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勾男搭》三维气息

5、昆仑手 老头的脚底

　　老头的脚底明明沾对了那“三不”怪物的皮毛，可却让它迅速异常的滑过一边，还让它蹿进了草丛。
　　老头不敢追，草丛本来已经够莫测了，加上一个怪物，唉！
　　老头从地上捡起那把剑，白马已经扬蹄跑远。没其他好办法了，他只好来到董薇薇藏身的大树旁，大树黑咕隆咚的。自小，他就讨厌黑咕隆咚，虽然他经常躲在黑咕隆咚里做事。
　　作了个辑之后，他高声道：
　　“姑娘，我夜鹰为公办案三十岁后从未失手，我已经追踪姑娘七个月，姑娘虽然作案累累。偷的全是巧取豪夺之辈，且从未贪婪钱财，我好生纳闷。经过一番调查，原来你偷来的钱财全部散给贫苦人家，这份心肠自古难得。在下好生佩服，只是我办案从来不会放手，除非我死！”
　　人总喜欢吹牛的，特别是这种场合。
　　他为自己面临强敌还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而骄傲。他心底里也一直在疑惑：对方明明是个狡猾至极的惯犯，为什么大大咧咧把这儿当成宿营地呢？
　　那边的铁面孔没有离去的意思，在那儿无声的冷笑。
　　“哎呀，说得那么难听干吗呢？我哪有全部给人家呀，我自己不用吗？我要吃，要住，要穿，要用，还要玩得好好的。不然，我活着干什么呀？”树上传来的声音柔软如糯，仿佛她就坐在你面前，隔着一张饭桌罢了，拉家常似的，平静从容，温暖得夜鹰以为是自己的大闺女回家了。
　　“姑娘还是找个正事干吧？整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你不难受吗？人前都不敢露面，啧啧，这是狐狸过的生活呀，姑娘不会就这样一辈子吧？”夜鹰开始劝降了，硬的不行来软的。
　　“做什么事好呢？有什么工作可做呀？”声音原来软软的，一转又变得冷硬了，“谁说我不敢露面？也许你就见过我一百次了。我过得比谁都自在，你自己可怜自己吧。”
　　老头夜鹰抓了抓脑袋，嘀咕了半天：工作，是呀，女人能做什么呢？嫁人，嫁人，嫁人后做的事才是正事。那就劝她嫁人了吧。
　　“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象你这样的人找个如意郎君那还不容易？天下的好人家任你挑．．．．．．”老头自以为是的说。
　　一团东西飞进了老头的嘴巴，声音发不出了，气急败坏的他掏出一看，是被捏成团的树叶。唉，还带脂粉香呐。树叶被捏成团以这样不能防备的速度和角度扔进他的嘴巴，看来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了。
　　夜鹰是做事的人，如果是江湖那些习惯扬名立万的人，早就把树叶塞进嘴巴当作奇耻大辱了。他不是，他是办案的人，什么样的委屈没经历过？
　　但这也够他难堪的，黑夜中脸红没人看得见，可那边那个铁面孔看得见树叶飞进夜鹰的嘴巴，他好象听到铁面孔冷笑了。
　　其实，刚才夜鹰一直在找个台阶下，偏这姑娘不识相，随便答应个什么就行了嘛（江湖中人，一诺千金，他想让这姑娘失口应承了什么），他好顺水推舟啊。舟也没得推了，只好动粗了。
　　“姑娘，老夫得罪了。”他还打个警告。他心里知道，也许不是姑娘的对手，做得有礼貌些，好让她手下留情。
　　七个月来，他一直追着侠女的踪迹侦察，他为侠女高超的偷艺震惊，也为她的侠义感动。他衡量过无数次：如果与侠女对决，会有几成胜算？起初，他给自己的机会是七成，到后来降为六成。
　　今晚他的徒弟被收拾时，他知道，胜算的可能连五成都不到。
　　放弃不是他的习惯，尽管他的对手极为强大，狡猾，尽管他很佩服对方的作为。但他是公门里最响当当的人物，轻易放弃而去，不是他的原则。
　　至少，他要找到放弃的理由。理由也很简单————打不过对方，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所以，他几乎要出手了，手中有剑！
　　他的剑是软的，平时缠在腰间，图的是方便，总不能整天腰间挂把晃眼的剑到处去办案吧？而且，他极少用剑，多用擒拿术就能把那些贼人搞定。
　　贼人有强有弱。
　　多年前，曾经最强的贼人单挑了江湖第一大镖局总局，杀了镖头和他二十三个部下。
　　他侦办这个案件花了三年的时间，当他找到那贼人时，正是深秋时分。贼人知道他来了，于是，两人相约三天后在黄河边见面。
　　贼人是夜鹰嘴里的说词，人家在江湖可是略约有名————昆仑手！
　　人家也不是真正的贼人，要是的话，也不会相约，也不会用决斗的方式。
　　“有一些事情，你并不需要知道得太多的，”当他们一起站在黄河边的一片树林里时，昆仑手懒洋洋的说，“在下佩服你的韧性，三年时间才找到我，并不见得你如何高明，我是留有痕迹的。不过，你，也不错了。”他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象划了个符号，又象赶走一只苍蝇。
　　夜鹰眼前的昆仑手靠在一棵槐树上，正眯缝着眼睛看着天空。一些黄色的树叶随风飞舞，湛蓝的天空零零碎碎。
　　“死太多人了，我的压力太大。”夜鹰诚恳的说。
　　镖局里死的那些人都不在身体薄弱的部位，而是身体最坚实的地方，不是肩膀被重击使得整个身体散了架，就是胸脯被碎。要么就是头顶被拍得四分五裂，不然就是脚底被打一掌，这一掌震得心脏大破裂。
　　镖局头儿的拳头是相当有名的，它们曾经一次降伏过一个打家劫舍的团伙。那个团伙有五十人之多，都给打得瘫在地上，从此对局主服服帖帖。
　　局主是从拳头开始死的，他的拳头整个粉碎性骨折，手腕骨直直裂开，到肩膀，再到头骨。
　　力量实在骇人！超出想象之外。
　　如此超凡脱俗的能力却只是小有名气，不平衡，夜鹰为作案人抱屈。
　　夜鹰就从死者所受的力道着手调查，他查访了无数江湖人士，终于给他问出来了。从一开始办这个案他就恐惧了，同时，他也极为好奇。这是什么样的人做的案呢？他极想见到案犯。
　　“知道，人总是要死的，有些人该死，所以在合适的时候死了。有些人不该死，所以他们在不合适的时候死了。”昆仑手比夜鹰还要年轻，那时，夜鹰即将三十岁。
　　昆仑手的目光总带些嘲讽，神态若即若离。
　　夜鹰几乎受不了他这种态度，与其说是办案使他充满激情，现在还不如说他想拿下对方来解恨。虽然他知道自己远远没有这种能力。
　　有名气的人经常有这种习惯：受不了比自己年轻的人那种令人忌妒的自由气息，加上对方明显在轻视自己！

　　“你是吃公家饭的，我是草莽人物，走不到一块，要是合作，我没兴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些镖局的人，个个该死！而且死得很合适。”昆仑手继续说。
　　“就是他们该死，有官府，有例律。如果人人都有杀人的权利，那．．．．．．”
　　“婴儿有杀人的权利吗？”昆仑手站直身子，不靠在树上了。夜鹰注意到，昆仑手的眼睛闪着泪光。
　　夜鹰不知道怎样回答他，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追到这里来吗？”
　　夜鹰又受打击了，他还以为自己办案水平特别厉害呢。
　　“因为你算是个公正的人，我不想死了那么人弄得你不明不白的。我也要让别人知道，那些人是该死的。因为，他们合伙把一个村庄的人全杀死了，就连还在吃奶的婴儿也不放过。知道到这一点就行，我也不会告诉你更多的了。这是我唯一一次杀人。估计，我以后也不会杀人了。”昆仑手寂寞的看着天空。
　　昆仑，昆仑。
　　昆仑山，当年西王母在那里有个瑶池，瑶池清澈如梦，既有冰天雪地，又有万鸟飞腾。既有古树参天，又有百花开放。还有两个婷婷玉立的山峰，据说是玉帝妹妹的化身。人类朦胧开智时，那里就有许多传说，某些神秘的故事一直在人间流传。后来，道家在那里有个著名的流派，叫做混元派。
　　“我要走了，走之前，我做些动作给你看。”昆仑手收回目光，看着夜鹰说。
　　昆仑手双掌一分，两只拇指一竖，这个姿势展开时与夜鹰还隔着十来步，但他却感到迫人的气势。仿佛绝顶之上的冰雪直逼而来，又象源头来自昆仑山的黄河奔流！夜鹰气息一窒，朝后连退七八步，才站稳脚跟。
　　“你武功比不上你办案的才干，今后少动粗，多用脑袋，这样才活得久些。”昆仑手大笑，随手轻轻拍了身边一块水牛般的大石头后，阔步走出树林。
　　夜鹰怀着复杂的心情目送他，当昆仑手来到黄河边沿时，身子往上高高一纵，只听得他激扬颂歌：
　　“昆仑势壮，黄河气长，东海虚怀。天地悠悠兮，我心逍遥啊！”
　　昆仑手笔直的朝黄河急冲而下，惊讶万分的夜鹰飞步赶到河边，只见黄河水滔滔，哪见昆仑手的踪影？
　　夜鹰呆在黄河边整整两个时辰，这中间，他检查过昆仑手拍过的那块石头，当他用手去触摸时，那巨大的石头竟嚯然碎裂，块块如拳头大小！
　　昆仑手的掌印深达三寸！
　　神力！
　　夜鹰自卑得差点也想跳进黄河，昆仑手算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很惭愧，很惭愧。他甚至认为，昆仑手的能力不是武功的范围，那一定还有什么力量。
　　他还能跳进黄河！这段河流浊浪滔滔，极其湍急，根本不存在什么水性好不好就能征服的问题。
　　昆仑手是什么人？夜鹰越想越恐惧。
　　最后，他为自己能与人不人，神不神的昆仑手相处过小小的时光自豪不已！
　　自那以后，夜鹰极少动粗，除非对方先动。不过，为了达到屈人的目的，他总是用计逼人家先动粗的。
　　要多动脑筋，这是昆仑手的告诫，所以，夜鹰不得不和树上的女子动手时，又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真的要动武吗？夜鹰的脑袋里闪过这段往事后，又迟疑了。
　　夜鹰希望树上的女子做得不要太狠，不过，他基本判断她是个做事不太绝的人，因为，她偷了许多东西，却从未伤过人，更不要说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