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那年高一》蔓珠莎卡

6、老师们你方唱罢我登场

　　不要忘记来时的路。

　　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本来杨辰一心想要冲去校门口小饭馆占座换个炒面吃吃之类的，结果却被体委李明拖慢了脚步，李明和他说咱们学校马上就要运动会了，现在班主任牛波让大家先提前报一报项目。
　　“咱们班不是有高达呢嘛，给他全报上不就得了。”杨辰此刻应付着体委，心里想的是一会儿吃鱼香肉丝炒面还是菠菜火腿炒面。
　　“肯定得有他啊，但是学校规定每个人最多报三项。。。”李明别看人高马大，声音倒也黏黏的，像。。。大碴粥。
　　“那。。。有没有篮球，给我报上！”杨辰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说。
　　“大哥。。。咱们是秋季田径运动会！田径！”李明都无语了，但他是体委，不能甩脸子，自己“新官上任”第一件大事，必须给牛老师办好！
　　“那。。。有啥选择不？”杨辰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跳高，跳远，4X100，4X200，铅球。。。”李明看着手里的一张表念叨着。
　　“得。。。给我报个4X100吧！接力还有谁啊？”杨辰顺嘴一问，想说自己都参加了，当然是看一看阵容，万一有机会拿个前三名也不错啊，毕竟有高达这个特长生。
　　“我不能参加，我报了1500和200，高达肯定跑4X100，你，加上李伟光，我看他也挺能跑，还差一个。。。我再找找，肯定找得到，咱班不缺人！”李明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就这样吧！”杨辰留下一句，撒丫子就冲出了教学楼，炒面快排不上了。

　　因为上午数学老师临时有事，所以本该上午第一节就上的数学，挪到了下午第一节。听班里的“小灵通”刘小庆说，咱们十二班虽然是自费班，但是数学老师的配置堪称整个学年最好的，是学年主任亲自授课，这倒让杨辰产生了一点点小兴趣，他的数学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太好，一般考试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以及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最后两道小题，他是很懵逼的。
　　教室里的气氛在下午第一节上课前有点焦灼，混合了夏日的高温以及同学们内心的紧张氛围，毕竟是学年主任的课。随着铃声响起，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箭步如风走进教室，这个男人气质不凡，梳着短油头露出脑门，脸型长方，带着一副茶色镜片的眼镜，但挡不住他的浓眉大眼，身高不算高但极有气势。
　　“哇。。。这就是学年主任的风采吗？”不知道谁花痴了这句，杨辰差点没吐出来，不过，他承认，这个老师，确实很有气势。
　　“各位！”数学老师开腔了，短短两个字简短有力共鸣灌顶，让人觉得站在讲台上的是蒋大为还是李双江之类的，“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也是高一的学年主任，侯金华，你们可以叫我侯老师，从今天起，我们来一起探索数学的奥秘。”虽然这个侯老师面带微笑，但他脸颊上的一圈胡渣告诉杨辰，此人不简单。
　　“哇。。。这老师帅诶。。。”已经有女生开始议论侯老师了。杨辰发现这老师讲话有个特点，在发“sh”这个音的时候，特别卷舌。
　　“停！不要说话！”听到讲台下的小声议论，侯老师忽然眼睛一瞪，语气严厉起来。“我上课，记住一点，保持安静，这样对你们好，对我也好，你们说是不是？”侯老师眼神柔和了些，盯着大家，台下两秒沉默，他似乎在等大家回应，“说‘是’！”侯老师引导大家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是！”同学们跟着一起笑着了。
　　“好，那今天你们高一的第一堂课，不要慌，我知道你们听到函数有点慌，有点迷茫，没关系，我们暂时不会接触到函数，我们先来学集合，过两堂再来说函数，而且，函数其实不难，你们以后还要学sin（塞音），cos（抠塞音），tan（弹进它），cot（抠弹进它）这些三角函数，还有log对数函数，你们都得学，因为高考都是重点。”侯老师微微一笑。
　　“诶，这大胡子倒是挺像猴儿，怪不得姓侯。”常欢在和自己同桌高达嘀嘀咕咕。
　　“第二组第五排那俩，唠啥呢这么开心？”侯老师盯着他们，笑里藏刀，同学们的目光也一起望去，两人看到自己被发现了，赶紧低下了头，把头埋进课本里。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说了，上课，保持安静，不然。。。我会变得很可怕。”不等大家品味这句话的余味，侯老师翻开课本“好，我们今天来学第一节，集合。”
　　第一节数学课在铃响之后迅速结束，杨辰扭头一看，同桌高茜被第一节数学课折磨得两眼昏花直接趴在桌子上昏倒，杨辰正想要去厕所，却被肖凯一把拽住，“诶，辰哥，和我去个地方呗？”肖凯一脸神秘兮兮，“我要尿尿。。。”杨辰理由充分，“哎呀，陪我去吧！尿尿下节课间去也行！”不由分说就把杨辰往外拽，也不说去哪儿。
　　“快点儿快点儿！就十分钟！”肖凯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跑，杨辰无奈只能跟着，结果拐到一楼拐角的时候，迎面撞到一个人，两人差点撞个满怀，还好杨辰反应快，等杨辰抬头一看，他傻了，不是他被撞傻了，而是他撞到的就是他军训那几天每天回家路上都能碰到的那个“百年润发”味道的高个儿女孩，女孩很明显被吓了一跳，额头前的几缕刘海微微颤抖。杨辰并不知道，这个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印象深刻的瞬间，几年之后就沦为了被观众们吐槽的“偶像剧中最为烂俗的十大桥段之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下楼着急了。。。”杨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歉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孩也发现眼前的这个男生是自己之前每天都会遇到的那一个，一秒的惊吓之后，是意外，然后笑了笑，“没关系”，然后转身走掉了，旁边是和她一起叽叽喳喳的小姐妹之类的，“他谁啊。。。你认识他吗？几班的？”杨辰还傻愣着，肖凯这时已经回头来找他了，“快走啊！”
　　肖凯拽着杨辰一路从教学楼的正门走出，穿进了正门附近的小树林里，“你想对我做什么？你要来这里干什么坏事？”杨辰不禁提高了警惕，鉴于肖凯神秘兮兮的。
　　肖凯看了杨辰一眼，笑了，“想啥呐！你快点来吧就！”小树林其实并不隐秘，因为说是“树林”，其实。。。也就二十几棵树，杨辰跟着肖凯一路低头走，一分钟不到就走到了尽头，这是学校的东北角，杨辰发现围栏的外面有一个报刊亭。
　　“老板老板，体坛周报到了没？”肖凯对着外面压低了嗓子喊。
　　老板显然轻车熟路，听到有人声就知道肯定生意到了。
　　“有有，刚到，今天来得早，一份啊？”报刊亭老板叼着烟，从报纸堆里抽了一份报纸出来，杨辰看着肖凯给了老板一块五毛钱。
　　“快走快走！要打铃了！”肖凯拿到报纸塞进校服里，拽着杨辰就原路返回。
　　“这就完了？你让我憋尿陪你来买报纸？？？”杨辰想揍死这个肖凯。
　　“诶呀，报纸很重要，晚自习没报纸能活么？到时候NBA版先给你看！”肖凯安慰杨辰。
　　“NBA新闻看电视不就得了，干嘛非得买报纸。。。”杨辰以前没看过《体坛周报》。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看了你就懂了。。。”肖凯又在那装深沉。
　　等到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刚迈上台阶，上课铃就响了，两个人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在铃声结束的一瞬间，摸到了教室的门，抬头一看，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不过他俩并没有“死”，因为。。。这堂是美术课。
　　美术老师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长得有点像。。。整容失败的蒙娜丽莎，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阴沉的气质，美术老师看到有人站在门口，幽幽开口道：“得了，不算你们迟到，快进去吧！”哇。。。这是从古墓传来的声音么。
　　“谢谢老师！”两个人点头敬礼快步回到座位。
　　美术老师叫孔凌云，名字颇有霸气，本人却被一股阴郁的气质笼罩，应该和她的单眼皮和披肩长发有关，这位孔老师说话慢悠悠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置身“世外”的气场。
　　“咱们高中美术，满打满算，一年半，上美术课就是给你们放松用的，所以你们不要有压力。在开始学习美术之前，我们得先学学鉴赏，要学会鉴赏美，发现美，欣赏美，下面呢，我就和大家随便聊聊，你们平时喜欢的画。。。来第二排这位同学，说一说你平时喜欢什么种类的画？”孔老师随手一指，第二排的刘惠惠还没反应过来，是她同桌用胳膊怼了她一下，刘惠惠才慢悠悠抬头，推了推自己的小圆眼镜，慢慢用手支撑着书桌，然后慢悠悠左摇右晃左摇右晃感觉随时要昏倒一样，仿佛过了一个月，终于站了起来，她和孔老师很适合做母女。。。
　　“我。。。喜欢魔卡少女樱。。。”刘惠惠同学也用山谷里发出的声音回答孔老师。
　　“日本动漫，很好，你很懂日本动画的美，我们是要鉴赏山水画和雕塑的美，这些都是美。夏天窗外的夕阳是美，秋天慢慢变黄的落叶是美，美是无处不在的。”孔老师虽然声音空幽，但并不怯懦，很有自信。那边孔老师还在balabala讲怎么鉴赏美，杨辰的膀胱却憋不住了，“MD都怪肖凯非拽我去什么报刊亭！”杨辰现在面临一个抉择，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如果现在举手请假，可能会忍受老师的奚落和同学的嘲笑，如果现在不去的话。。。可能会爆炸。。。
　　“老师。。。”杨辰一咬牙，比起爆炸，还是丢脸吧。
　　“哦！那位同学，你有美想要和我们分享吗？如此的急切！”孔老师满脸欣慰。
　　“那个。。。老师。。。我想请假去厕所。。。”杨辰满脸歉意。
　　“哦。。。”孔老师抿了抿嘴，“去吧！别忍着。”孔老师倒是没有奚落杨辰，杨辰得到答复之后，一个箭步飞出教室，身后传来孔老师的叮嘱，孔老师右手伸向杨辰离去的方向，“不要忘记来时的路-----”有一种紫薇在山谷呼唤尔康的感觉，同学们都笑爆了，觉得这个老师。。。戏很多。
　　等杨辰缓解了大爆炸的危机安然无恙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讲台前面站了一个人，孔老师示意杨辰先在门口站一下。问了第一排的团支书王佩瑶才知道，站在讲台前面的田宏达用随身听听歌被老师发现了，老师说他肯定唱歌特别好听，让他高歌一曲。。。
　　这老师还真有意思。。。杨辰心里呵呵一乐，还没意识到马上要到来的危险。
　　田宏达唱了一首周杰伦的《她的睫毛》，捏着嗓子学周杰伦的声音，听得杨辰浑身发毛，周杰伦的声线。。。不好学。学不好很容易听起来很欠揍。
　　忍受完了田宏达的歌声，孔老师的目光锁定在了杨辰身上，她和蔼地看着杨辰，杨辰一脸懵逼“what？”
　　“你看，你这第一堂美术课又迟到又请假上厕所，不表示表示吗？同学们要不要听！”孔老师开始架秧子。
　　“要！”底下的同学们当然不会拒绝，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以同桌高茜和肖凯等人为首一个个起哄得可厉害了。杨辰脸憋得涨红，深吸一口气，“MD死就死”，杨辰一步蹿到讲台上。讲台下是一双双嗷嗷待哺的眼睛，杨辰眼睛一闭，静下心来，五秒钟之后，声音有一点点颤抖开了口：

　　风吹落最后一片叶
　　我的心也飘着雪
　　爱只能往回忆里堆叠
　　Oh~给下个季节
　　忽然间树梢冒花蕊
　　我怎么会都没有感觉
　　oh~整条街都是恋爱的人
　　我独自走在暖风的夜
　　多想要向过去告别
　　当季节不停更迭 oh~
　　却还是少一点坚决
　　在这寂寞的季节

　　“就这样吧！”小小声唱完一小段，杨辰低头走回了座位，耳边是同学们的掌声。
　　“还不错啊！同学们看看，这也是审美，对音乐的审美，不同的同学对好的音乐有不同的理解，所以审美很重要。”孔老师连唱歌都能总结。
　　比起周杰伦，其实杨辰喜欢陶喆多一点，也说不清是多哪一点，可能就是觉得陶喆的歌相对更低调更有逼格一点。同样的R&B，却没有到烂大街的程度。（当然杨辰不会知道，三年后，陶喆和一位女歌手的对唱情歌比周杰伦的《七里香》还要烂大街）
　　高茜用胳膊肘怼了怼惊魂未定的杨辰，“诶，同桌儿，我觉得你唱歌的时候还蛮帅的诶。。。真的！”高茜双手握在一起呈花痴状。
　　杨辰听到这句话不屑地回复：“你不是觉得崔浩最帅么？你们女生还真善变嘞！”
　　高茜努努嘴，“我觉得他太自恋了。。。有点。不信你看。”顺着高茜的目光，杨辰看到崔浩从书桌里掏出一面圆圆的小镜子，在那里摆弄自己的刺猬发型呢。
　　杨辰嘿嘿一乐，“那还有蓝幽呢？”杨辰看了一眼蓝幽，他倒是没有在照镜子，安安静静窝在床边默默发光。
　　“蓝幽长得太好看了。。。比女孩子还好看，我跟他站在一起太像土豆了。。。”
　　“你和一般人站在一起也是很像土豆啊。。。”杨辰本来想心里吐槽的，没想到说了出来。
　　“诶！你很坏诶！我都夸你唱歌帅了，你就不能夸夸我！”高茜假装生气。
　　“夸你啊。。。你。。。笔袋里的笔真多！”杨辰竖起一个大拇指。
　　“哼！不真诚！不理你了！”高茜扭过头去。杨辰倒是没扒瞎，高茜笔袋里的笔没有二十根，也有十五根，真彩晨光百能白雪，油笔水笔自动铅，还有那种彩色记号笔，她应该算是十二班最“趁笔”的人了。
　　晚上到家，杨辰一边写作业一边听着小凡的《篇篇情》，在“一直最用心，永远最好听”的开场白之后，刚好小凡在替周杰伦的《七里香》专辑打歌，她在用自己甜腻却不惹人厌的港台腔介绍这位乐坛小天王的新专辑，马上送出的是《借口》，听着歌，杨辰忽然觉得-----嗯。周杰伦还是确实挺好听的，别管烂不烂大街。
　　女生善变，男生。。。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