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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个学姐是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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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我主动表过两次白。
再严格点算,大概只有一次半。
小时候街坊邻居里没有女孩子,我整天跟着邻家小哥哥野上了天,打架斗殴爬树捉虫,男孩子们可以做的事情,我几乎都干了个遍。
直到上了初中,不知道哪根经突然搭对了地方,仿佛一夜之间,性子忽然沉静了下来,胆子一下子缩成了老鼠屎一般的大小……小到不行。
所以,对于出省读书这件事,我爸妈担心地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把我送到大学安顿好一切,他们还是不放心,硬是在学校附近多住了两晚才回的家。
临走前,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在学校里找到老乡,只有找到了老乡,才能找到组织。
我很听话,在校内论坛上找到了一个老乡组织,并且加了那个楼主的□□号。
楼主是个大三学生,名字叫李慧,一看名字就觉得是个贤惠温柔的小姐姐。
所以加了□□第一句话,我率先发出了礼貌地问好:学姐好~
学姐秒回我,说:是学长。
我:0.0
李慧:哈哈哈。
我:真的假的……
李慧:千真万确哈哈哈。
我风中凌乱了好几秒,想起之前在论坛帖子上和他聊天的时候,一直把他当成学姐,好像和他开了不少女孩子之间的玩笑话……顿觉尴尬。
我颤巍巍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学姐呢……
李慧:没事我习惯了哈哈哈。
然后我俩都沉默了一会儿。
以为他是学姐的时候,我可以跟他无话不谈,现在他变成了学长,我更加不能畏畏缩缩的,那显得多没气魄!
我敞开了胆子,撒欢儿似得开始跟他聊天。
我说:学姐~
李慧:……?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慧:……
我:我还是叫你学姐吧~
李慧:嗯?
我:你叫李慧呀,又不叫李辉,还是叫学姐好听哈哈哈~
李慧:……
我故作玩笑,故作轻松地跟他继续聊了几天。
那时候和同宿舍的姐妹们还不熟悉,相反的,因为隔了一层网络,却觉得和李慧非常自来熟。
当然了,这貌似只是我的感觉。
大一新生开学先军训,虽然白天体能训练累得很,但是这对刚被高考折磨过的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除了身体上劳累了一些,精神层面简直亢奋到不行。
每天军训结束,没有作业负担的我唯一的乐趣,就是拉着李慧聊天,天南地北的聊。
只是大部分都是我在长篇大论。
他的话挺少的,好像自从加了□□之后,就没有最开始在论坛上聊得那么放得开了。
但是我明明表现的比论坛上要放得开呀。
我开始挺不了解的,大概就这么海阔天空得和他聊了差不多半个月。
有一天,他突然在□□上跟我说:哎呀,你别再叫我学姐啦。
我愣了愣,没等我回话,他又接着发来了一串号码,是个□□号。
他说:这个才是学姐哈~
我:?
李慧:她也是咱们A市,你可以加她哦。
我:哇,也是老乡学姐么~
李慧:嗯嗯,我跟她说过你,你加她吧。
虽然很莫名,我还是高兴地加了那串□□号。
第二天,对方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终于找到了真正性别为女的老乡学姐,我彻底释放了全部热情扑在她身上。
学姐对我很礼貌,也很照顾。
我分不清哪栋教学楼属于哪个学院的时候,我会问她,她会对我细心解答。我想知道学校哪个食堂比较好吃的时候,她会给我答案。我想了解学校附近有什么商城购物最实惠的时候,她会罗列好几个商场名字发给我……
我以为,自己刚开学就找到了一个贴心的老乡学姐照顾我。我觉得这是件很棒的事情。
新生军训结束后,要上一周的课,然后紧接着就是十一国庆节。
我妈一天天地催我买票回家。
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还真别说,虽然才离家一个月,我觉得跟一年也差不多了。
我想回家,很想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
这里,太陌生了。
宿舍的姐妹们有两个是本地人,放假后都有家人来接着回家,不用担心买票的事情。
剩下我和另外一个人。
那个妹子的家离得比我还远,所以早早买好了飞机票,机场和车站不同路。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坐车去车站,再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家的场景,突然一阵惶恐。
下一秒,我找了学姐。
我问她:“学姐~学姐国庆回家么?”
她说:“回的。”
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呀?”
她沉默了几分钟,说:“我和朋友一起买了票了。”
我愣了,突然有种被抛弃了的慌张感。
学姐又沉默了几秒,给我发来一串手机号。
她跟我说:“这是我们回家那辆大巴司机的手机号,你打电话问问,看看还有没有剩余的座位?”
我说:“订票不都是在网上订的吗?”
她说:“司机手上也有票的,电话里记得和他讲方言哦,会便宜很多的。”
这都行?
我赶紧拿出小本本记下这项技能。
我订票的时间太晚了,只能买到最差的位置。
长途汽车最差的位置在哪里?不是最后一排,而是倒数第二排边上……厕所的门边上。
……
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这么长时间近距离的接触厕所了。
到站之后,学姐和她朋友跟我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相伴而去。
我站在路口,看着她们牵着手,相依而走……
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有点不太识趣?
没等我想明白,就看到我爸风尘仆仆地朝我跑来,一手接过我的行李,一手领着我去另一个路口等公交。
路上,他不停地嫌弃我说:“让你别回家你还回家,就跟着你妈瞎折腾,才出去了一个月就回家,回了家也就待五天,这来回车票好几百……”
“老爸,我想喝牛杂汤,妈做了吗?”我赶紧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老爸嫌弃地说:“没有。”
我的脸瞬间就垮了。
“现在做了,等你到家早凉了。”他哼了一声,继续嫌弃,“就等着你回去了。”
“嘿嘿。”我忍不住挽上我爸的胳膊,对着他不停傻笑。
当晚,老妈做了一整桌菜,全是我爱吃的,我咽着口水破天荒吃了两碗饭,吃得撑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不停闪过,这个月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就像一本老旧的相册。
明明只有一个月,很多事情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只剩下一张张鲜明的照片,把一些画面定格。
我想到了最开始浏览那个老乡论坛的晚上,我和楼主因为争论A市哪家牛杂汤好吃,盖了一百来层的楼。最后难分输赢,睡前我控制不住郁闷,把手机里能翻到的牛杂汤照片全部私信炸给他了。
第二天,他回了我一个私信,说:嗯,看着好像是比我说的那家好吃。
然后,我们就算认识了。
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突然想起来,自从加了学姐的□□,好像很久没再联系过李慧了。
有了这个想法,我赶紧拿出手机,点开了他的□□。
想打字聊天,看了眼时间,又遗憾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继续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我再一次拿出手机,点开了李慧的□□空间,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
日志都是转发的,没意思。
相册全是风景照,没兴趣。
我点开了留言板,随意地翻了几页,突然看到了学姐的留言。
“简直了,你自己怕麻烦,把麻烦丢给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留言,他回复了。
“对不住了哈哈哈。”
我失眠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学姐的留言下面评论了一句话。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几天后,我抱着侥幸的心里去看这段留言的回复。
“额,没事。”
这是学姐回复我的。
我想,果然是我想的那样。
后面我就失去了与他们的联系。
事实上,如果我不联系他们,他们基本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万幸的是,我和他们不在一个系,没什么机会见到面。
庆幸的是,我和李慧完全没见过面。
最后一次见到学姐,是在大一上学期的期末。
那段时间我经常在图书馆泡到闭馆,回宿舍路上会到食堂吃一碗牛杂汤,然后再回宿舍。
那时候的我,有了一个新乐趣。
就是端着牛杂汤,坐到某张桌子背后的位置,一边喝着汤,一边看着前面那个同样咬着包子,喝着牛杂汤的背影。
真奇怪,宵夜竟然吃包子。
真奇怪,竟然拿牛杂汤配包子。
还每晚都吃。
有一天,我和宿舍的姐妹们说起了这个事情。
她们眼神怪异地看着我,说:“你就为这个,每天晚上等在食堂吃宵夜?”
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啊。”
她们摸着下巴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得很邪恶,“他帅吗?”
“……挺帅的,长得很秀气,每次都穿着西装,感觉很有气质。”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特别是他吃包子的时候,不知道为啥,就是感觉很那啥,好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们相互一看,问我:“你确定是吃包子的时候,不是喝牛杂汤的时候?”
我白了她们一眼,灵光一闪,蹦出了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对,就是这个感觉。”
“……我天。”室长王伊震惊地看着我,“我头一次知道,吃个包子还能吃出这种感觉。”
“……不,是她看出了这个感觉。”室友莫语格摇头。
“不。”室友王晓初看了我一眼,一本正经问我:“确定不是牛杂汤?”
我……竟无言以对。
瞪着眼睛疯狂朝她们丢眼刀。
王伊“噗”地一声笑了,拍了拍我的肩头,严肃地告诉了我一件事:“林霖啊,你恋爱了。”
我傻了:“……”
十秒后。
我惊了:“啥?!”
那天晚上,她们破天荒地陪我待到了图书馆闭馆,然后哄笑着推我进了食堂。
我们在食堂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从门口进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秀气男生。
“奇怪,他干嘛一直穿西装?难道是校外的人?”莫语格疑惑。
“这么晚了,不像。”学校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王伊说,“应该是学长,穿西装面试呢吧?”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们那头还在说着话,这头已经把我狠狠推了出去。
我扭扭捏捏地走到包子男面前。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我。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赶紧低下了头。近距离看……果然秀气,跟女生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磕磕巴巴地开了口:“学,学长,我喜欢你。”
回复我的,是他身后传来的叫唤。
“李慧!”
我猛地抬起头。
我看到,学姐抱着几本书,朝我们跑来。
她跑来搭着他的肩,喘着气说道:“走这么快干嘛,喊你没听到啊!”
说完一愣,她看到了我。
“你们……”
我傻笑了一声,赶紧打断她,“学姐好。”
然后看向李慧,突然有点笑不出来。
“……学长好。”我干巴巴地丢下这么一句,转身拉着一头雾水的室友扭头就跑。
回到宿舍,我的情绪很低落。
室友们满心疑惑,觉得不该贪图刺激怂恿我去告白,心怀愧疚地安慰了几句,就尴尬地不敢再找我。
我蔫蔫地趴在桌上,脑子嗡嗡直响,乱哄哄的,胡思乱想着,却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蔫着蔫着,手机来了一通电话。
我愣了愣,盯着手机来电诧异了好久。久到铃声快要结束了,我赶紧拿起手机接听。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久违的嗓音。
幸好,接到了。“嗯?”
他问我:“你寒假什么时候开始放?”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考试安排,“最后一门考试在一月十号,应该十一号就能走。”
他说:“那一起吧。”
我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接着说:“等抢到票了,我再通知你。”
我还是反应不过来。
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你什么时候考完呀,你打算买十号还是十一号还是其他时间的票呢?还有,买票要身份证吧,你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码嘛?对了,我好像没告诉过你这个手机号啊,你从哪里知道的……
大概是我太久没说话,他问了我一句:“喂?还在吗?”
“在的在的。”我赶紧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叔叔不放心,说国庆那次你自己坐车回家,阿姨担心地一整晚没睡觉。”
啊,我懂了……所以嘱咐他,陪我一起回家。
疑虑被完美解答,没接到电话前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来了,脑子又开始发沉。
我嗡嗡地回了他一句:“哦……”
“……怎么了?”他问我。
他突然放轻了声音,显得小心翼翼的,“心情不好?”
我张了张嘴,突然想说些什么,眼眶却抢先一热。
我赶紧抱着手机跑到阳台,关上阳台的门,躲到窗帘遮住的地方。
我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自己,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林……”他声音慌张,“林”了好几次都“林”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你先别哭啊,怎么了啊……你说话啊!”
我说不出来话,我抱着手机,捂着嘴巴,卯足了劲儿的哭,哭得醉生梦死,哭得舍生忘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眼睛开始疼了,喉咙开始干了,我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想快点把这通电话结束了。
我想,还有几个知识点没复习呢。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他突然在电话那头惊恐地喊了一声。
“啊!”
吓得我一激灵,还没落完的眼泪瞬间给憋了回去,“怎么了?”
“啊……完了完了。”他的声音很是惶恐。
我不自觉地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啊?什么完了?”
电话那边紧接着传来一些声响,叮零哐当了好一阵。
半晌,我听到他在电话里哀嚎了一句:“老师让我帮他看着试剂池时间,超时了,完了完了……啊……”
“啊?那怎么办?”不会就这么得罪了老师挂科吧?
他叹着大气,说:“没事,我重头做一遍好了。”
这么容易?我拍了拍小心脏,放心了。“那就好。”
“你……”他顿了顿,问我,“所以……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我顿了顿。
是啊,我到底是怎么了呢……
吸了吸鼻子,我说:“会计分录太难了。”
“……哈?”
“早知道这么难,还是应该读日语专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