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阁老她想告老还乡》极光灵灵

18、第 18 章

　　“罗禹蒙。”谢泓对麒灵耳语。

　　她点头，看着确实挺郁闷，小声说：“好像跟你关系不好。”

　　“疯子一个。”撇嘴。

　　皇上当着文武百官和未来新官的面处置右相及其党羽，这个杀鸡儆猴不可谓不严厉。酣畅淋漓的同时却给人一种强弩之末的感觉，毕竟右相一派占据朝廷半面江山，又是这样一窝端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稍有不慎整个中央机构就有可能陷入瘫痪。

　　按说这种时候就应该大量吸纳新鲜血液，偏偏吏部选试砍掉了大量生源。究竟是右相洞穿自己败局已定，故意从中作梗，给皇上留下烂摊子，还是因为被砍掉的那些人和右相一派有所接触，被皇上一怒之下通通革除，局外之人谁都说不准。

　　对于老皇上来说是危机，对于剩下的官员和新官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右相一派悉数倒台，意味着多出来大量空职，其中不乏权力大油水足的好位置。照理这种时候其他派系的党首会站出来为自己人争取瓜分，可老皇帝刚来了杀鸡儆猴这么一手，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再做出头鸟。

　　头顶上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众人赶紧收敛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垂首听旨——

　　右相易恩阳识人不清，用人不明，纵容下属徇私枉法……即日起革除官位，没收全部财产，发配边疆。

　　工部侍郎罗禹蒙打压长官，越俎代庖，致工部成其一言堂，工作上多有纰漏，多笔工程款项出入不明……即日起革除官位，没收全部财产，杖责二十，发配边疆。

　　户部司郎中郭展以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贪污大量税款……即日起革除官位，没收全部财产，午门斩首，家族男丁流放，女眷籍入教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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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宣政殿上空回荡，一项项罪责、一条条惩罚，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个人耳膜，贯穿到心口。

　　麒灵有些恍惚。

　　好似回到现代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中，她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依然被掷地有声的洪亮嗓门贯穿耳膜。

　　有些事情，心虚的人听了加倍心虚，不心虚的人听了畏惧，她往往属于后者。

　　处置完罪臣，紧随其后给新人授官。

　　二十多个人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低头走进内殿。

　　“都抬起头来。”

　　头顶传来苍老威严的声音，但细听会发现这声音的底是虚的，在强撑着维持状态。

　　麒灵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白发老人，颧骨很高，面上沟壑纵横，眼皮松弛耷拉着，目光深邃冷厉。他的目光在所有人中巡视，最后落在谢泓脸上，肯定道：“谢永昌的孙子。”

　　“谢泓拜见陛下。”不卑不亢。

　　皇上笑了一下，“不错，有你祖父当年的风采。”目光移开，“陆奚的外孙是哪一个？”

　　陆重锦虎躯一震，颤巍巍地开口：“陆重锦拜见陛下。”

　　却换来皇上一声冷哼。

　　两相对比，冰火两重天。

　　陆重锦吓得两股战战。

　　麒灵在一旁偷偷撇嘴，这欺软怕硬的怂样。谁知下一秒强大的威慑就落在自己身上，“谢永昌收的女徒弟？”

　　她身子一软差点趴下去，强作镇定：“庄柔拜见陛下。”

　　皇上的目光露出不甚明显的失望，谢永昌破格收徒必然看中她的潜力，可惜是女的，年纪又小，看着跟只黑瘦的猴子似的。

　　心里叹息，偏偏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

　　迟迟没听到皇上的表态，麒灵紧张到心跳打突，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给她个痛快，求别吊在那里吓人啊。

　　谢泓偏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上最终什么也没说，像是累了一样，对宣旨太监摆摆手，太监领命，开始宣读授官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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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程度决定官职的是吏部选试的结果，而非省试排名。

　　谢泓授官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从六品。

　　杭益川授官太府寺主簿，从七品。

　　其他人都在八品以下。

　　窦毅彬授官工部屯田司主事，从八品。

　　井二宝授官工部水部司主事，从八品。

　　麒灵授官钦天监五官司历，正九品。

　　陆重锦授官光禄寺录事，从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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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朝之后，谢泓让麒灵稍等，找到之前拜访过的吏部官员，问麒灵为什么会被安排到钦天监去。

　　得到解释后蹙眉回到她身边。

　　“怎么样？”她好奇问。倒不是对钦天监有什么意见，之前谢泓说过准备把她一同安置在吏部，怎么就突然被扔到风马牛不相及的钦天监，就算皇上今天看过她之后对她不满意，那圣旨应该是早就拟好的。

　　“钦天监监正点名要你过去。”顿了顿，“省试明算科的卷子就是他出的，由他亲手批阅。”她作为唯一一个参与明算科考试的考生理算当然被记住了，又恰好钦天监缺人得很就把她要过去了。“如果你不愿意，我再想办法……”

　　她忙摇头，“我没关系，就是钦天监的监官通常不能改迁他官，难得老师用心培养我，到最后不能帮上你的忙。”

　　“我不需要你帮忙，但是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那种地方。”他非常不满。

　　她想说自己没什么才华，呆在钦天监里每天研究研究天文历法也挺好，就当提前养老了。越想越觉得这样不错，但不好意思这么跟谢泓说，显得她太不上进。

　　所有人中对授官最不满的是陆重锦，光禄寺是什么地方？掌管祭祀、朝会之类的事，而且大部分职能已经被礼部收走，现在就是个历史遗留的空架子，说出去都丢人。他回到谢府发了一大通脾气，然后抢了墨烛的钱袋跑了。

　　谢泓沉脸下令以后不准陆重锦再踏足谢府。

　　第二日，两人分别去吏部和钦天监报到。

　　吏部乃六部之首，平常就忙碌得很，右相派系倒台后空出来的大量官位让他们更加焦头烂额，皇上对此事又盯得紧，于是整个吏部夜以继日地加班，谢泓入职第一天起就忙得脚不沾地，后来干脆宿在官署，十天半个月才回府一趟。

　　钦天监是另一个极端。

　　这是个游离在权利中心之外的部门，想干活一天到晚都能找到事情干，不想干活发呆一天也可以美其名曰思考。

　　麒灵进去前做好了舒舒服服养老的心理准备，谁知进去拜见监正的第一面就收到对自己“一塌糊涂”的评价。

　　说的是她的明算科考试。

　　这是事实，她虚心接受，可这才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这么不客气，她不免担心顶头上司脾气不好，未来看她不顺眼给她穿小鞋。

　　报到第一天，没给她介绍上司同僚，没给她分配工作，而是展开那张明算科考卷跟她从头说教到尾，天快黑了勉强给她“孺子可教”的评价，背着手下班去了，略微佝偻的背影竟显出几分志得意满。

　　她一头雾水。

　　钦天监在皇城的位置较偏，占地不小，人却少得可怜，且都有些神神叨叨的倾向，手里要么拎着算盘要么捧着历法，时而抬头看天象，时而低头瞧刻漏，游魂似的在偌大的官署里荡来荡去。

　　氛围十分舒适，尤其对麒灵这样不爱跟人打交道，一把椅子可以做一天的宅女来说非常友好，她计划着偷渡一批话本子进来，套上历法的外壳每日读来打发时间。

　　不料，被监正盯上了，天天拉着她讨论算学。

　　监里不是没有其他人才，但监正对她在考卷上写的某些答题思路很感兴趣，在纠正了她的一些基础性理论性错误后，第二天反过来向她抛出一堆问题。

　　看着白发苍苍的监正眼中流露出孩童般求知的纯真渴望，触动到麒灵堕落的养老心，自惭形秽之下，下定决心改头换面，为这个时代的算学发展尽一份小小的力。

　　于是在这个看天看心情工作的空闲单位，她不但没能按原计划养老，反而天天经历头脑风暴，随后的日子越来越多同僚加入进来，原本落针可闻的钦天监现在几十米外都能听到激烈的争论声。

　　钦天监类似于现代的科研单位，比真正的行政部门少了尔虞我诈和性别歧视，颇有点才能至上的味道，麒灵在这里适应良好。由于常常讨论到忘记时间，逐渐成了夜宿官署的常客，比谢泓更不着家。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正式授官之后她本就应该搬离谢府，便想把行李都运过来，谢泓起初不同意，在她反复劝说下，加之他本身太忙，退一步，让吉祥如意一起过去伺候她。

　　权利中心内外，经历的时间仿佛有不一样的刻度。

　　两个月后，老皇帝驾崩，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整个朝廷大动荡。

　　但对于成日龟缩钦天监不出的麒灵来说，她能感受到的最大变化就是自己从正九品的五官司历升到正八品五官保章正，连跳两级。

　　钦天监的体系比较特殊，监官出不去，外官进不来，构不成竞争就少了很多说闲话的人，但晋升仍应该按部就班，她这情况说白了还是不合规矩，监正不靠谱的提议就罢了吏部怎么会同意……哦，谢泓在吏部。

　　真好，俸禄加了，距离把爹娘接来的日子又近了。

　　鸡飞狗跳中，两年时光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