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阁老她想告老还乡》极光灵灵

39、第 39 章

　　天色阴沉，风雨交加，未到傍晚，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麒灵在下雨前就捡了许多树枝树叶。因为石洞比较潮湿，她原想着如果谢泓来不及找到她，今晚可能得在这里过夜，铺一层舒服些，现在不得不贡献出来烧火。

　　对火折子吹了半天就是不起火，易恩阳看不下去，拿过来吹着了。火点起来，逼仄的石洞里终于有了光亮和暖意。

　　她悄悄瞅了他一眼，包扎过的大腿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脸色白得吓人，奄奄一息地靠在石壁上，神色很镇定，目光沉沉地盯着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石洞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树叶烧着的噼啪声。

　　麒灵心道，易恩阳这样的大人物被人追杀失踪，肯定有很多人出来找他，说不定比谢泓的人更早找过来，自己就解放了。

　　“抱歉。”低哑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大惊失色。

　　尚书大人居然道歉？

　　认真的？

　　那反射弧也太长了，这都连累她多久了才舍得开尊口。

　　“哦、哦……意外嘛，谁也不想的。”她意识到他可能只是无聊了想说话，心里吐槽一通，面上关切地问：“易尚书，您的伤还好吧？”

　　他反问：“你认为呢？”

　　显而易见的不好。

　　她摸摸鼻子，“那有没有需要下官做的事？”

　　他垂眸沉默片刻，问：“会唱曲吗？”

　　她扯了扯嘴角，“这难度略高，大人能否换一个？”

　　“说书？”

　　还真是无聊了找消遣。

　　“我给大人讲个笑话吧。”回忆了一下自己贫瘠的笑话库，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想当年，我背井离乡，从此乡里人再没能喝上一口井水。”说完自己嘴角弯起来。

　　他无言地看着她。

　　她尴尬，“不好笑吗？还是没听懂？”

　　“懂了，不好笑。”

　　“那我换一个。请问大人，如果您被蚊子咬了一口会怎么做？”

　　“打死。”

　　“不不，这样太凶残了。您应该抚养它，送它上学，给他买房子，帮它娶媳妇儿，不然还能咋办，它身体里流着您的血。”说完期待地看向他。

　　他却问：“它体内其他人的血怎么办？”

　　“大人，一个笑话而已，不用这么认真。”

　　“我从不为他人做嫁衣。”

　　她还能怎么说，言不由衷地夸赞：“大人真是格外有原则呢。”不想说话了，转头盯着火堆发呆。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月亮高高地挂在枝头上，薄薄银纱披洒大地，空气微微凉，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

　　易恩阳感觉身上的痛楚渐渐麻木，大脑也变得昏沉，这不是好征兆，说明体内的生机在快速流逝，大腿上的伤太重了，他无法肯定自己能保持意识清醒到天亮。

　　眼角瞥向一旁昏昏欲睡的女人，说是女人，在他看来更像一个女娃娃，听说早两年便及笄了，但丝毫不见女态，圆滚滚的身材滑稽可笑。譬如此时，她白皙圆润的脸蛋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他突然感觉到饿且想吃白嫩的年糕。

　　“小姑娘，不饿吗？”为了维持清醒，他没话找话说，他想她这么胖也许食量大容易饿。

　　麒灵揉了揉眼睛，“大人饿了？”看了眼他的伤口和脸色，说实话很可怕，她不免担心救援的人再不来他就要死在这里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等等，我出去找找看。”

　　易恩阳本意不是这个，但反应慢了半拍，她已经出去了。

　　宦海沉浮二十余年，他的心肠早已变得冷硬，不会因连累她感到愧疚，更不会因为她大晚上出去给自己找食物而感动，只是她干脆利落的作风颇合他意，若是一个女人在这个时候哭哭啼啼，他只怕会烦躁不堪。

　　运气很好，麒灵找到了几颗野果，每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红艳艳的极为诱人。她咽了口口水，肚子适时地“咕咕”响起来。心里叹气，就当减肥了，谁让洞里那位快死了，死者为大……啊呸！

　　跑回石洞。

　　易恩阳听到动静，勉强睁眼。看见她手里红艳艳的野果，哑声问：“有毒吗？”

　　啧，真是毫无感恩之心。

　　“大人，您要让下官为您试毒没问题，但果子一共就这么多，我试一颗大人就少吃一颗，有的毒缓慢见效或者量大才见效，为了保险起见，我得把这些果子都吃完并且等上半天才能确认到底有没有毒，大人您觉得呢？”

　　他嘴角微翘，张嘴。

　　还得让人伺候。

　　她一颗颗投喂进去，他缓慢咀嚼，果汁将他苍白的薄唇染上几抹艳色，温暖的火光柔和了他的轮廓。她撑着下巴看他，其实他的容貌相当俊朗，只是平日里气场太强，眼神过于犀利，让人根本不敢直视，现在瞧着他虚弱的模样居然挺受的，罪过罪过。

　　“难吃。”他咽下去说。

　　她皮笑肉不笑，“大人应该在吃第一颗的时候说，下官义不容辞替大人处理掉这些难吃的东西。”

　　“毕竟是你的心意。”

　　还有精神跟她在这里扯皮，她果然不该对他抱有过多同情心。眼角突然瞥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初以为是火光投射的阴影，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大蜈蚣，将近二十公分的长度，漆黑的身体，密密麻麻的脚，令人毛骨悚然。

　　“蜈蚣！”她跳起来大叫。

　　他偏头看去，发现大蜈蚣距离他靠的地方不足半米，眉头当即拧起来。这蜈蚣毒不死人，但能把人恶心坏。

　　他想离开现在的位置，可重伤的左腿动不了，肿了的右脚踝使不上劲，只能用手撑着一点点往旁边挪。蜈蚣这种东西跟蟑螂一样讨厌，听到动静非但不跑，反而可能往你脸上怼。察觉到易恩阳的动静，蜈蚣竟然又往他爬近了些。

　　麒灵看到他隐隐反胃的神情，正幸灾乐祸着，忽见他向自己伸出手，“小姑娘，扶我。”

　　虚弱的语气，强硬的态度。

　　“是，下官谨听大人吩咐。”拉长调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她避着蜈蚣站在他另一边，试图扶他起来，但对于两条腿都使不上劲的重伤患者来说，有没有人扶其实没差，根本站不起来。

　　大蜈蚣又往他爬近了些。

　　她感觉到他的胳膊骤然紧绷。

　　“那个，我试试能不能把您背起来，只是试试，您别抱太大希望。”

　　第一次尝试失败，不知是不是碰到他伤口，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继续？”

　　“嗯。”摆脱蜈蚣的态度异常坚定。

　　她小心避开他的伤口，使出吃奶的劲想把身后的大男人背起来，但始终不怎么顺利。

　　易恩阳一边用目光丈量自己和蜈蚣的距离，一边……感觉良好，被麒灵背着的感觉就像置身一片软绵绵暖呼呼的云朵，连身上的疼痛都散去了些。

　　麒灵也在关注蜈蚣的动向，见蜈蚣突然往他们的方向蹿来，她一个激灵，肾上腺素迸发，背起易恩阳就往外跑。

　　没跑几步就歇菜了，不敢直接甩掉背上的人，硬生生撑着两条不住颤抖的小胖腿，将身受重伤的尚书大人轻拿轻放。

　　即将脱离软绵绵暖呼呼的云朵时，易恩阳下意识想将她拉回来，好在理智制止了他荒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