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逆袭》追忆年华

2、贪吃的小狐狸 二

　　第二个星期，赵从晟如约前往，特意让家里的老保姆帮他装了一大口袋的进口零食，老保姆一边装零食一边问他，“小晟啊，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他说，“吃得完，巧克力多装点。”
　　他提着一大口袋零食站在小卖部门口等人，谁知，等来的却是陆翔。
　　赵从晟和陆翔是初中同学，同班那种。
　　陆翔看是他，语气嘲讽，“哦，原来是你准备拐卖我妹妹，离她远一点，她是我家的童养媳。”
　　赵从晟听见“拐卖”二字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当他听到后半段 “童养媳”三个字时，还是震惊了。
　　啥年代了？
　　还童养媳？
　　之前一句“下周见”本就随口一说，但是话已出口又收不回来，不付约好像也不太好，而且小女孩确实挺可爱，让女孩子空等也不符合他的绅士风度。
　　谁知却是送上门给人羞辱。
　　赵从晟转身就走，陆翔在背后阴阳怪气的说道，“嗨，你还真给她带了零食？那么大一包，要不要我帮你拿……”
　　说实话，那段时间赵从晟心情非常糟糕，就是枚行走的定时/炸弹，谁不下小心捅一下他都要遭殃，陆翔算是撞枪口了。
　　别看赵从晟这人眉目端正清俊秀雅，脾气上来管他谁谁谁，而且脾气好不好，和脸真的没什么关系，不然怎么会有斯文败类一词呢。
　　赵从晟一拳直接砸陆翔脸上，把陆翔的话给砸没了。
　　“操。”陆翔退了两步，反应也是极快，冲上去对着对方肚子就是一脚。
　　陆翔没想到赵从晟还挺能打，要知道A大家属院里同龄的男孩没人是他对手。
　　两人这一架，打得可谓热火朝天，一会儿功夫，都挂了彩，正是难分难舍之际，小卖部老板跑过来将两小屁孩拉开，说道，“嘿嘿嘿，干嘛呢，干嘛？陆翔，你再打架，我告诉你爸去，看他不收拾你。”
　　陆翔瞪大眼睛看着小卖部老板，顿觉冤枉，又不是他先动手的，不过就他往日的光辉历史来看，估计也没人信。
　　狗的赵从晟手劲还挺大，难道诱拐不成还想强抢？
　　他去，强抢民女？
　　两人你看着我，我瞪着你。
　　最后，赵从晟冷哼一声，顺手把手里的零食扔进去了垃圾桶，转身离开，结束了这次暴力行为。
　　开春后，赵从晟和苏百灵从赵家的老宅里搬了出来，新住处位于A大对面的商业街，有时吃了晚饭，他闲来无事就会去A大的篮球场打球，他球打得不错，经常有人和他约球，半年下来认识了一些教职工子弟。
　　这才知道，那天的小女孩，姓张名定童，家属院里很出名，父亲张教授，经管院里教经济学，女儿没出生前是个老婆奴，女儿出生后，摇身一变成了女儿奴，母亲原本是个话剧演员，年轻时很漂亮，如今在校图书馆工作。
　　张家是书香门第，虽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
　　但是，张定童之所以出名却是另有原因，顶着陆翔“童养媳”的光荣称号能不出名吗？
　　张陆两家人住对门，家属院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说“童养媳”这称号还是陆母给叫响亮的。
　　每次张定童去陆家，陆母就会开玩笑对着陆翔说，“你媳妇来了。”
　　两个人吵架争玩具，陆母会说，“男人要让着媳妇。”
　　陆母一口一个媳妇，叫得人尽皆知，同龄的孩子也跟着瞎起哄。
　　“陆翔，你媳妇呢？”
　　“陆翔，带你媳妇去哪里？”
　　“陆翔，陆翔，快快，你媳妇哭了。”
　　但是，据赵从晟观察，陆翔对这个称呼其实并没什么好感，甚至有点烦躁，不难理解，如果家里生拉活扯塞给他这么个大活人，并且告诉他，这是你未来的媳妇，上哪都得带着，他估计早就撂摊子不干，掀桌走人了。
　　赵从晟听旁人说，陆翔也爆发过，执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地上，“陆家是活在旧社会吗？张定童是童养媳？我又没恋 童癖，亏你们一个个顶着教授的头衔，知法犯法。”
　　只是，陆翔这顿脾气发下来，挨了顿板子。
　　后来，陆母终于识相改了口。
　　A大校园里，赵从晟经常都能看见陆翔带着张定童东串串西走走，她就像个小尾巴，成天跟在陆翔身后跑，陆翔去哪里，她去哪里。
　　每次陆翔打球，她就在边上等着，只要买点零食丢给她，就能安静等半天，同龄的男孩也爱给她买零食，然后逗她道，“叫哥哥。”
　　赵从晟发现，只要有吃的，她逢人就叫，一点都不含糊，笑得那个甜，只是她叫其他人时多少带着点敷衍，对着陆翔却是真心实意，有时候吃到好吃的，还兴高采烈跑去给陆翔说，“哥哥，哥哥，这个好好吃哦。”
　　吃吃吃，好吃个鬼，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然后，赵从晟还发现，张定童压根就不记得自己了，对她而言，他只是众多可以敷衍的哥哥之一，一枚行走的人民币，可以买零食吃的那种。
　　再然后，赵从晟也不去A大篮球场打球了，因为看见这对伪兄妹就大写特写的烦。虽说不再去A大打篮球，但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要碰上一碰，谁叫大家的活动范围相似度高达80%。
　　这不，他去楼下书店买书，一转身，就看见陆翔带着张定童正在门口夹娃娃。
　　真是冤家路窄。
　　张定童趴在娃娃机柜的玻璃上，一个劲的说，“哥哥，这个，这个。”
　　陆翔说，“好，看我的。”
　　活该，娃娃没夹中。
　　赵从晟嘴里发出“啧”的一声，在边上看了几分钟，觉得陆翔这厮“带娃”水平简直有待提高，十多个币投下去，竟然一个都没夹起来。
　　赵从晟去买了二十个币，去两人旁边那台机器投了一枚币，五个币下来，第一个娃娃被夹了起来。
　　二十个币，赵从晟夹起三个娃娃，挑衅似的，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陆翔。
　　“哇，好厉害。”
　　那瞬间，赵从晟觉得张定童看他的眼神都在发光，但他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人便被陆翔给拖走了。
　　陆翔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好了好了，哥哥带你去玩具店买布偶。”
　　张定童问，“真的吗？”
　　陆翔说，“真的。”
　　然后是小女孩的一声轻叹，“哥哥，你要是每次都有这种觉悟就好了。”
　　赵从晟拿着布偶的手一抖，忍不住笑了，他想这丫头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乖。
　　小区门口碰见小朋友，三个布偶顺手给了出去，晚风吹来一阵桂花香格外醉人，走了几步，赵从晟忍不住回头看，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已是华灯初上，忽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转念一想，他这多此一举，愚蠢而无聊。
　　从那以后，赵从晟每天在学校碰见陆翔，两人就像仇人，分外眼红。为了不和陆翔继续干瞪眼下去，赵从晟索性连跳两级，夏天直接参加中考，去了高中部。
　　可是跳级也有跳级的烦恼，年龄差就是最大的障碍，代沟啊代沟，对上对下都是存在的。
　　高中时，赵从晟破罐子破摔，又跳了一级，以至于整个青春期的躁动，都在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中渡过，想早恋都找不到对象，没办法谁让班里的女孩都比他大，姐弟恋什么的他也没兴趣，难道去初中部那边蹲点，看见谁长得可爱，问人家小妹妹，“同学，谈朋友不？”
　　那年头，但凡家里有些实力的，都喜欢跟风把孩子送出国，赵正山也想赶时髦，便建议赵从晟出国读经济或者管理，赵从晟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赵从晟参加高考那年才十六岁，整个考场年纪最小，隔壁班的监考老师还特意跑过来围观，其实以他的成绩，不用高考，两次模拟成绩教育局系统里挂着，很多学校都能直接保送，但他觉得高考这种事，一辈子就一次，为什么不去体验下呢？
　　所有人都认为以他的成绩即使不出国也应该去北京读个清华，可是他偏偏志愿填了A大，选了与经济学管理学背道而驰的电子工程。
　　赵正山知道后，火急火燎从公司赶去他住的地方，指着赵从晟骂道，“我让你出国，你不去，你说远，我让你去北京读大学，你还是说远，远什么远？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恋家？”
　　“男人不能恋家？”赵从晟玩着手里打火机，甚至都没抬头，笑道，“爸，你确实是不恋。”
　　一句话怼得赵正山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恋什么家？你妈现在成天吃斋念佛，我看她一个月没几天住这里，怎么不干脆出家得了……”
　　哐当一声，赵正山后半段话没能说出口，赵从晟一脚过去，沙发前的茶几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乾坤大挪移，赵从晟不慌不忙抬起头。
　　赵从晟这一眼看过来，赵正山也不在说话。
　　父子两对视半晌，赵正山才道，“我就弄不懂，那么多好学校，你为什么非要读A大，行，A大就A大吧，也是重本，211，985，专业我让你选管理类、经济类专业，结果你选的什么？电子工程！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冤孽，什么事都和你老子对着干？”
　　赵从晟笑道，“我年年评三好，从小到大，奖状证书挂满墙，这都叫冤孽？哪我姐和我哥是什么？”
　　“我现在和你说成绩了？成绩能代表一切？告诉你成绩不能代表一切，我现在和你说的是人品，人品！”赵正山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更加力不从心，指着他命令道，“你去把专业改一改，不然以后你休想进公司。”
　　“不改，我才不要当满身铜臭的商人。”赵从晟不以为然，漫不经心道，“尼采说了，是金子总会发光。”
　　言下之意，走到哪儿，他都是最靓的那个仔。
　　父子俩鸡飞狗跳吵了半天。
　　最后在苏百灵的劝说下，赵从晟才勉强选修了经济学，答应读个双学位，而他经济学的导师，好巧不巧，正是张定童的父亲——张教授。
　　张教授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好老师，但他的课实在枯燥无味。
　　上课时，下面的人不是在睡觉就是看小说，可张教授偏偏又喜欢提问请人回答，答不上期末考试自然得记上一笔，弄得人怨声载道。
　　赵从晟莫名其妙担任了张教授的课代表，好几次遇见张定童去院里找张教授，梳着麻花辫，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跟个“小芳”似的搭在脖子两侧，一身松垮垮的运动服，丑出天际，坐在父亲的办公桌前，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看小说。
　　小说是偷偷看的，包着语文课本的外壳，每次都会被赵从晟发现，有一次，他趁她走开，去看她看的什么书，剥开伪装的壳，是一本言情小说。
　　赵从晟的认知里，对言情小说的定义还停留在张爱玲琼瑶或是亦舒，可是谁能想到张定童看的这本不知名小说竟不是一本常规意义上的男对女，而是一本男对男的耽美文，他瞄了一眼内容，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谁能告诉他这都是些什么鬼！都说三岁一代沟，年龄差距越小的代沟越不明显，但是这瞬间，他忽然有种跟不上时代的感觉。
　　回头一笑百媚生，盈盈一握楚宫腰，为什么这样的词会拿来形容一个男人！男人！
　　赵从晟实在不明白这丫头长得那么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哪怕是去看金瓶梅也比这强吧？而且她才多大？初二？还是初三？
　　张定童回来愣在当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他道，“哥哥，哥哥，别告诉爸爸。”
　　赵从晟心道：装可怜倒是一把好手，多少年了，还用这招？不过这事确实不能告诉张教授，就教授那古板的性子，还不血溅三尺，打得她皮开肉绽，没好气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张定童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眨眨眼，从包里又摸了本小说出来，金庸的神雕侠侣，堂而皇之的试图掩盖刚刚的罪行，大言不惭道，“其实我之前看的是这本。”
　　“……”
　　赵从晟头痛，没谈过恋爱的他，这瞬间居然有了自己以后绝对不能生女儿，否则会被气死的觉悟。
　　他看着那本神雕侠侣半天说不出话，好像这本不是小说一样，看了就看了，认个错不行吗？好像谁没当过学生一样，好像谁没骗过老师一样，这么睁眼瞎的话也敢说，是欺负我们学霸智商不够高吗？
　　老式的教学楼，风吹得窗户“咯吱”响。
　　气氛实在有点僵，赵从晟扶着额头，本着祖国花朵要好好教导的本质，苦口婆心将高中班主任常挂在嘴巴的话，一字不漏照搬过来说给张定童听，“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小说看多了影响学习。”
　　说完这话，赵从晟忽然有点明白之前班主任批评班里小姑娘早恋是什么心情了，真特么不容易，他比班主任还不容易，因为这话他自己听着都鸡皮疙瘩掉满地。
　　张定童脑袋点得更小鸡啄米似的，但她到底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假的听懂了，他就不得而知了，为了缓和气氛，他问她，“喜欢书里的谁，小龙女？”
　　她回道，“我喜欢杨过。”
　　“为什么？”
　　“一见杨过误终身啊。”她顿了下，反问道，“难不成还喜欢尹志平或者公孙止？”
　　“……”于是再也找不到什么话说。
　　从教学楼出来，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望着湛蓝的天空，赵从晟深深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后来偶尔学校碰见了，她叫声“哥哥”，他“嗯”一声算是打招呼。
　　她年纪尚小，但脸部线条却已能看出以后明媚鲜妍得大致轮廓，经常都能听见人议论，“张教授家小公主以后长大肯定是个美人。”
　　“那还用说，她妈妈就是个美人。”
　　“再美也没你们什么事，他家闺女啊，早就被陆家那小子预定了。”
　　预定了啊，还真是人尽皆知的童养媳呢。
　　只是，心里怎么那么堵？谁是她的杨过？陆翔吗？那他是什么，尹志平还是公孙止？他去。
　　忽然想起，一见杨过误终身的后半句，一见郭襄误百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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