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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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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马车离开,谢泓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这时他身边的谭峥突然跪下来。
“表兄这是何意?”
“小人不配,是小人连累大人。”欲磕头,被谢泓制止,“此事与你无关,他们针对的是我。”
“不,是小人无用,给大人添麻烦,竟要靠买官入仕,浪费大人好不容易给我争取的机会,若非大人相助,小人根本不可能通过解、省二试,最后却止于选试,小人实在……”面上满是懊悔。
“过去的事情无须再提,忘记了对你我都好。”谢泓严肃道。
谭峥丝毫没有继承外祖的才华,寒窗苦读八年,从未通过解试。谢泓进入吏部的第二年给他开方便之门,将解、省二试泄题于他,又带他疏通考官,最后勉强及第。吏部选试时谢泓照例回避,无奈谭峥极度紧张和心虚,众目睽睽下竟无法张口,即便谢泓提前为他做好打点,最后还是未能通过选试。
没通过选试的及第者还可以去各郡县自荐县丞等幕僚之职,从底层做起慢慢进入仕途。谢泓给谭峥物色了阆洪郡的职务,但他心灰意冷之下拒绝了,随后四处自荐无门,最后花光自己的积蓄买下这里的县丞之位。
买官的消息传到谢泓耳中,尽管不悦,还是亲自过来给他处理收尾,确保即使风声走漏也不会被人抓到证据。
所以这次何靖二人想要得到的证据早不存在,谢泓之所以瞒着麒灵也要亲自过来一趟,一来卖官是假泄题是真,必须处理掉密件才能避免被人顺藤摸瓜抓到他把柄;二来反将何靖一军,牵扯到袁保是意外之喜,卖他一个人情换庄柔在工部顺遂。他在吏部为她备好职位,但如今局势若能扎根工部,皇上会对她更另眼相看。
此事已了,谢泓把谭峥带回县衙,再出来时意外看见庄柔站在县衙门口,无比幽怨地望着他,“师兄……”
他哑然失笑,“你怎么来了?墨烛没跟着你?”
“墨烛在马车里看着陆重锦,你事情处理好了吗?何靖包巍还有个不认识的人跟踪你。”
“我知道,那人是你们工部的尚书袁保。”
她大惊,“袁尚书也要对付你?”顿时心慌意乱,思前想后,她说:“我在工部是待不下去了,你找个机会把我弄出来吧。”
“没关系,此事袁保欠我一个人情,你大可放心,他不会为难你。”他笑了笑,“而且他也不是要对付我,他想借这事抓我把柄,他要入主中书省,吏部是大障碍。”
自易恩阳被罢免后,中书省右相一职始终悬空,六部尚书都盯紧了这个位置想更上一层楼。
“对了,陆重锦怎么会过来?”他问。
她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郁闷道:“我本来跟过来想帮你的忙,结果把你们都跟丢了,还得罪惨了陆重锦,你一会儿帮我说说话,千万别让他对我动手,我很脆弱的。”
“好。”
她其实挺好奇事情细节,但旁敲侧击几次都被他岔开话题,知道他不想说就放弃了。
第二日去屯田司已不见何靖二人。
众人议论纷纷,时不时向麒灵投来敬畏又好奇的目光,她视而不见,偶尔向冯治请教工作,快速上手主事工作。
七日后,消息正式传出,屯田司迎来人事大变动。员外郎包巍被罢官,郎中何靖降职为员外郎,暂代郎中工作。
屯田司众人敏锐地发现,何靖对新来的庄主事变得格外巴结。她提提领口,他立刻命人去给她扇风,她扭脖子敲肩,他迅速把自己的宽大舒适的椅子换给她……对此,庄主事一律客气拒绝。
令史们争相巴结庄主事。
刘兆也在人事变动中被赶出屯田司,不过令史属不入流小吏,走了就走了,没有掀起半点波澜。曾经监督刘兆罚抄的李进才一跃成为庄主事面前的红人,在一众令史羡慕的目光中为她鞍前马后。
麒灵回府却是找谢泓抱怨。
“何靖推了很多工作给我。”
“哦。”
“那些不属于我的工作。”
“员外郎的工作你可以早做熟悉。”
她欲哭无泪,“我觉得主事的工作就够我熟悉两年。”
“你太小看自己了。”谢泓笑容和煦,黑亮的眸中又隐隐带着狭促,“两个月内熟悉完员外郎工作,届时若条件成熟,我会请闻尚书向皇上建议提你为屯田司员外郎。”
他到底哪来这么多对她的信心啊?
“我提为员外郎,何靖呢?”
“他会恢复郎中之职,然后你就可以开始熟悉郎中的事务,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再提你为郎中。”
她一时无言,百感交集,谢泓这个师兄真可以说是对她尽心尽力了。她原以为谢永昌要她辅助谢泓,却是她自视甚高,反倒让谢泓帮她把路一步步铺好。
“对了,房子帮你找好了。”谢泓又说。
她真的必须为自己过去的狭隘道歉!
“真的太感谢你了师兄。”
“不客气。”
于是,在墨烛等人的帮助下,她从谢府搬到隔壁。
据谢泓说,京城符合她要求的房子不好找,恰好隔壁空着,先帮她定下,她的俸禄不够租金,他帮她垫付一年,还不还随意。两府之间还新打通一扇月门,她府上下人不够,平时依然可以来谢府用膳。
做到这份上,说谢泓是她年少失散的亲哥(划掉)亲爹她都信。
婉言谢绝了墨烛定做“庄府”牌匾的建议,看来房子还得自己找,这情况她都不好意思把爹娘接来,那就变成拖家带口蹭谢家吃住,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先住一年,一年内必须找到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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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巍被罢官的消息传到罗禹蒙耳中,他来找易恩阳商讨。
两年来他们安插工部的棋子被拔除不少。工部尚书袁保是中间派,对他们和皇上两方势力的交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部左侍郎宁德昌是他们的人,但跟右侍郎施江涛斗得厉害,无暇他顾。四司中,虞部司郎中、工部司员外郎、水部司主事是他们的人,屯田司员外郎包巍一走,意味屯田司彻底失守,更糟糕的是,新渗入势力属谢家。
“听说屯田司里的是谢永昌门下女徒,不过真正动手的还是谢泓。”罗禹蒙神色阴鸷,“这两年他倒是过得顺遂,考功司郎中的职代理左侍郎事务,就等着闻鸿宇入主中书省后全面接手吏部。”冷笑一声,“做梦罢!”
坐在对面的易恩阳神色冷淡。
边塞气候恶劣,每年三分之二的时间大风肆虐,剩下三分之一风雨交加。易恩阳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在京城时每日名贵药材温补,这个鬼地方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人肉眼可辨地消瘦下来,偶尔还咳喘,但他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不可摧。
他被流放到这里后未曾放弃,两年时间苦心孤诣,蛰伏等待重新崛起的那日。
罗禹蒙试探问:“是否提前……”
他摇头,“按原计划,三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