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逆袭》追忆年华

30、不诉离殇 三

　　张定童没有回家，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家是否还能称之为家。
　　她从A大北大门出来，沿着河边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A大的校园外，被称之为酒吧一条街的地方。
　　十二点以后正是夜生活的开始，之前陆翔也来这里喝酒，每次路过她都对里面充满了好奇，不知书上说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让陆翔带她来这里，陆翔被她闹得不行，就带她来了。
　　纸醉金迷也没觉得，就是很吵，舞台上的DJ随着歌声肆意呐喊舞动，穿那么少跟没穿一样，她一瞬不眨地观看，看得目瞪口呆。
　　中途，她起身去上厕所，陆翔陪她一起去。
　　洗手间外面，有一对情侣正抱在一起上演激情戏，男人的手肆无忌惮的游走在女人身上，女人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张定童吓得厕所都不敢去了。
　　陆翔牵着她往外走，过马路去街对面的肯德基上厕所。
　　回去路上，陆翔忽然抱住她，问道，“你什么时候才长大。”
　　那时候，她还没满十八岁。
　　现在她已经十八岁了，终于长大了。
　　可是，陆翔不要她了。
　　张定童站在酒吧外，数了数口袋里的钱，还有三百多，她想应该够买一瓶酒吧。
　　随便进了一间酒吧，里面的灯光晃得张定童眼睛疼，她在最角落的地方坐下来，等了半天也不见有服务员上前问她喝什么。
　　她追着一名穿着暴露拿着啤酒杯到处推销的女孩问道，“姐姐，姐姐，你在这里卖啤酒多少钱一个月？”
　　酒吧里太吵，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什么？”
　　张定童又重复问了一次。
　　女孩上下打量着她，见她上衣一件白衬衫，格子裙到膝盖，标准的学生打扮，忍不住笑道，“哪里来的小妹妹，成年了吗？回家洗洗睡吧。”
　　张定童不服气，指着她手里的啤酒道，“这个多少钱一瓶，给我来一瓶。”
　　女孩笑着把她推到舞池，附在她耳边道，“你这模样的，还需要自己买酒？”
　　张定童不解，却被舞池里的人流挤过来又挤过去，周围每个人都很嗨的样子，随着音乐摇摆，她不知道他们在嗨什么，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挤到了舞池中间，有人过来邀请她去卡座喝酒，说什么芝华士礼炮，香槟叠酒塔。
　　张定童一句都没听懂，迷惘的看着对方，对方笑道，“我车在外面，保时捷911。”
　　于是，张定童就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还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张定童也当过问题少女，之前和年级上几个成绩差爱玩的女生混过，那些女生几乎有一个共同点，要么是父母离异，要么就是留守儿童，总之就是家里没人管。
　　其中有一个女生喜欢泡吧，张定童记得很清楚那女孩有天十一点过给她打电话，说是和继母吵架了，问张定童，“我没地方去，能不能去你家里住一晚。”
　　张定童想了想说，“那你过来吧。”
　　但是那晚女孩并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第二天女孩没有来上学，第三天也没有来，第四天的时候来了，只是淡淡说道，“晚上回去给继母道了歉，这两天心情不好所以就没来上课。”
　　张定童也没多想，毕竟旷课什么的对问题少女可谓家常便饭，再后来，女孩怀孕了，然后学校通知家里把人从学校接走。
　　对高中生而言，绝对是个大事件。
　　有钱人家的孩子该转学的转学，没钱人家的孩子大多就此堕落。
　　张定童不知道那女孩回家以后的结局是什么？直到半年后，张定童在路上看见那女孩，化着很浓的妆，裙子很短，两人站在马路的两端对视，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女孩对她笑笑，上了老男人的车。
　　回去路上，张定童收到一个陌生短信，女孩说：你一直都是好学生，千万别和我一样。
　　刚刚开始，江城就发现赵从晟整个人都不太对，眼睛一直盯着刚进来的一个学生装扮的妹妹，距离太远江城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身材还不错，然后那学生妹妹每走一步，赵从晟的眼睛就跟着移一寸，有人上去和学生妹妹搭讪，赵从晟握着啤酒瓶的手明显一顿，以江城多年来对赵从晟的了解，这绝对是赵从晟要发飙的前奏。
　　“认识啊？”江城道，“认识就叫过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呗。”
　　赵从晟道，“她和你很熟吗？还是你觉得一个女孩子和一群不熟的男喝酒挺好玩。”
　　“……”江城不说话，心道：又他妈不是我搭讪，这无名火怎么烧我这来了。
　　可是当那学生妹妹视线在酒吧场内游走时，赵从晟却向里坐了坐，整个人靠着沙发背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对方即使看过来也不会看到他。
　　江城愣了一下，想起有一次自己在群里晒女朋友的照片，路遥跳出来说，“江城，你现在怎么和阿晟一样喜欢这种纯纯的未成年少女。”
　　江城刚想回道，“成年了，看起来小而已。”
　　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消息，逍遥被管理员移出XX群。
　　江城低头喝了一口酒，这一回真的笑起来了。
　　赵从晟斜着眼睛看了江城一眼问，“很好笑？”
　　江城道，“我说句话，你得先保证不会生气。”
　　赵从晟道，“那你还是别说了。”
　　但江城怎么可能放过洗涮赵从晟的机会，笑道，“你刚才那样子，好像家长抓到女儿出来鬼混，你这是当人家男朋友当腻了，换个角色演绎吗？撩这种小女孩还不简单，你把人叫过来，手把着手教人摇骰子，摇一下撩一下，摇柱擎天给人看，保证整个晚上都说，哇，你好厉害哦，晟哥。”
　　赵从晟没说话，动了动唇角，看起来有点皮笑肉不笑，可江城知道如果自己再废话一句，等会儿只能打一架解决问题了，识相闭了嘴，没敢再惹赵从晟。
　　过了会儿，江城就看见那学生妹妹一脸惊恐跌跌撞撞出了酒吧。
　　江城转头看着赵从晟，却见赵从晟已经站了起来，江城只意味深长“呵呵“笑了两声，然后目送赵从晟出了酒吧。
　　张定童出了酒吧，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去哪里，站在酒吧外发呆，一会儿功夫竟又有人过来搭讪，她不理，转身顺着河边往前走，那人下车拦住她，一个劲让她上车，最后甚至想动手拉人。
　　张定童吓得拿起手机就要报警，她这架势对方也傻眼了，上下打量她几眼，丢下一句，“长得不错，可惜脑子有病。”话还没说话完，被人从后面提着脖子抵在了河边的围栏上。
　　赵从晟道，“你再说一次，谁脑子有病？”
　　“你他妈……”搭讪哥原本还气焰嚣张，赵从晟提着搭讪哥往前一推，搭讪哥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围栏下是流水潺潺，搭讪哥立马便怂了，连连道，“哥，哥，有话好好说，是我，是我脑子有病，我不知道这是你女朋友，对不起，对不起。”
　　“嘴巴放干净点。”赵从晟斜着眼睛看了张定童一眼道，“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张定童怔怔地看着赵从晟，摇了摇头。
　　赵从晟这才松了手，过去拉着张定童的胳膊朝他车走去，搭讪哥重获自由之后，便开始撸袖子，原本是想干一架，挽回点男人那可怜的自尊心，结果一转头看见赵从晟的车，顿时愣在了当场，能开这车的人非富即贵，他惹不起，下意识的又瞄了一眼张定童，也不是那么天仙嘛，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张定童只觉惊魂未定，见赵从晟正拉着她胳膊往车里塞，本能的抓着车门，咬牙反抗道，“赵从晟，你要干嘛？”
　　赵从晟看看她，道，“我还没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我和朋友过来喝酒，现在几点了，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这里在干嘛？”
　　张定童脾气还没下去，不甘示弱道，“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赵从晟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眶微红，一点点极淡颜色，灯光下像极了女孩子涂抹的眼影，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脸颊还有红印。
　　被打了？
　　她妈这脾气可真暴躁！
　　难怪她脾气经常也不稳定，赵从晟想，下巴点点车内道，“上车，我送你回去。”
　　张定童可没忘记每次上他车享受的特殊待遇，一次比一次刺激，他也成功从碰瓷改成了动嘴，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赵从晟跟上去，又把她拉了回来，“嗨，美女，给点面子，看看今天哥的车这么炫酷，如果泡不上妞，很丢脸的。”
　　张定童道，“你还有脸吗？”
　　他看着她只是笑。
　　这不是他平时开的大众车，张定童虽然算是个外行也看出来，如果这不是个合资贴牌的车，多半就是辆实打实的豪车，哼哼道，“有多炫？刚刚有人请我去坐保时捷911我都没赏脸。”然后斜着眼睛看了眼他的座驾。
　　赵从晟问，“保时捷911？”
　　张定童迟疑了下，问道，“难道是119？”
　　赵从晟笑道，“就是911，不过我这车够买好几辆911了，你就说这车酷不酷吧？”
　　其实无论是保时捷911还是119张童彤都也没啥概念，但赵从晟这车看着是真好看，整个车身呈流线型，车头车尾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四四方方的那只死板设计，车身是黑色轮胎龙骨却是红色，张定童脑子里只有两个：骚包。
　　张定童道，“发动机声音轰轰轰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发动机坏了呢。”
　　赵从晟直接趴在车上笑了起来，说道，“行行行，我明天就去4S店检修，问他们把发动机弄那么响干嘛，轰轰轰的，妞都泡不到，全吓跑了。”
　　这话一听就是在挖苦，张定童剐了他一眼，仔细打量着他的车，别的不说还真有点好看，和满大街跑的黑色车全都不一样，漆很亮，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喜爱，张定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伸手摸了摸。
　　他直视着她，笑道，“摸坏了要赔钱的啊。”
　　“……”张定童立马把手缩了回来，她怎么忘了，这人碰瓷专业户。
　　赵从晟仔细研究起她刚刚摸过的地方，张定童心道，你这车纸糊的吗？摸一下就坏了，你开出来干嘛，却听他道，“哎呀，这里有个划痕。”
　　张定童愣了愣，凑上去看，被赵从晟一把搂住，强行塞进了车里，见她还想反抗，赵从晟道，“你给坐好，我送你回去，不然我现在就亲你。”
　　这是张定童第四次上贼车，车里内饰极其华丽精致，车门还是往上开的，她坐进去感觉车子“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车里的氛围灯是红色，照在人脸上竟说不出的魅惑。
　　赵从晟见她对车似乎蛮有兴趣，一会儿摸摸内饰，一会儿看看中控台，问道，“怎么样？”
　　张定童道，“看着还行。”
　　“……”赵从晟问，“想开吗？”
　　张定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道，“我没驾照。”
　　“找个空地我教你？”
　　“撞死人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怎么觉得你最想撞的人是我呢？”赵从晟道，“算了这徒弟太难带了，欺师灭祖型的。”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并不是往学校开，张定童“咦”了一声道，“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赵从晟不说话，张定童也不知都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始终觉得不妥，忍不住又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赵从晟不答反问，“哭过了？又和你妈吵架啊？这次不是钢笔被扔了吧？”
　　张定童实在不想和他说话，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感觉挺严肃的事，到他口中就变味了，低着头不吭声，手机响了起来，是陆翔打过来的，她直接按掉。
　　赵从晟心里大概猜出个七八分，应该是分手了，然后又被薛淑琴骂了，一脚油门踩下去，一路把车开得飞快，最终在三环外一个废旧工厂处停了下来。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到熟不熟，张定童下意识去摸手机，按了半天屏幕也没亮，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瞄了眼赵从晟的车载充电器上面的数据线是苹果的，她的安卓手机无法充电，只好作罢。
　　赵从晟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旁敲了敲她的车窗，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道，“今晚有星星，你看那颗，北斗星。”
　　赵从晟怎么会知道，星星这招之前已经被陆翔用烂了。
　　这对伪兄妹每次出去干坏事，陆翔不是说哥带你去兜风就是说哥带你去看星星，星星看到一半，就把人往车后排拖。
　　别说北斗星了，牛郎织女银河相会都勾不起张定童半点兴趣，她坐哪里一动不动，反正就是打定主意不下车。
　　所以感情这玩意儿，后来者多少还是有点吃亏，至少怎么哄女人就得费点脑子。
　　赵从晟抽了半支烟，见张定童不为所动，她不仅不为所动，还坐得笔直，一副随时保持警觉的戒备模样，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要是真想把她怎么样，她坐得笔直就能挡住男人的进攻？
　　不喜欢文艺的？
　　那来点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