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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诉离殇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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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拉着张定童手,说道,“阿姨是真心喜欢你,希望你做我儿媳妇,可是感情这种事做父母的管不了,我已经骂过陆翔了,童童你以后还是要经常来我家玩,陆翔永远是你哥哥。”
陆母走后,薛淑琴抱着李明媛从房间里出来,提着果篮去拉门,看样子是准备把果篮扔去对门。
张定童阻止道,“妈妈,没事和东西置什么气?那水果挺贵的,留着给明媛吃吧,别浪费了。”
“明媛才多大能吃水果,说你没脑子你还不信。”
张定童没接话,心里却道:不吃拉倒。
薛淑琴转过头,瞪着她道,“你和他睡过没?”
张定童大惊,完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母亲嘴里问出来的,“妈妈?”
薛淑琴又问,“我问你有没有?”
张定童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半晌后摇了摇头。
薛淑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遗憾,指着张定童脑门道,“你也是不争气。”
张定童眼睛瞬间就红了。
薛淑琴自从生了孩子,就跟吃了火药一样,看谁都不顺眼,说不到几句就要开怼,李宁城也经常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产后抑郁。
薛淑琴又道,“他们陆家无非是觉得你爸爸不在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院长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还要看姓陆的吃不吃得下。”
张定童不说话,转身想回自己房间。
薛淑琴上前拉住她道,“大人话都没说完,你倒好,先不先甩起了脸色?真当自己是个娇小姐?告诉你,那都是做给陆家看的?女孩子要娇养,别人才不会轻怠了你,谁知道你自己是个不争气的,白白被人耍了这么些年,成了二手货。”
薛淑琴的话像一把刀子,深深刺痛了张定童。
一直以来,她和母亲的关系,虽然没有她和父亲那般亲厚,可是没有一个孩子会怀疑母亲对自己的爱,但是这一刻,张定童却觉得自己迷茫了,她不过是和陆翔分手,薛淑琴态度一百八十度急转,好像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薛淑琴也觉得自己的话重了,叹了口气道,“童童,之前妈妈说让你复读,这事就当没说过吧。”
张定童原本就不想复读,听薛淑琴这么说如获大赦,连忙点了点头,她自以为逃过一劫,哪里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薛淑琴后面的话,会让她彻底崩溃。
薛淑琴拍拍怀里的李明媛,说道,“你爸爸生的那场病,家里是一点积蓄都没剩下,这事你也知道。我和你李叔叔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养两个孩子,很辛苦。”
这是事实,张定童看着薛淑琴,点了点头。
薛淑琴继续说,“王阿姨家的女儿,还记得吗?今年二十一,比你大两岁,下个月办酒,听说聘礼都收了三十万,她家闺女脸盘子哪有你好看?其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看嫁得好不好。”
张定童试着消化下薛淑琴话里的意思,但她仍然不敢相信,怯怯地问道,“妈妈,我不明白,难道你是不想我继续读书?”
“你年底才满十九岁,哪能让你不读书。”
张定童松了口气,却听薛淑琴又道,“本来呢,你考A大经管院,你爸爸生前在哪里执教十多年,你陆叔叔也在院里,有这些人情在,给你申请个奖学金之类的不是难事,学费能省一大笔钱,可你现在自己改了专业,还在B市,家里哪里有钱供你乱改专业闹着玩?你以为自己是李晓沫,生病住院两万多的抢救费,当哥的当爸爸的抢着给钱?”
薛淑琴这话张定童简直无法接受,为了这两万元医疗费,薛淑琴和李宁城闹了不下三次,两人每次吵架,张定童就抱着哭闹的李明媛躲房间,真的想说,“妈妈,两万元,给了就给了,你这是何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是,这医疗费和她读书有一毛钱关系吗?
薛淑琴之前虽谈不上多优雅多脱俗,好歹也算通情达理,接人待物客客气气,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气质。现在这样子,像不像电视剧里的市井泼妇,难道真像书上说的那样,大多数女人婚后过什么样子的日子,还要看她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妈妈,你是觉得我拖累你了?就像爸爸当初躺在病床上一样拖累你了?”张定童问这话时语气并不好。
“你这孩子怎么和妈妈说话的?我有说这话吗?我就是告诉你现在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看看你妹妹,她一个月尿不湿七八百,后期还有奶粉钱,钱钱钱,全都要钱,你不想复读也行,妈妈去给你找关系托人,去卫校读个护士或者考个幼师证,当老师也行,早点工作。”
“可我不想当护士,也不想当幼师。”
“童童,你爸爸在的时候,家里条件好,所有的资源你都占尽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你把钱都花光了,你让你妹妹,让明媛以后怎么办?”说着抱起李名媛在她眼皮子地上晃悠两下,语重心长道,“人不能那么自私的。”
张定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可思议的看着薛明媛,“妈妈,你生明媛时,难道没有想过这些经济问题?爸爸生病虽然花光了大部分积蓄,但是他留了这个套三居室的房子还有一个铺面,商铺每个月有租金,你拿租金给我交学费行不行,至于生活费我自己想办法?”
“你?你怎么想办法?”
薛淑琴咄咄逼人的注视下,那句“勤工俭学”张定童忽然有点说不出口,自己多少斤多少两,她还是知道,可薛淑琴这样逼她,她也不愿意服输,扬起下巴道,“总是有办法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薛淑琴嗤笑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你读大学后去打工,勤工俭学是吧?你从小娇生惯养,十八九岁的大姑娘,饭不会做,太阳下站一会怕中暑,跑八百米会晕倒,就你这样还能勤工俭学?你听妈妈话,妈妈不会害你,读个卫校或者考个幼师证,留在A城,过两年,遇见合适的人把婚结了,女人青春短暂,耽误不起。”
张定童摇摇头,“妈妈,女人的归属难道就是结婚生子?”
“你不结婚生子你要干嘛?”
张定童说不出来她要干嘛,但是绝对不是胡乱找个人把自己嫁掉,于是她道,“妈,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那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生活?我告诉你,人这辈子不如意十之八九,你今天觉得接受不了,过两年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呢。”
张定童见薛淑琴横了心,索性自己也把心一横,咬牙说道,“妈妈,爸爸留下的那个铺面,我记得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也不要多了,你给我一半租金就行,那租金够我交学费……”
张定童话还没说完,薛淑琴一耳光打过去,“张定童,你现在跟我算这些?什么你的我的,你不是我生的?十月怀胎,我养了十九年,这个情这个恩,你还了吗?”
张定童捂着脸,摇摇头低声道,“不是的,妈妈,我就是想……”
“想什么?”薛淑琴打断她道,“你这样真让人寒心,也是提醒我了,你爸爸留下的那个铺面,本来的确是给你的,但是我们家的情况特殊你也是知道的,这样吧,你想去读书也不是不行,你答应妈妈一个条件。”
张定童问道,“什么条件?”
“你把你爸爸留下的这个房子写上你妹妹的名字,让她以后有个保障。”
张定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和一月大的孩子争财产,可是这是财产的问题吗?她笑着问薛淑琴,“我爸爸姓张,我也姓张,可是,明媛姓什么?”
“你不愿意?”
“不愿意!”
“不愿意,不愿意,你也就不用去S读什么大学了。”薛淑琴说着冲进张定童的房间,在书桌上找到那张录取通知书,“这个,拿着也是没用。”说着就要撕,张定童哪能让她撕,扑过去抢,一不小心推了薛淑琴一把,连着李明媛一起摔在地上,孩子受了惊讶“哇哇哇”哭了起来。
张定童正要去扶,却见薛淑琴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退了两步,捏着通知书跑了出去,硬碰硬不是办法,出去透口气缓一缓再说吧。
谁知,刚推开门就碰见陆翔,罗芸挽着他,两人正要回陆家。陆翔抬头看着她,眼神闪烁,下意识拂去罗芸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张定童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他们,顺着墙壁往下走,擦肩而过的时候,陆翔侧过头一直盯着她脸颊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张定童似乎听见他问,“谁打你了?”
薛淑琴站在门口“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张定童再也按捺不住,朝楼去冲去。
“童童。”
“陆翔。”
张定童站在楼下等了五分钟,以往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陆翔最终没有追过来,绝望的凉意从脚底渐渐地蔓延至全身,连心脏都开始觉得发冷,她死死咬着嘴唇。
那瞬间,张定童知道,她心里有扇门关上了,无比凄凉的笑了下,转身离开。
从A大校门出去,张定童浑浑噩噩上了辆公交车,然后辗转反复又倒了两次车,停下来的时候,竟然又回到了A大。
是啊,她能去哪里呢?
在体育馆外面枯坐半日,张定童想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必须走,张陆两家住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这样的情况正如赵从晟所说,以后还要一次次重复上演,说没有一点恨陆翔那是骗人的,可是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再去哭闹,当然她更做不到大大方方祝他幸福,舔着脸继续叫他“哥哥”。
第二,铺面是张教练留给她的,不能过户,这是原则性问题。如果有一天薛淑琴和李明媛病了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她可以选择卖房子,钱一分她都不要,可是绝对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过户给到她们,绝对不能。
张定童擦干眼泪,站起来,朝A大校门走去,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默念:张定童,不要哭,爸爸在天上看着呢,你要坚强,不能认输,不能给爸爸丢脸,活出个人样,活给他们所有人看,你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