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阁老她想告老还乡》极光灵灵

20、第 20 章

　　谢泓见她情绪低落，试图安慰她：“别难过，比以前好看多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呵呵”两声。

　　他意识到不对，“不是，我不是说你以前……”

　　她抬手打断他，“没关系，我懂。不说这个，监正说我要被调去工部，是你的主意？为什么？”

　　他的神色认真起来。

　　“准确地说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她一个激灵，新皇竟然认得她？还特别调她去工部？这这这……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啊。“你说清楚点。”死死盯着他。

　　他觉得好笑，“不用紧张。两年前右相被罢你记得吧，但工部在他手下十几年，至今不能收服，里面的人经常阳奉阴违，陛下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她想起两年前对上的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又是一个激灵。

　　“我记得当初授官把你们进士科的状元安排进去了，哦，还有那个比你小的神童。”神童的名头很响，不屑童子科状元，磨刀霍霍向进士，可惜最后在进士科及第者中不过中游，吏部选试成绩倒是很好，仅次于谢泓。“他们还好吗？”

　　“窦毅彬进去不久就犯错被调走，井二宝倒是还在，但他……没什么存在感，陛下和工部早已不关注他。陛下想稀释工部权利，后来陆续调进一些人，大都因为犯错离开，最严重的一个被革职，剩下的要么被收买，要么无所作为。”

　　她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不行，我办不到，我一个弱女子在黑暗老巢中能做什么？争权夺利我真不擅长。”

　　“我知道，我向皇上举荐你时还有其他两人被一同举荐，到时候你们一起进入工部，犯错没关系，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吏部的职位。”

　　“……”

　　她彻底明白了。

　　他这是趁着皇上对工部这个疑难杂症无可奈何的特殊时刻，以工部为跳板把她从钦天监里捞出来，不然即使他在吏部再有人脉，也难把她从分隔开来的体系外调入体系内。

　　大哥，我真不需要您这么煞费苦心。

　　马车在谢府外停下。

　　时隔两年，她再次回到这里，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有空让墨烛给我找个房子吧，小点偏点都没关系，别太贵就行了。”她说。

　　谢泓神色一顿，“不满意这里？”

　　“不是不满意，是不合适，我已经自立门户了，而且男女有别，我以前在钦天监没人关注就算了，现在成了皇上和工部之间的出头鸟，闲言碎语肯定不会少。”

　　“抱歉。”他一向考虑周全，竟然会忽略她的名节问题。

　　她摆摆手，“我没关系，主要是对你影响不好，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靶子。”要是被人扭曲成豢养女官什么的，跟三妻四妾可不是一回事，性质恶劣太多。女官再不被重视，那也是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声，心中却道，那是因为自己站的不够高，才会被人指手画脚，若他有易恩阳那样的权势，谁敢说他一句不好？

　　麒灵无意回头，恰好看到墨烛从马车抱下一个箱子，好奇问：“那是什么？”

　　“是少爷买给小姐的衣服。”墨烛脱口而出，说完想起少爷的叮嘱，“也不……”

　　“又给我买衣服，哎呀多不好意思。”她高高兴兴地跑回去，打开箱子看见都是些漂亮裙子，抖开来对着自己比划，发现身子真的宽出一截，雀跃的表情慢慢褪去。

　　墨烛忐忑地看向谢泓，谢泓神色严肃，不知如何开口。

　　“唉。”她叹气，把衣服叠起来放回箱子，“我能不能过半个月再去工部报到？这副样子我不想出门见人了。”

　　“不行。”谢泓无情打破她的幻想。

　　把行李安顿好，谢泓亲自送她去工部。

　　“那里就是吏部，有事随时过来找我。”他指了东南方向的建筑。

　　她点头，握紧拳头，视死如归地走进新单位。

　　她的新岗位是工部屯田司主事，也就是两年前授予窦毅彬的官位，官位是从八品，但实际上她的品级是正八品，所以相比其他主事她的地位会略高。

　　来接应她的是屯田司另一个主事，名叫冯治，四十多岁，对人的态度不好不坏，按部就班地给她介绍了屯田司的同僚，其实就是屯田里的令史，一共十来个人，是这里的低级办事吏员，九品之外未入流。

　　“请问郎中大人和员外郎大人呢？”

　　“他们不在。”

　　冯治不给她再问的机会，直接分配给她几项工作，让她上手。

　　她原以为自己的女官身份要么被对方轻视工作能力，要么被当空气什么都不用干。这么正常的应对，倒让她如临大敌的心渐渐放下来，接了工作就开始熟悉事务。

　　对了，初来乍到要主动跟同事打好关系，即使是她的下级。

　　于是她去泡了茶，借分茶的机会再次跟这里的人一一打招呼，冯治还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下属令史们有的受宠若惊，有的视而不见，有的阴阳怪气。

　　她心中感慨：太正常了，令她心安，要是所有人都热情相迎她才要心里打鼓。

　　再次坐下，热茶飘起的水汽氤氲，执笔翻阅公文，这一刻她终于有了重操旧业的实感。

　　今天只是报到，过了没多久就下班了，她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收拾杂物，关窗关门。一转头看见冯治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冯大人有事？”

　　冯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辛苦了。”

　　“不会不会，顺手的事。”

　　“之前在钦天监？”

　　“是的。”

　　“学了不少规矩。”

　　“不能说是规矩，钦天监的各位都很照顾我，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应该的。”

　　他哂笑。

　　两人在屯田司大门口分道扬镳。

　　她走了两步，看见外面站了两名陌生男子，往她的方向招手，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没人，难不成在跟自己打招呼？

　　正想着，那两人向她走来，热情开口：“可是庄主事？”

　　“你们是？”

　　两人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她才知道他们就是这次跟她一起进入工部的新人，两个都分在虞部做主事。

　　“哦，你们好，你们特意在这儿等我？为什么？”

　　“大家都是进来这里为皇上分忧的，自然要团结一致，所以想着彼此认识一下，以后碰上什么困难也好互相帮助。”两人的态度十分诚恳。

　　原来如此。

　　于是三人互相交换了入职心得，就在这时，谢泓来接她了。

　　她正准备跟谢泓介绍两人，他们已经争先恐后地跑到他面前介绍攀谈。

　　她：“……”

　　谢泓微笑推掉他们的热情邀约，给麒灵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上车。

　　“唉。”她坐上车叹气。“还以为是一起勇闯虎穴的人抱团取暖，结果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就为了借我搭上你，了不起啊谢大人。”

　　谢泓嘴角微翘，“今天进去怎么样，有没有被为难？”

　　“没有，挺正常的，就是没见到顶头上司，新人报到长官居然不在，不知道是忙着没空见我，还是故意不见给我下马威。”她哼哼两声，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墨烛说你天天忙得没空回家，怎么还特意过来接我,有事？”

　　他略微不满，“两年没见你就这个态度？府里特意给你备了接风宴，你磨蹭到这时候才出来。”

　　“这可不能怪我，人家故意拖着我等你过来，归根究底是你的问题。”

　　“巧舌如簧。”

　　“好好好，感谢师兄为我准备接风宴，感激不尽，五体投地。可是说实话，师兄您一边嫌我胖，一边给我摆宴席，此等良苦用心着实令人费解呢。”

　　谢泓瞪她，倒打一耙还上瘾了。越看她的笑容越欠揍，忍不住把魔爪伸向她肥嘟嘟白嫩嫩的脸颊，用力一捏，手感果然如想象好。捏完心虚，男女有别，他的行为逾矩了，好在她对他的行为没什么特别反应，拍掉他的手嚷嚷：“君子动口不动手，痛懂不懂？”

　　“抱歉。”手指蠢蠢欲动，还想再捏一把。“我没嫌你胖，这样挺好。”挺好捏的。

　　麒灵想报复回来，转念一想面前这位如今是吏部考功司正六品郎中，比自己高了四级，不能犯上作乱，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