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逆袭》追忆年华

28、不诉离殇 一

　　一直到张定童填志愿那天，张定童也没有给赵从晟回话。
　　她没有找他，他也没有找她，好像之前在车里那段对话完全是她在做梦，她也没有和陆翔以外的人接过吻。
　　志愿，张定童没有填A大，也没走专业的舞蹈路线。
　　她填了B市的S大，选了英语专业，她的分数刚好够读那所大学。
　　赵从晟的提议对她而言很诱人，十分的诱人，跳舞是张定童的爱好，她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名舞蹈演员，但是这世上哪里会有免费的晚餐，张定童想，如果她填舞蹈学院，必定是要拿点什么东西去和赵从晟换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张教授知道了，一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打死她，顺便灭了这个不孝子弟，家门不幸加师门不幸，这得多让人寒心。
　　没过多久，S大的录取通知书寄了过来。
　　薛淑琴看见录取通知书气得不行，手有一下没一下拍在她背上。
　　换成半年前，张定童肯定会据理力争，可是现在她只是站在沙发边上，任由薛淑琴打骂，力有反作用，等薛淑琴打了累了，手打痛了，也就不打了。
　　过了会儿，打骂停止，薛淑琴往沙发上一倒，指着她说道，“你，你居然瞒着家里乱改专业？B市，英语专业？你去其他城市想干嘛？这事你和陆翔商量了吗？”
　　张定童道，“妈妈，自己的将来，为什么要和别人商量？”
　　薛淑琴一巴掌差点又扇下来，吼道，“张定童，有点脑子行不行？为什么要和别人商量？喂，你们在谈恋爱，这事你不和陆翔商量你和谁商量？B市和A市虽说离得近，开车怎么也要七个多小时候的车程，这样不就成了异地恋？异地恋有多不稳定，你难道不知道？你以为陆翔在学校，在医院没人喜欢没人追吗？不行，不行，这S大我看你就不用去了，不行你就复读吧。”
　　张定童哪能想到薛淑琴会让自己复读，正想给薛淑琴说她和陆翔差不多要分手了，李明媛忽然哭了起来，薛淑琴慌慌忙忙跑去抱孩子。
　　“乖明媛，妈妈的小乖乖，不哭不哭，是饿了吗？”
　　薛淑琴抱起孩子，撩开衣服就开始奶孩子，有时候当着李宁城的面，薛淑琴也这样，小女孩脸皮薄，十分不习惯，私下里偷偷问薛淑琴，“妈妈，你怎么不去房间喂或者挡一下？”
　　薛淑琴笑她，说，“过几年你当了妈就知道了，孩子饿了，你总得给她吃吧，就是大马路上，公交车上，该喂的还是得喂。”
　　张定童那里见过这阵仗，瞬间天打五雷轰，感觉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也不是见坏事，忍不住问薛淑琴，“妈妈，我小时候，你也是这样养我的吗？”
　　薛淑琴干笑了两声道，“生你那会儿，奶水不好，你小时候主要吃奶粉长大的，你爸爸带你多一点。”
　　张定童不说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张教授的脸，听说小孩子就是这样，小时候谁带得多一点，长大后就和谁亲厚一些，反过来对于多子女的家庭也一样，父母伺候哪个孩子多一些，将来必定会偏袒这个孩子多一些，这就是人类感情的羁绊。
　　一场对话，因为李明媛的哭泣被迫结束。
　　张定童回了自己房间，窗外老槐树上的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有些心烦，走过去合上窗户。
　　下午的时候，陆翔电话打了过来，质问道，“你不需要解释下吗？”张定童转头朝客厅望去，薛淑琴正抱着李明媛哄睡觉，嘴里哼着那首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蓝轻摆动……”
　　“见面说吧。”张定童说了这句话，也不给陆翔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下班后，陆翔第一时间冲到张定童家里，拉了个板凳坐她对面，黑着脸问，“见面了，现在可以说了？”
　　张定童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看着他，慢慢地，一字一句说道，“哥哥，我也没让你解释圣诞夜的事呀。”
　　陆翔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猛的站起来，看了她几秒，又慢慢的坐了回去，嘴里喃喃道，“你……你，你知道了？”
　　张定童不说话，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她的平静让陆翔有些不知所措，仿佛接下来的对话，不是要谈出轨，也不是要谈分手，可是不是谈出轨，不是谈分手，他们还能谈什么，谈理想，谈人生，谈今晚的月亮有多圆？
　　这瞬间，陆翔忽然迷茫了。
　　陆翔和罗芸的第一次确实是在圣诞夜，那之前两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陆翔部门聚餐，刚好罗芸所在的妇产科也在那家烧烤店聚餐，陆翔出来时看见罗芸醉得路都走不稳，他们部门的男同事扶着她。
　　陆翔想，这情况太容易出事，于是就自告奋勇当了护花使者，他忘了他也喝了不少，结果停车场里，罗芸忽然从副驾上爬起来，直接坐到陆翔的身上。（注：那时候还没有抓酒驾）
　　而驾驶座就那么一点空间，罗芸的背还抵着方向盘。
　　罗芸问，“你喜欢我吗？”
　　陆翔说，“别闹了。”
　　罗芸道，“哦，那你是对着方向盘硬的？”
　　“……”
　　“你这个孬种。”然后罗芸直接吻了下去。
　　两人都喝了点酒，所以空气都带着酒味，引诱着男人犯罪，后面的事，好像顺理成章。
　　即使是到了酒店，陆翔也想过要走，他想起他答应了张定童要回去给她讲题，她最近很努力的学习，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就在这时罗芸又缠了过来。
　　二十三岁的罗芸是一个轻熟女，她甚至比陆翔还大一岁，热情大胆奔放，和张定童那种似懂非懂朦朦胧胧的少女完全两回事，那一瞬间，陆翔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沦陷了，至少在欲望上他妥协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木已成舟，罗芸哭了，说自己是第一次，但是床单上并没有见血。
　　但陆翔是真的第一次，他原本计划等张定童高考结束带她去旅游，和她把这事做了，然后两人从此就绑在了一起，很多次他自己用右手解决时，也会想，真的做和用手到底有什么区别？如今真的做了，才发现，啊，原来就是这样啊？
　　都说男人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往往做过之后才知道到底是爱还是不爱，酒醒后，陆翔并没有期待中的兴奋，反而感到害怕和无所适从。
　　陆翔问罗芸，“你要我对你负责吗？”他当然知道这是一句混账话，任何一个男人也不该在第二天早上起来问这样的话，但他除了这句话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芸笑道，“你觉得呢？”
　　一句反问，堵了后面所有的话，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回去后，陆翔甚至不敢看张定童的眼睛，他身上已经有一个责任了。
　　那之后罗芸便开始各种逼他分手。
　　陆翔不知道怎么说，每次都说，等她高考完了再说。
　　好几次，陆翔和张定童在一起 ，都想开口坦白自己和罗芸的事，求她原谅，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知道一但摊牌，等待他的结果是什么。
　　陆翔看着张定童，半晌才道，“你知道了，可你什么都没问我。”
　　“嗯，我以为你会说。”张定童道，语气平缓，好像在说：看，我很懂事，虽然我知道了，但是你不说，我就不问。
　　陆翔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你怎么可以怎么冷静？你为什么不问，问她是谁？问怎么开始的。”
　　张定童如他所愿，问道，“她是谁？”
　　这次轮到陆翔说不出话了。
　　然后张定童又问，“怎么开始的？”
　　陆翔看着她还是没吭声。
　　“说啊，说说她是谁，说说怎么开的，怎么不说了呢？”张定童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想我问什么？问她是谁，你上了她几次，还是什么姿势？哥哥，你让我问，难道是准备把细节描述给我听？那你告诉我，你们做的时候，和那种片子有什么区别？你吼我干嘛？很有意思？你成天查我手机，找到什么了吗？有问题的是谁？你说啊，找到什么了吗？”
　　陆翔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脸色煞白，这完全不是他认识的张定童，每次亲热时，他的手稍微逾越点，她脸就红得要滴血，现在竟然能如此冷静说什么“上”、“姿势”、还有什么“片子”之类的字眼。
　　张定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道，“我就是好奇，那事怎么做的……于是从你电脑偷偷拷了个片子来看……四十多分钟，女主角只有一个，男主角换三个，我居然全部看完了，岛国美女果然名不虚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胸大腰细易推倒，但是真恶心，真他妈的恶心，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事情……”
　　张定童笑了笑，极力让自己语气平稳，将最后的疑问说出来，“哥哥，原来男人就是喜欢这么恶心的事啊？你也喜欢这种恶心的事，你和别人做了这种恶心的事，然后你来恶心我，发现我没被恶心到或者说我恶心的程度没有达到你的预期，所以，你觉得我太平静了，是吗？是这样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童童，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张定童打断他道，“哥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如你来告诉我。”
　　陆翔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一年她胸衣开了，他站在她背后，那种心跳的感觉仿佛他就是为他而生为她而活，她父亲去世他一路抱着她回家，他想她以后没有爸爸了，他一定要好好对她，多宠她一点，给她挡风遮雨，让她觉得世界没有变，他还记得那晚她第一次来大姨妈，他不好意思去楼下小卖部买卫生巾，只好绕道去学校外面的超市，因为怕她忽然醒了害怕，所以一路跑着去又一路跑着回来，他曾经那么爱她，那是他想要保护一辈子的女孩啊，之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为什么会错认为一时的好感能取代这十八年的感情？
　　而且，陆翔还发现，罗芸所有的善解人意其实都是装的，之前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最后也不过给了他一道选择题：要么去分手，要么身败名裂。
　　陆翔相信罗芸说到做到，谁叫别人父亲是副院长呢？他想起他母亲之前说张定童，母亲那个样子，她能好到哪去？现在这句话真是尤为讽刺，要知道罗芸的母亲可是出了名的母夜叉。
　　陆翔上前抱住张定童，“对不起，童童，对不起，你原谅我，对不起，我错了……”他一个劲的道歉，好像除了“对不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可是“对不起”三个字在事实面前又是如此苍白无力。
　　“原谅？”张定童笑着问，“你要我怎么原谅你？哥哥，我之前给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陆翔看着她，痛苦的阖上眼睛，张定童说了什么，他自然是记得的，她说，“哥哥，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而不是说对不起。”
　　陆翔伸手去摸着她的头发，她在他手下难以抑制地轻抖，他知道她在哭，于是他低头去吻她眉眼，她的脸颊，还有她的唇，她没有拒绝，可是他们都尝到了眼泪咸涩的滋味，带着苦涩，带着悲哀，带着回不去的无可奈何。
　　张定童和陆翔十八年感情，一夕之间倾塌崩溃，他们分手的时候很和平，还相互道了声“晚安”，仿佛一觉醒来一切又恢复如初。
　　可惜尘缘如梦，逝去的情感，已在泪水洒落的瞬间宣告结束，一切终究是回不去了。
　　没过几天，两人分手的消息两家人便都知道了。
　　薛淑琴在家里骂了张定童两天，一个劲的逼问她原因，她只说相处久了没感觉了就像左手牵右手，绝口不提陆翔和罗芸的事。
　　薛淑琴指着她鼻子骂道，“感觉？什么是感觉？我告诉你，结了婚都是一个样，你管他是左手牵右手，还是右手牵左手，反正一辈子就这样牵着过了。”然后又逼着她去找陆翔合好。
　　张定童哪里肯去，只道，“妈妈，怎么能一样，一样的话，你干嘛和李叔叔结婚。”
　　“你，你，你……”薛淑琴指着她道，“你这是要把我气死。”
　　母女俩成天吵来吵去，但是任凭薛淑琴如何软硬皆施，威逼利诱，张定童仍是不说为什么分手，也不去找陆翔合好。
　　这样又僵持了两天，陆母提着一篮水果过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