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逆袭》追忆年华

12、重组家庭 二

　　“哥哥，你喜欢她？”
　　车开出老远，远到后视镜里的人已经看不清，赵从晟听见身后的李晓沫幽幽问道，“你车上的零钱包是她的吧？”
　　赵从晟笑道，“谁知道，没准是哪个女生暗恋我，坐我车时故意落车上的吧。”
　　“……”
　　赵从晟不是个八卦的人，加上近一年搬新校区后他很少去老校区，所以薛淑琴桃色事件，晚了两个月才从同学口中得到消息。
　　那天，他在学校碰见了本科的同学，那同学说的眉飞色舞说起了这桩八卦，时不时还叹息道，“张教授尸骨未寒，就出这种事。”
　　他虽然有些吃惊，但并未发表评论。
　　如今这点事放在社会上，真不算啥，这人啊，再风光无限，也管不了身后之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他妈管得了，如果他将来死得早，老婆年轻貌美，他就直接给对方说，“别给我守着，找个靠谱的人过吧，记得把钱拿稳点就行，别傻不拉几被人骗了色还骗财。”
　　在他看来，薛淑琴傻就傻在找了个有妇之夫，被人反咬一口，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起之前张定童的叛逆行径，赵从晟心里堵得慌，从时间点上看，那时的她应该刚经历一场暴风雨。
　　从新校区出来，赵从晟骑车摩托车去了张定童的学校。
　　摩托车停在校门口，门卫大叔看他的眼神相当戒备，好像他是个上门找人单挑的问题儿童，再不济也是一个准备诱拐女学生的辍学儿童，就差没打110报警。
　　他很识相的骑着摩托车去了操场，原本想着碰碰运气，其实压根就没觉得会真碰见，谁知人生处处不相逢，还真给他遇上了。
　　张定童穿着丑出天际的运动服，一个人坐在操场最边上的角落里偷偷哭，她哭起来眼睛鼻子皱到一块，那些形容女孩子哭泣时美好词语，什么梨花带泪，我见犹怜，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除了丑，还是丑。
　　她越哭越伤心，整个人一抽一抽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最后竟连鼻涕都哭出来了，包里翻了半天，才翻出一张皱不拉机的草纸，擦屁股都嫌糙的那种。
　　擦完鼻涕眼泪，赵从晟看见她朝四周望了望，然后伸手去摸运动服的口袋。
　　……
　　这动作挺眼熟啊。
　　又要抽烟啊？
　　她应该没带火机，因为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然后一转头，就和站在铁栏杆后面的赵从晟对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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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从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打酱油的路人甲，但张定童看过来的眼神并不那么认为，她慢慢取下含在嘴里的烟，就那么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赵从晟摸了摸裤兜，正在犹豫要不要掏出火机给她扔过去示个好，反正她已经成问题儿童了，打一闷棍下去也不见得立马转好，摆道理这种事他深有体会，只会觉得对方脑子有病，目空一切的年纪看谁都有点不顺眼，还不如先搞好关系，再循序渐渐慢慢引导。
　　张定童却忽然站了起来，转身走开，她应该没有真的走掉，因为那颗老槐树下还能看见她的运动鞋，靠在树上也不知道是去抽烟了还是去哭了。
　　这事有点像直男安慰女朋友，“你不舒服吗？不舒服多喝点热水嘛。”然后女朋友就怒了说，“你除了叫我喝热水你还会干什么？”然后直男很无辜，“喊你多喝热水是我的错嗦？”可是作为一名直男怎么知道，喊喝热水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赵从晟虽然没有叫人家喝热水，但是这事对张定童而言，随时随地不合时宜凭空出现就是最大的错误。
　　赵从晟抬头看了看学校的铁栏杆，并不高，翻过去分分钟的事，但是他从天而降，她应该也不会觉得他是踏着七彩云过来拯救她的盖世英雄，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将烟头直接摁他脸上，然后扯着嗓门喊道，“老师救命，有人翻墙。”
　　赵从晟站了一会儿，最终给李晓沫拨去电话。
　　“沫沫，帮我给人带句话。”
　　他本来想说，“别哭了，这人嘛，就是喜欢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然后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考虑到她可能接受不了，于是让李晓沫改了台词，“人都是很健忘的，流言蜚语这种事，过段时间就没人记得了。”
　　三五个月之后，张定童发现，流言真的如李晓沫所说渐渐平息。
　　同学老师待她还是一如既往，可是终究有些不一样的，表面风平浪静，并不表示内心的创伤已经抚平。
　　有很长一段时间，张定童都害怕回家，每次站在家门口，她都得不断给自己鼓舞打气：没事的，没事的，笑一笑，别让妈妈担心。
　　以前放学，她经常去陆翔家串门，可如今陆母的态度明显有些不冷不热。
　　这世间，最难测的永远是人心。
　　陆翔学医的，薛淑琴这次捅的马蜂窝，正好是A大医学院的副院长，家属院里的人际关系千丝万缕，陆母不愿得罪副院长夫人，故而慢慢疏远薛淑琴，顺带连张定童也开始不待见，对此张定童完全理解，毕竟没人愿意拿自己儿子的前程开玩笑，要知道不论是什么环境之下，站队都很重要。
　　可是，理解归理解，心里难免会有失落。
　　那个热情好客的陆母，再也不会像以前看见她就说：“闺女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做你最爱吃的豆瓣鱼。”也不会拉着她的手说，“闺女你今天这条裙子真好看。”
　　好几次陆翔给她辅导作业，陆母都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里张望，张定童觉得陆母看她的眼神带着深深的防备，仿佛她是一个小偷，即将偷走陆家最宝贝的物品，而那个物品就是陆翔。
　　九点刚过，陆母再次往门口一站，问道，“童童，你什么时候回去？”
　　陆翔最近也被陆母烦得要死。
　　他就不明白，明明当初第一个喊张定童媳妇的人是自己母亲，现在张家是出了点事，说出去还有点难听，但张陆两家向来交好，不说雪中送暖，也别落井下石嘛。
　　说穿了这事关张定童什么事？都啥年代了，难不成还兴连坐？母亲的言论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和楼下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大妈差不多，说什么女人太漂亮靠不住，甚至还批评他早恋。
　　他去，早些年怎么不说，现在他都二十一了，还早个屁，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陆母，“妈，你知道什么是变色龙吗？”
　　谁知陆母回道，“等你工作了就知道了，只有变色龙活得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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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翔抬头，见张定童眉宇间神色凝重，叹气道，“明天去肯德基看书。”
　　张定童点点头，收拾东西回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走茶凉，那之后她便很少去陆家了，她和陆翔约见面，要么去肯德基，要么去学校找间教室上自习。
　　她抽烟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还是被陆翔发现了，陆翔从她书包里翻出烟，道，“你到是掩饰得好，平时一点迹象都没有。有什么事不能给我说，非要用这种方式发泄。”
　　很多事情，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但是那天张定童还是答应陆翔以后不再抽烟，她何尝不知道自暴自弃的伤害的永远是自己，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心疼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问出了徘徊心中的疑问，“哥哥，你会不会离开我？”
　　陆翔道，“小猪，你现在为什么那么悲观，凡事往好的方向看吧。”
　　张定童笑笑，不是她悲观，不是她多愁善感，而是事实摆在眼前，她只是没好意思问出后半句，“如果将来你妈反正我们在一起，你怎么办？”
　　晚上张定童回家，家里多了个男人，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看见她咧嘴笑道，“这就是童童吧，我是李叔叔。”
　　罗副院长的事件后，张定童以为薛淑琴会消停，谁知薛淑琴找男友跟击鼓传花似的，再接再厉又有了对象，这一次对方没有家庭，但各方面条件都很一般。
　　张定童转身回了房间，故意重重的踩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只留下一句，“拖鞋是我爸爸的。”余光瞥见薛淑琴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把自己反琐在房间里。
　　男人走后，薛淑琴拿着备用钥匙推开了她房间的门。
　　张定童慢慢转过头，道，“妈妈，你时常教导我，进别人房间前要敲门。”
　　薛淑琴不以为意，“小孩子，闹什么情绪。”
　　张定童与她对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问，“妈妈，你这样对得起爸爸吗？”
　　长久的沉默后，薛淑琴道，“童童，你要理解妈妈，妈妈只有再婚，才不会有那么多闲言碎语。”
　　张定童没有说话，抱着茶壶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爸爸，爸爸，我不想要新爸爸。
　　爸爸，爸爸，说好不分开的。
　　第二天，张定童顶着核桃般的眼睛去吃饭，薛淑琴什么也没问，一顿饭吃完，张定童拿着书包去上学，薛淑琴收拾碗筷。
　　张定童在沉默中接受了事实。
　　从幼儿园开始班里就不乏离婚的父母，张定童时常听别人说，谁谁谁家怎么样了，无非是男人打女人，男人离婚后找了年轻漂亮的女人，想必以后张家的事非也会被人挂在嘴边议论，不过是说，张定童妈妈改嫁了。
　　张定童从巷子里出来，陆翔骑着自行车跟过来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张定童仰起头，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流下来，“被蚊子咬了。”
　　这瞬间张定童发现，她甚至无法对陆翔说出事实，说，“哥哥，我有新爸爸了。”这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也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所以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语气把这件原本喜结连理的大喜事说给陆翔听，然后陆翔又该以什么样子的心情什么样的语气来恭喜她或是安慰她。
　　心变得迷茫，那是一个未成年少女尚且无法掌控命运，面对家庭突变，对自我的迷茫，对未来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