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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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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灵放下易恩阳时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指,非常凉。
远离蜈蚣后,他明显放松下来,恢复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靠在树干上,深沉的眸子半搭着,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对此麒灵无能为力,连他大腿的伤也是之前他自己强撑着包扎的。
“去找一个藏身的地方。”他突然开口。
她说:“附近好像没有别的洞穴,不然我试试把那条蜈蚣赶走?”
他摇头,“那里太显眼。”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光盼着救援的人来,忘了先找来的更有可能是追杀他的人……她突然很想扔下他跑路。
“大人,那个,”她吞吞吐吐说,“我绝对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就是那个,如果我们这次平安回去,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职务调动的机会?”
她不好意思直接说离开工部,这样明显在嫌弃他的地盘。
“可以。”他干脆应承。
她满意了,任劳任怨地跑去找地方。
隐蔽的地方不好找,没过多久重新下起雨,淅沥沥地敲击地面。
她跑到树下躲雨,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奇怪的动静。她屏息仔细听,像是不少人踩着湿漉漉的草地和树叶在行走,如果是来救他们的人一定会大喊他们的名字,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来者不善。
她立刻跑回去扶起易恩阳,不管他站不站得起来,拖着他就走。跑到一片野草密集的地方,一起扑倒在地。
心中哀嚎,自己这回真的是舍命陪君子了。
易恩阳的左腿因剧烈动作开始大股大股地渗血,他咬紧牙关,忍受疼痛和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冰凉的雨水打在他身上,他觉得非常冷,好像全身的血液冻住了,唯一的暖意来自于麒灵按在他背上的手,眼角瞥向她,见她目光紧张地盯着前方,胖乎乎的俏脸煞白一片。
那脚步声逐渐近了,麒灵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隐约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人声叠着人声,在雨中朦朦胧胧不真切,但听起来数量不少。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要不是杀手离得太近她都想跳起来大吼她在这里。
易恩阳原担心她会按捺不住出声回应,见她这时候依然保持冷静,不由另眼相看。
杀手们也听到叫喊声,进退两难,看向领头。
“抓紧时间找!”领头低喝。找不到人他们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杀手们于是分散开来,快速拨开草丛找人。
其中一个人恰好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麒灵心跳如鼓,按在易恩阳背上手逐渐握成拳头。
此处的草丛近乎半人高,加之下雨模糊了视线,杀手一直走到他们半步之遥才发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人,大喜之下弯腰查探他们气息。
不料易恩阳突然发难,匕首扎进血肉发出“噗呲”轻响。
一旁的麒灵完全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见杀手张口要叫,来不及多想飞身扑上去死死摁住他的嘴巴。易恩阳用力扭转匕首,大量鲜血从匕首杀手胸口溢出,杀手瞪大眼睛,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死了……
麒灵大脑一片空白,颤抖地收回手,趴回地上。
易恩阳用沾满鲜血的手掌轻抚她的脑袋,似乎在夸奖她做得好。
这时呼喊她名字的人越来越近,数量出乎意料的多,杀手们不得不撤退。
又等了片刻,易恩阳撑起身子喊:“在这里。”
呼喊她名字的声音骤然停下,那些人纷纷奔来。
麒灵跟着坐起来。
抬眼望去,这些人她几乎不认识,穿的也不是谢府小厮的衣服。他们激动地跑到易恩阳面前,有的喊“易大人”,有的喊“右相”,七手八脚地把人背起来走。
也不忘麒灵。
“是庄主事吧?谢大人带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您看随是我们一道回去,还是就留在这里等谢大人过来?”
她急声道:“我跟你们走。”怕万一杀手又回来。
她跟着这些人走了一段路,谢泓带人赶到了,看见她的身上的血大骇,按住她的肩膀问:“哪里受伤了?”
她摇头,“我没事,是杀手的血……谢泓,我杀人了。”
“没事就好,先回去。”他转身吩咐人去牵马车,扶着她走路。
劫后余生后的一切都好像在做梦,回府之后她睡了一整天,醒来时人还是迷糊的,看见如意张口就问有没有吃的。
如意点点头,红着眼睛出去。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谢泓推门而入,“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张了张嘴,心说好歹是她闺房,能不能别这么自然地走进来。
“还好,就是饿。”
他露出愧疚心疼的神色,在她床边坐下,“你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易恩阳丢了大半条命,你倒没事。”
她没好气说:“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我完全是被他连累的。”
他道:“此事我也有责任,没有提醒你避开易恩阳出没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知道有人要杀他?”
“嗯,是范建安。”他实在没想到概率这么小的事情也能被她给撞上。
她顿时无语凝噎。
“那易恩阳知道吗?”
他眸色微沉,“早晚得知道。”
易府。
“范建安那个老匹夫,还有闻鸿宇那老东西肯定也脱不了干系!”罗禹蒙气急败坏。
幕僚几个面面相觑,“还没有明确证据……”
“闭嘴!”
易恩阳的近侍易尉从里屋走出来,低声提醒:“大人需要静养。”
罗禹蒙这才止了暴躁,面色阴沉地坐下来,咬牙切齿,“肯定还有谢泓那兔崽子挑唆……”
“可谢家的女官不是随易大人一起……”
“女官算什么东西,区区女官换来嫌疑洗脱,这笔买卖合算得很!”用力拍打扶手。
众人皆知罗禹蒙与谢家不对付,尽管心里不认同,识相地保持沉默。
罗禹蒙继续低声咒骂。
回到里屋的易尉听着外面的动静露出无奈的神色,看向自家大人,静静地靠在床上,深沉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帐顶,似乎在酝酿什么。
※
易恩阳被行刺一事传出,引起轩然大波。
无数人在心中扼腕刺杀没成功,果真祸害遗千年,又在心里暗暗猜测是谁动的手,大部分人的心中箭头指向范建安,此人阴厉狭隘,用暗杀之类的粗暴手段处理政敌不是第一次,是以仅仅两年就取代易恩阳位极人臣。
范建安也正在府中大发雷霆,一干同党纷纷噤声。
发泄过后,他又急急召集大量侍卫将范府围得密不透风,简直不打自招,但他此时顾不上其他,以易恩阳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人隔岸观火,却也不敢把幸灾乐祸表现得太明显,生怕被殃及池鱼。
易恩阳重伤修养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内所有人胆战心惊。
两个月后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本该是早朝的日子,官员们在家中整装待发,皇宫中突然传出肃穆绵长的钟鸣,极富规律地一下又一下。他们初以为记错了早朝时间,急急忙忙赶出门,那钟鸣竟然还没有停下,猛然间想到什么,脸色骤变。
皇宫的钟声敲了整整三万下。
代表皇帝驾崩。
一切来得毫无预兆。
寅时三刻,宫侍唤皇上时久久不应,急忙去找汤守义,汤守义掀开纱帐,发现皇上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中毒表现,安详得仿佛寿终正寝。
皇上没有后嗣,国不可一日无君。
三日后,在易恩阳的提议以及拥护下,仅剩的皇室血脉景王顺利登基。
百官这时候才从先皇驾崩的疑云中回过味来,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不敢言,不能言,沉默接受一系列水到渠成的安排。
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擢升易恩阳为中书省侍郎,同时把他在工部近半势力也调至中书省,其中罗禹蒙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宁德昌则留守工部,提为工部尚书。
作为在工部夹缝生存的小渣滓,麒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接到调令,她被调到中书省任从七品主书,比现职主事整整上升一个品级。
但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这调令走的不是吏部流程,而是随易恩阳的人一起由皇上亲自下旨,毫无回旋余地,连谢泓都不比她早得知消息。她只能跑去问宁德昌,宁德昌笑呵呵地说,这是她自己之前向易恩阳讨来的机会。
她自己!?
她脑袋抽了才会向易恩阳讨这见鬼的机会,而且易恩阳是别人讨要就答应的好人吗?肯定哪里出了……突然间福至心灵,之前落难的时候,自己确实向易恩阳求过一个职务调动的机会,当然她想的是调离工部,但是易恩阳一直在养伤她就没机会开这个口,等到她都快忘了这件事,易恩阳竟以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的方式提醒了她,以此证明他是一个知恩图报、信守承认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