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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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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恩阳离京不足一月,成功击退突厥的消息就传入京城,民间一派欢欣鼓舞,朝廷内却陷入诡异的平静。
大多数人的心声:这易恩阳怎么就不干脆死在战场上!
他回来之后,果不其然,千般理由拒绝归还虎符。皇上敢怒不敢言,还不得不为他击退突厥的战功给予嘉奖和赏赐,赐予“安西大将军”称号,虽只是个武散官,易恩阳因此在民间声望大涨。
朝堂局势毫无疑问发生变化,之前一家独大的范建安和满朝范氏子弟被兵权在手的易恩阳一党压制得无翻身之力。
闻鸿宇和范建安在最近一次谈话中不欢而散。
闻鸿宇回去之后大骂范建安目光短浅,竟然动了暗杀易恩阳的念头。视律法为何物?几十年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了?最为重要的是,万一失败了落下口实,易恩阳带兵踏平他的国丈府简直易如反掌,说不得到时还得连累自己!
其他人纷纷附和。
“谢泓,你怎么看?”闻鸿宇看向未表态的谢泓。
谢泓开口:“我始终不赞成大人与范建安过多接触,此番正好与他断了干系,任他们狗咬狗去。”
闻鸿宇叹气,“我如何不知范建安不宜深交,但如今易恩阳来势汹汹,以前就是个锋芒毕露的人,两年磋磨越发杀伐果断,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啊。”
谢泓沉默。
对于易恩阳一党,他认为现今最好的做法是暂避锋芒不要轻举妄动,但闻鸿宇似乎对其过于忌惮了。另一方面他还记挂着把庄柔调出工部之事,如今情形怕是困难,心中不免越发惭愧。
“阿嚏!”
麒灵揉揉鼻子,腹诽又是哪只小人在背地里骂她了。
如意忙问:“小姐,加衣服吗?”
“不用。”她随手扯过被子裹住身体,暖烘烘的格外有安全感。把话本的最后两页翻完,她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顺便交代如意:“明天休沐我要晚起,不要来叫我起床。”
“可小姐明日不是要去寺庙上香吗?”如意呆呆地问。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如意的意思。
易恩阳回来后,她在工部依然过得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宁德昌对她颇为青睐,但罗禹蒙异常敌视谢家,有这样一位上司的上司在,总归不怎么安心。前两天才被罗禹蒙冷嘲热讽了一番,她反驳不得还得笑呵呵地多谢指教,心里郁闷得很,回来就发泄地嚷嚷要去拜佛求解脱,没想被如意记在心里。
“再说吧,起得早就去。”嘴上这么说,压根不准备浪费难得的休息日。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她翻来覆去半天噪音不肯消失,暴躁地坐起来,“如意,外面怎么回事!”
如意急忙忙跑进来,“回小姐,谢公子送了花草过来,听说都是些稀有的品种,可好看了。”
“就住一年的地方有什么好折腾的。”她用力抓了抓头发,不得不接受休息日泡汤的现实。这谢泓也真是,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爱操心,老了可怎么办。“走走走,我们去拜佛。”
“小姐不去看看外面吗?真的好看。”
“等他们折腾完再看。”她对花花草草实在没兴趣,只要别种得太密集引虫子就行。
吃早饭的时候最后一颗乳牙掉了,她往外吐的时候吐出一口血,把如意吓到尖叫。
“冷静,大家都是换过牙的人,今天的胡饼太硬了,下次做软些。走吧去寺庙。”
如意死死拉住她,非说这预兆不好,很有可能有血光之灾,不让她出门。
她义正言辞地教育如意,“封建迷信要不得。”
坐着马车上路,上山的时候颠啊颠的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剧烈一晃,耳边炸起马儿嘶鸣,她猛地坐起来,“怎么了?”手脚并用往外爬。
她探出脑袋发现山路前方一片刀光剑影,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在做梦,扭头看见吓瘫在地的如意和车夫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正要跳车,突然一道人影撞进来,她往后一倒滚回马车,那人拉起缰绳,马车往旁边的林子蹿进去。
她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探头出窗外,发现马车后面追上来许多人,一个个手拿反射寒光的武器,其中还有对着马车张开的弓箭,发现她后箭头快速移向她脑袋,她吓得一个哆嗦,退回角落缩成一团,超级后悔早上没听如意的话。
马车在林子中左冲右突,剧烈颠簸,车中的麒灵死死攀住车窗,脸色煞白。
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听到陌生人“吁”的一声,马车停下来。她赶紧探出头,前方居然没路了,夺车的人毫不犹豫跳下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再回头看,那些手拿武器的人追上来了,明晃晃的一片寒光闪烁,她脑袋一空,竟跟着一起跳下去。
※
“跳下去了?”范建安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你们做事怎么这么不干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必须给我把人找到!”
另一边,麒灵失踪的消息传到谢泓耳中,他大惊失色,立刻派人去寻找。
搜寻的时候突然变天,下起瓢泼大雨,将林子里的痕迹冲淡,同时大雨朦胧了视线,搜寻工作变得格外困难。
谢泓愤怒又自责,他早该给庄柔配几个侍卫才是,自己这师兄做得太不尽责!
天色昏沉,大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地面上,戳出一粒粒浅浅的土坑后被浑浊的雨水淹没。远处的草叶沙沙作响,有不知名的鸟类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躲避从繁密枝叶中漏下的雨水。
麒灵蹲在一个小石洞前,两手撑着脸颊,盯着盯着前方不断跳脚的小鸟,不自觉神思放空。
直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打断她的发呆。
她转回头,“易尚书,您醒啦?”弯腰走进石洞,“您还好吧?”
易恩阳强忍痛楚,抬头地看向她,面色异常沉郁。
此事说来话倒不长。
麒灵跳下的地方不是山崖,而是一个陡坡。当时她双手抱头,蜷成一团,发挥肉球的优势一路下滚,有惊无险避开尖石等障碍物,坡渐缓的时候经过几团浓密的草丛,最后砸在一棵树干上停下来,虽然背部痛得半死,除了些擦伤倒也没有大问题。
但!
连累她遭受无妄之灾,先她一步跳下山去的罪魁祸首——易恩阳就悲剧了。
左大腿伤可见骨,血肉模糊,右脚扭伤,脚踝肿成馒头大,额头貌似磕到石头,血流了许久才止住,脸色唇色惨白如纸……
总之,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领导如此凄惨,她心里暗爽,连无辜被牵连的怨愤都散去不少。
“这是哪里?”易恩阳哑着嗓子问,话音刚落就捂嘴剧烈咳嗽起来。
苍白的脸色、颤抖的身体,现在的易恩阳看起来孱弱至极,完全没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模样,但抬眸间,漆黑的眼眸依旧寒光逼人,仿佛潜藏着未出鞘的利刃,令人望而生畏。
他试图移动身子,左腿传来的剧痛令他眼珠染上血丝,咬紧牙关不出声,眸中寒光瞬间加深数倍。
一系列神态变化看得麒灵唏嘘不已。
“这是哪里?”他再一次问,声音沉得仿佛滴水。
她老老实实答:“您跳下来的山谷。”
“你……”
“被您劫了马车,舍命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