,“我都不知道该叫谁姐夫,傻逼是我侄子。”
张定童有些尴尬,故作淡定道,“小朋友确实应该好好学习。”
谁知赵从晟笑得更欢,反问道,“你之前偷偷看小说时怎么不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张定童扶着天文望眼镜有点像打人,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戳到他笑点了,小孩子难道不应该好好学习,回敬他一句,“你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赵从晟道,“哥闭着眼睛都考一百,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学霸。”
“……”张定童不想再和他说话。
赵从晟道,“我姐比我大十二岁,十九岁生的我侄子。”怕她算不明白补充说明道,“我侄子只比你小三岁。”
他这么一说,张定童更算不明白了,因为苏百灵的样子看起来和薛淑琴差不了多少,顶多也就四十出头,比赵从晟大十二岁的姐姐?比她小三岁的侄子?怎么听起来就够乱的呢?
“同父异母的。”赵从晟把话说完,“我姐和我哥是一个妈生的,我不是。”
难怪。
张定童愣了下,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关系那么复杂。”
赵从晟道,“多复杂也不是,但是肯定不像正经家庭那么好相处。”他说着,点吧点点了左右那条疤,说道,“这疤,就是拜我哥所赐,他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缝了十多针,回来后我爸正准备打我哥,我姐在边上说什么有后妈就有后爸,要带着我哥离家出走,我妈本来还一腔怒火,结果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
“……”张定童瞄了眼他左手那道疤,想起他之前就是用这疤恐吓她的,干笑一声,不知道怎么接口,因为她和赵从晟的立场完全是本末倒置,但有一点倒是极其相似,重组家庭的关系十分微妙,表面融洽,私底下各种问题,然后就听赵从晟道,“为了不让历史重演,我去练了三年跆拳道,打得赵从泽叫我哥,对了,赵从泽就是我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被我打成脑震荡了,他现在脑子有点不好使。”
“……”至于怎么个不好使,赵从晟没说,张定童也没好意思问,过了会儿,闷声道,“你是建议我去学跆拳道?”但在她学这个打谁呢?李晓沫去了,李明媛才多大,难不成打李宁城?
赵从晟笑道,“不,我是想告诉你,弱者的自言自语其实难以被人听到,不是声音不够大,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游戏法则规则始终为强者存在,你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男人也好,父母的疼爱也罢。”
张定童怔怔地看着赵从晟,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从来没有人这样教过她,大人的训导总是让她谦逊,就像那个人尽皆知的故事“孔融让梨”,小时候但凡和比她小的孩子争东西,薛淑琴就会把这个故事说给她听,然后告诉她,“童童,你要让着妹妹”要不就是“童童,你要让着弟弟。”只要乖乖让出手里的东西,她就是母亲眼中的乖童童,以至于她都忘了问自己,这东西难道她就不想要吗?
于是管它星星还是月亮,张定童都看不下去了,兴致阑珊走回餐桌边坐了下来。
然后又是无话。
赵从晟一个人玩了会儿,回头看了张定童一眼,后者正对着空空如也的面碗发呆,心道:总不能这样对坐到天亮,我要是现在问她困不困,让她去我床上睡一会儿,她肯定以为我想耍流氓。
可是,去他的耍流氓。他就是想耍流氓怎么了?
两只单身狗,没有道德枷锁,人都带回来了,难道还不给摸一下或者亲一下?
何况他刚才对人说,喜欢什么一定要自己争取,为人师表的当然要以身作则一番,不然就是误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