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阁老她想告老还乡》极光灵灵

17、第 17 章

　　本届选试的结果引起轩然大波，各科加起来近三百名及第者，最后通过的竟不过十分之一。

　　这种情况从未有过，史上最严厉的一次选试也不过砍掉一半及第者。这让那些苦熬数十年好不容易通过省试的考生情何以堪？其中就包括了明法科的榜眼，考了整整三十年，今年四十八岁。

　　皇上当众将负责选试的官员狠狠训斥了一顿，罚俸一年。但结果已出，不容更改，大批落选者只能饮恨而归，在心里咒骂选试官祖宗十八代。

　　谢泓和麒灵都通过了，很不可思议的是陆重锦也通过了。如果选试官真那么铁面无私，陆重锦就该第一个被筛掉。而且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竟然只用罚俸一年，看起来就像皇帝默认纵容了这件事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泓将此事传信给谢永昌，过几天收到回复，告诫他们莫要轻举妄动，朝廷可能会迎来一轮大洗牌。

　　麒灵不清楚当前朝廷是什么情况，谢泓倒是常常听祖父叨念。

　　“听说当今陛下命不久矣。”

　　开口就是一道惊雷。

　　她目瞪口呆：“夺嫡？”老皇上快死的时候一堆儿子跳出来抢皇位的剧情她见过好几回。

　　他摇头，“陛下仅有太子和景王二子，景王不可能继位，他是个断袖，断袖的意思是……”

　　“不用解释我懂。”

　　“如今的太子性子软弱，陛下一去恐压不下某些人，为新皇铺路的最好方式就是杀鸡儆猴。祖父猜是右相。”他以手为刀，虚虚一划，“有一件事你要知道，右相的心腹罗禹蒙是祖父曾经的门生，早年与祖父因政见不和断交，这次的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她点点头，没什么感觉，反正这些人她都不认识，倒是很好奇景王的断袖事迹，不知道他偏好哪种类型，谢泓这样的俊俏少年岂不是很危险？

　　谢泓认真思索祖父的叮嘱，突然瞥见麒灵正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他，没来由地激起一胳膊鸡皮疙瘩。皱眉问：“你想什么？”

　　“哦。”她收回目光，慢吞吞说：“就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我知道，但你的眼神不这么说。”他盯着她，墨黑的瞳孔清晰映照出她心虚的神色。“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我不擅长猜姑娘家的心思。”

　　“没……”

　　这时陆重锦一路大吼地冲进来，“谢泓，把我家钥匙还我！”

　　她忙附和：“快还给他。”拿了钥匙赶紧滚蛋。

　　陆重锦满意地看了她一眼，从江南郡出来遇见那么多人，就这不男不女的最有眼力见，大方邀请：“你要不要跟爷走，陆府比这破地方大一倍。”

　　她扯了扯嘴角，考虑要怎么在不惹怒对方的前提下敷衍过去。谢泓把钥匙扔给陆重锦，“赶紧滚。”瞥了眼麒灵，“跟我走。”

　　她于是满脸歉意地对陆重锦点头，快步跟上谢泓。

　　陆重锦看着谢泓的背影冷笑，毛没长齐的臭小子，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咱们走着瞧！

　　哼着小调回家，盘算着家里有什么值钱货卖了出去潇洒，到家却发现偌大府邸只有灰尘和蜘蛛网迎接他，他翻箱倒柜愣是没发现一样值钱货，除非把家里的大件红木家具拖出去当，但陆大少爷丢不起这个人。

　　陆重锦若无其事地住回谢府。

　　谢泓像是早有预料，毫不惊讶，吩咐下人一切如常。

　　麒灵万分怨念地望着谢泓，“你借点钱给他吧，买几个下人给他打扫房子，别让他回来。”

　　他摇头，“这家伙有钱就不会住家了，多少钱都不够他挥霍。现在局势不明，再拘他一段时间，省得惹出祸端。”

　　※

　　朝堂的局势一天天肉眼可辨的紧张加剧。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以朝廷高层为中心展开，越来越大，漩涡边缘的人胆战心惊，生怕被卷入这场争斗，而像麒灵这样还未授官的人相比之下就多了几分置身事外的从容。

　　除了陆重锦跟当地纨绔在青楼抢女人打了一架，正式授官前基本没发生太大的波澜。

　　正式授官日期比以往推迟了近一个月，终于等到那一天，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

　　麒灵一边吃早饭一边看雨，许久没这么早起了，准确地说后半夜就没睡，因为宫里传出消息，右相一派彻底倒了。

　　说起来这个右相也是个传奇人物，八岁童子科状元入仕，花了二十年就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省右相之位，亲手栽种出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权倾朝野。

　　可惜树大招风，同时惹来皇帝和其他大臣的忌惮，这次的垮台也许就是两方联手所致，但这只是外人的猜测，真正的参与者对此讳莫如深。

　　“走了。”

　　谢泓走出来。

　　他穿着一袭白裳，白色腰带一缠，简简单单勾勒出少年挺拔修长的身姿，过分俊秀的容貌被沉静的神色压下，周身散发着高贵清华的气质。

　　麒灵欣赏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抱头哀嚎：“我不想和你走在一起。”她不想做人形绿叶，行走的背景板。

　　“别闹了，出发。”

　　雨渐渐停了，马车停在皇宫外。

　　所有待授者一同跟随内侍入宫。

　　穿过皇宫庄严肃穆的朱红色大门，麒灵瞬间感觉肩上一沉，无形的重量压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有几分困难。她扭头看谢泓，依然神色平静，步履稳健，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和忐忑，跟上他的步伐。

　　御道很长很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水汽，再次经过一扇厚重的大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整齐的身影分布两侧，文武百官依次在列。

　　他们向外来者投来轻描淡写的一眼后便转过头，仿佛前方有什么更吸引他们的人事。

　　内侍示意所有人停下在门口等待。

　　等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突然传来凌乱密集的脚步声。见到许多侍卫押着人往外走，百官们的视线一直追随他们。

　　被押着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着紫色官袍的青年。

　　他的轮廓深邃，剑眉斜飞英挺，眸似寒星，细长而锐利，似乎才被人扯去发冠，青丝凌乱，形容略有狼狈，但依然挺胸抬头，盛气逼人。

　　在他身后被押出来的官员要么阴沉愤怒，要么如丧考批，相比之下，他平静得不像一个一夕大厦倾倒、数十年心血付之东流的失败者。

　　一代传奇右相——易恩阳。

　　侍卫押着他走过大门时，大部分人避嫌垂首，唯有麒灵控制不住好奇心，悄悄地瞅了这位传奇人物好几眼。不期然对上目光，对方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似平静，内里却仿佛酝酿着撕裂一切的漩涡，令人心寒胆碎。

　　她吓得飞快低头。

　　一连串脚步声快速从旁经过。

　　突然，视线范围内一双黑色靴子站定。她再次憋不住好奇心，眼珠子稍稍右移，见是一个神色阴鸷的青年人，他直勾勾地盯着谢泓，而谢泓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目光冷淡地同他对视。

　　青年人对谢泓做口型——我还会回来。

　　勾起一抹冷笑，被侍卫推搡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