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贪吃的小狐狸 三 ...

  •   大学那几年,赵从晟没有住校,毕竟家就在A大外。
      每次回过家都要经过家属院,时不时看见陆翔骑自行车载张定童上下学,她坐在车后面,靠在陆翔背后,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
      但是,赵从晟知道,这都是假象,就那张脸能骗骗人,这几年别的不说,脾气倒是渐长。
      赵从晟曾见过张定童对陆翔耍横,那是真的横着走。
      A大的自习室里,陆翔给她讲题,一道题反反复复讲了四五次,猪都听懂了她还是不会,不耐烦的按着圆珠笔的揿钮,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陆翔都还没说啥呢,她炸毛了,把书合上,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说道,“不学了,不学了,你直接告诉我答案不就好了,你这样讲下去要讲到什么时候,我肚子都饿了。”
      陆翔二话不说,从包里摸出一包奥利奥。
      某人自然是一见吃的立马又乖了,真是没救了。
      赵从晟当时就想,陆翔这小子不是有病吧?找个同龄多好,找个小几岁的,跟带孩子似的成天伺候,还要等对方长大,还说自己没恋“童”癖,依他看这不是恋“童”癖是什么?
      至于张定童这丫头,平时外表一副我见犹怜的柔顺模样,对每个人都是彬彬有礼,见了人管他是谁,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通叫,嘴可甜了,横起来的样子挺好笑,奶凶奶凶,典型的窝里横。
      那些年,除了在张教授办公室里遇见过她,没有什么接触,赵从晟扮演旁观者的角色,看着这对伪兄妹怎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然后,他时不时怄一下,怄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这对伪兄妹超级超级不顺眼。
      他并不知道,当一个男孩频频觉得女孩烦烦烦,却又忍不住时刻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中,其实已经动心。
      直到那天,赵从晟重感冒发烧去办公室送资料,因为步伐不稳,被张教授发现,尽管他承诺立马去看医生,但张教授仍是亲自上阵将他押去了校医院。
      输液时,张教授一个劲的对护士说,“轻点啊,轻点,速度调慢一点,快了对心脏不好。”
      护士笑道,“张教授,这又不是你家闺女,针还没去就开始哭。”
      张教授不好意思的对赵从晟说,“我女儿比你几岁,最怕打针吃药,每次都要哄好久。”然后拿着药对着处方笺写备注,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多少。
      还真是新好男人,赵从晟笑笑,没说话。
      张教授从包里掏出一颗糖,说道,“不过我有杀手锏。”然后问他,“你要吗?”
      赵从晟愣了愣,这是把他当小孩子了?
      其实那会儿他年纪真不大,一般人十九岁上大学,他已经了大四了才十九岁,除了苏百灵,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孩子看。
      赵从晟从张教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慈爱,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这种情感在赵家是很难寻觅到的,那怕是在他亲生父亲赵正山身上。
      这几年,他和赵正山也不吵架了,父子俩终于从互怼模式进入了相对和平模式,赵正山问话一板一眼,他回答也是一板一眼,不带一点情绪,无爱无恨无悲无喜,只是照本宣科,有事说事。
      赵从晟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已是三个小时后,张定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里咬着笔杆子抱着一本书看,看一会儿书又抬头去看输液的瓶子,确认里面还有药水便又低下头去看书,灯光照在她恬静的脸上,还能看见一层细细的绒毛,她皮肤很白,几乎透明的那种白,但也不是刷白没有血色,阳光下带着淡淡的粉色。
      “笔要咬烂了。”他好心提醒道。
      “哥哥。”见他醒了,她眨巴着眼睛叫了声,将饭盒递了过来,“这是妈妈熬的小米粥。”
      他“哦”了一声,接过顺手放一边,问道,“又在看小说?”
      她将膝盖上的书摊开给他看,这次真是在写作业,数学题,他瞄了眼,“第三题错了。”
      “是吗?”她从书包里翻出修正液涂了涂,然后抬头望着他,等答案。
      “选B。”
      她高兴的把答案填上,然后继续写下面的题,写了一会儿,又来问他答案,最后索性把椅子拉过来挨着他的病床,作业本放中间,他和她都能看见的位置。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等着他帮她写作业呢?顿时哭笑不得。
      他本来想说,我给你讲吧,但想起之前陆翔一道题反反复复给她讲了四五次也讲不明白,换成他的话,估计早把书都给撕了,话到嘴边瞬间又咽了回去。
      刚上高中,班主任安排座位,喜欢一个成绩好的配一个成绩差的学生,让成绩好的帮助成绩差的,美其名日一帮一一对红。
      他给班主任说,“我不行,我没耐心,只能自学成才,没帮助人的天分。”
      班主任说,“没事,没事,你以身作则,让周围的同学感受到你身上那股学习的劲就行。”
      他当时就愣了,什么劲?
      然后,该干嘛干嘛,睡觉,聊天,打游戏。
      两个月下来,他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同桌却生生的从二十几名滑到了四十几名。
      班主任怒了,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相互帮助的?”
      那天,赵从晟花了二十分钟帮张定童把作业做完,感觉自己就是个2B,写完作业,她一脸谄媚把饭盒里的粥倒出来递给他,他不接就那么看着她,刚好隔壁病床上有个输液的孩子,母亲正在喂饭。
      张定童转过头看了看又转过来,闷闷道,“哥哥,你都那么大了,还要人喂饭啊?”
      “……”
      赵从晟想,他之前的同桌,他把作业给人抄,人好歹还帮他端茶倒水买早饭,她倒好,他刚帮她写完作业,翻脸就不认人了,他将作业本丢回去给她,目光与她齐平,指着本子上面的题,道,“念。”
      “念什么?”她一脸迷茫看着他。
      赵从晟答,“把这些题,还有答案,全部念一遍。”
      张定童瞪大眼睛看着他,似在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念呀,教授等会要来了。”
      “……”
      张定童听出来了,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赵从晟也不看她,喝了一口小米粥,味道还不错,然后指着题目读道,“已知a,b,c……”
      张定童机械地跟着念道,“已知a,b,c……”样子看起来有点想哭。
      “分别是△ABC的三个内角A,B,C所对的边,若a=1,b=根号3,A+C=2B,则sinC等于……”
      “……A+C=2B,则sinC等于……”
      赵从抬头,对视的瞬间,心情忽然好了起来,问道,“等于多少?”
      “sinC=1。”张定童说完,低下头,见赵从晟手指往下移了移,指着下一道题敲了敲,只好认命地继续往下读。
      病房里的窗户隙开一道口子,微风拂面,浅浅至极,她声音挺好听,有南方女孩子那种绵言细语的感觉,偶尔几个音前鼻音后鼻音傻傻分不太清,并未觉得奇怪,反而苏苏的。
      但她这张脸,多少年了,一点没变,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怎么看都像小学生,唯一变化的是她的发型,不再梳麻花辫,改梳马尾了。
      作业念完,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彻底耗尽。
      张定童撅着嘴,一边收作业一边问,“你有手机吗?爸爸说你醒了给他打电话。”不高兴写在脸上,连哥哥也不叫了。
      赵从晟掏出兜里的手机递过去,那个时候还是诺基亚称霸的年代,他用的是苹果第一代手机,路遥从美国玩带回来的,她拿着手机看了又看,道,“咦,怎么没有按键?”
      他点开屏幕帮她把电话拨了出去。
      挂了电话,她还在研究他的手机,“都没按键,怎么玩贪吃蛇呢?”
      这得多贪吃?玩个游戏,都要玩贪吃蛇。
      一直以来,赵从晟对于亲子关系的理解都停留在,父亲管教儿子成天鸡飞狗跳,母亲是慈爱的象征虽说亲厚但不是什么话都能说,赵从晟做梦也没想到,张定童和张教授亲子关系会那么好,好到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探病的一会儿功夫,张定童给父亲撒娇道,“爸爸,爸爸,我期末考试如果能进前十,假期你带我去迪士尼玩好不好?”
      张教授呵呵道,“好好,不用前十,考进前十五名,爸爸就带你去。”
      “真的?爸爸,你真好,我最爱你了。”张定童将头靠在张教授手臂上蹭啊蹭的,像只小猫。
      赵从晟有些惊讶,惊讶张定童这个“爱”字说得如此轻松,上小学开始,他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爱不爱,包括他母亲苏百灵,就是不知道张定童这张小嘴还会对谁说出“爱”这个字,她母亲?陆翔?还是其他什么人?
      心里忽然像堵了个石头,想起她刚刚灯光下的侧脸,干净的面容,那瞬间,他是真的有点想要伸手过去抚摸。
      回去的路上,赵从晟想:
      原来,教授家的孩子也不见得是学霸嘛。
      原来,不用考第一也能得到奖励。
      原来,普通人家父慈子孝就是这样啊?
      张教授私下里找了赵从晟好几次,希望他研究生继续他的专业,实在不行留在经管院也行,成绩好的孩子走到哪里都讨老师喜欢,即使他嘴巴从来不够甜,上课睡觉,天气不好偶尔还要旷课,但是硬件好就是硬件好,这点没得说。
      经管院的研究生?说真的赵从晟没啥兴趣,但盛情难却,他不好当面拂了对方面子,只说需要考虑考虑,结果还没来得及答复,张教授就走完了他的一生。
      那天,张教授出去应酬喝了些酒,回家后一直呕吐,去医院检胃癌晚期,已转移到肝,做不完的化疗和无法预知结果的手术,治疗费太高,张家经济跟不上,听说最后一次手术因为钱的问题准备放弃。
      那时候,赵从晟对钱还没啥概念,问班里的同学,“知道差多少钱吗?”
      同学道,“不知道,估计几十万吧。”
      几十万?
      可能还不够赵从婷和赵从泽买一部车。
      赵从晟无法想法,几十万会让一个家庭放弃亲人的治疗。
      他想,那是一条命啊,张教授是一个好人,他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而且张教授出事,张定童一定会哭鼻子的。
      赵从晟看了看自己银行卡里的数字,去了医院。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张定童的声音,哭喊着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之前说可以手术的,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医生说话都是不算数的吗?”
      “童童,童童,你别这样。”说这话的女人很漂亮,一头大波浪很有风情,和张定童有七分像,赵从晟想这人应该就是张教授的妻子,张定童的母亲——薛淑琴。
      谁知,张定童并不卖母亲的账,回头看着薛淑琴,问道,“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吧?你的钱,你的房子全都保住了。”
      “这孩子,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旁人劝道。
      张定童把头转向一边,不说话,眼泪刷刷往下掉。
      视线穿过人群,赵从晟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张教授,吓了一跳,骨瘦如柴,口不能言,全身都是管子,说是大小便已经失禁,这样活着哪里还有尊严,完全就是活受罪,换作是他,还有意识的情况下,他想他会直接选择Go di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贪吃的小狐狸 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