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那年高一》蔓珠莎卡

5、高一的生活原来是这样婶儿的

　　所谓前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在未来，而在青春年少的美梦里。

　　2019年。
　　侯老师葬礼后的聚餐继续进行中。人到齐了没有老师的约束，大家用最短的时间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刚刚都在回忆军训，体委李明想起来当时他们男生中午偷偷跑去教学楼后面的小篮球场打球，结果打上瘾忘了集合时间，又被韩教官一顿修理。
　　“诶！杨辰，我们军训那次打球迟到有没有你啊？”李明问道。
　　“我记得。。。应该是没有，我那时候还挺老实的。”杨辰现在特别服老，很多事情要不是老同学们提起，他早就忘到屁股后面了。
　　“我记得咱们打篮球有几个厉害的，那时候总有别的班的女生去篮球场看咱班打篮球。”王佩瑶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老公李明的手，杨辰看在眼里各种鸡皮疙瘩。
　　“没有吧？她们那是去看十三班周扬的吧？”肖凯又提到了一个名字。
　　“周扬？！对！周扬当年也老帅了！十三班班草！又高又帅！棱角贼分明，超模脸！”马圆圆忽然兴奋。
　　“啊。。。对！当时还有人把他和崔浩比来着。。。崔浩就是个儿矮点儿。。。”姚艺也想起来了。果然。。。女人只记得帅哥。
　　“没有。咱班是真有几个打的厉害的，像马前程，萧健宇什么的。”王佩瑶生完孩子记性倒还不错。
　　“诶。。。”忽然姚艺又神秘兮兮地把头低了下来，“你们知道马前程么？他偷东西被抓进去了！出来以后到处骗钱，咱同学都被骗了一遍，没管你们借钱么？”姚艺煞有其事。
　　“真的假的？”王佩瑶夫妻和安宁董春晖等人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你是不是弄错了？咱班马前程？学习很好的那个？可别冤枉了人家。。。”董春晖完全不信。
　　那边在惊讶，杨辰黄辛铭以及李伟光肖凯这波儿人互相看了两眼，默不作声，他们都能证明，姚艺说的是真的，但杨辰觉得，这件事说出来，作为聚会谈资，其实并不太好。
　　“怎么搞的啊他？我记得他大学考的是好学校啊，是华中海事还是什么的对吧？六百多分呢！”王佩瑶对马前程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二年前。
　　“反正就是偷东西骗钱，到处加咱同学的□□微信，还加了我，我可不敢同意。。。”姚艺翻了一个白眼。
　　“你弄错了吧？是不是同名的人啊。。。”安宁声音弱弱的。
　　“姚艺说的是真的。”黄辛铭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咋回事啊？”王佩瑶眉头紧皱，其他几个不知情的同学也同时看着黄辛铭。
　　黄辛铭顿了顿，“他吧。。。其实从高中就小偷小摸的，只是一直没被发现，大三大四那阵儿好像迷上赌博了，一开始赌烟，后来赌球赌牌啥的，那玩意儿一滚起来，翻倍了贼TM吓人，他家那条件又不好。他被拘留那次是因为放假回老家跑大学篮球场去看人家打篮球，看到有两个学生把衣服扔旁边儿没人看着，就顺了两个手机，结果被当场抓住了还打了一顿。。。”黄辛铭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遮住自己微微眯起的眼睛。
　　“啊。。。这得多丢人啊。。。他为啥要这么做啊？他那专业多有发展啊！”马圆圆一脸可惜。
　　“听说他借钱都借了一圈儿了，没管你们借么？”姚艺很聪明，她看得出杨辰他们知道。
　　“借了啊，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借他？”黄辛铭这大嘴一开，根本封不住，“咱们当初跟他稍微关系好点儿的他都借完了，现在都不联系他了，后来他妈知道这事儿之后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替马前程还了一拨儿，他要是再借，那就真没钱还了，他家本来就不富裕。。。”
　　“其实。。。”孟蕊这时候吞吞吐吐开口了，“他有加我微信，然后整到最后我那天心情特别低沉，上课都没法儿专心。。。”
　　“你借他没有啊？”肖凯问。
　　“我给了他500。”孟蕊低下了头。
　　“啊----我们不都和你说他骗钱的事儿么？”肖凯觉得孟蕊脑子有坑。
　　“我知道，但是。。。我一直不信，直到他加我微信，然后我就和他说，我说马前程，这五百块钱不敢说是借你的，你也不用还，就当是咱老同学情义在这儿呢，希望你拿了钱好好过日子，我就只能拿这些了。。。然后那天我中午在办公室一顿呜呜哭。。。我就觉得。。。人咋会变成这样了呢。。。”孟蕊越说越激动，眼眶差点泛红，旁边蓝幽轻轻拍拍她的肩。
　　“你真是个好人。。。”姚艺一边摇头一边感慨。安宁、董春晖等几个女生则相对无言，处于一种震惊的状态中，因为在她们印象中，马前程是一个很会打篮球、学习很好、很开朗的一个男生，虽然家庭条件没有很好但一点都不自卑，没想到十年过去。。。
　　蓝幽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书包掉在了地上，因为拉锁没拉，所以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姚艺和杨辰在帮他收拾，书包里东西其实不多，钱包、耳机、钥匙、两包纸巾，围巾，还有一个小小的亮亮的东西，那是一个U盘，姚艺捡起U盘，仔细看了看，“哇，这U盘还挺好看的！”姚艺抬头看向蓝幽，那是一个子弹头造型金属拉丝材质的U盘，“不过干嘛要挂一个这么丑的吊饰啊？”姚艺眉头微微一皱，摇了摇U盘的“挂绳”，蓝幽听到这句话忽然有点小紧张，那个吊饰其实就是一条短短的褐色编织绳，上面挂着两个小海螺，也看不出是真的还是塑料的，反正和U盘并不搭。
　　“啊。。。那个。。。就是随便拴一个东西怕U盘丢了。。。”蓝幽的声音有一点点小慌张，尤其他看到姚艺把U盘递给杨辰，让杨辰放到书包里的时候。杨辰接过U盘，看了一眼，说了句“U盘是挺好看的。”然后直接塞到了书包里，“过来坐啊蓝幽，愣着干哈呢！”肖凯的东北话将蓝幽从惊慌中拽了出来，他发现大家都在看着站在地上傻愣的他，然后赶紧从失态中找回自我，坐回了座位上。

　　2004年9月。

　　为期一周的军训结束了。雅典奥运会也结束了。班里的男生女生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刘翔那天有多帅。周一就能赶上体育课，让杨辰觉得很爽，本来他想趁着体育课在篮球场上耍一耍威风，结果风头出乎意料地被另一个小个子抢走了----他们班马前程，一个一米七左右的小个子，这小子军训时看着挺低调的，没想到打球这么风骚，穿着一双小布鞋在水泥地上哐哐弹跳，比杨辰这个一米八十多的人跳的还高，胯下运球贼么流畅，过他们班其他几个人秒秒钟的事儿，就连杨辰也防不住他，几次被晃倒，平常你看他小眼叭嚓的特别老实一人，打起球来气质立马就不一样了，半堂体育课下来，马前程就已经被封为“十二班小艾弗森”了。
　　眼看着要下课，杨辰不想等人流高峰，于是提早五分钟跑到露天水房子水池那里，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水就往脸上拍，爽！洗了洗脖子胳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杨辰走回教室，过门洞的时候，夏天的风吹来带走杨辰身上多余的水份，很是舒适。进了教室刚刚坐下，一抬头，是蓝幽，蓝幽笑眼看着杨辰，在他桌上放下了一本磁带，杨辰一看，是飞儿乐团的第一张专辑。
　　“算是谢谢你的礼物，正式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那天听到你说你在听这张，所以找了这张正版带送你，这是台湾版的，多一首歌，不知道你之前听了没。”杨辰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没完。
　　“哇。。。你这也太客气了。。。不就是扶了你一下么。。。真的不用，这磁带肯定很贵吧。。。”杨辰其实当时想的是----其实我喜欢的是艾薇儿。
　　“没事没事，你收下吧，我们家是卖这个的，进价不贵的，以后要是你想听什么，也可以来我家店里，给你进价。”蓝幽好像比之前开朗很多，让杨辰无法拒绝。
　　“啊。。。那谢谢，我就收了，以后你要是再想昏倒，记得提前告诉我，有礼物收这种好事别把我忘了哈！”杨辰也就不多客气，再拒绝就假了。
　　“你家是开音像店的？在哪啊？”杨辰随口一问。
　　“就在建国门市场正对面，店不大，但是磁带CD都很新。”听到这句，杨辰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你家的店不会叫华星吧？？？”杨辰瞪大了眼。
　　“对啊。。。你。。。去过？”蓝幽有点迟疑。
　　“那个老板娘。。。是你。。。”杨辰没有回答，继续发问。
　　“是我妈啊。。。”
　　天哪。。。那个和母大虫顾大嫂一样的老板娘居然是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子的妈？基因是怎么搞的？蓝幽他爸一定是周润发吧！！！
　　杨辰当然没有说出口，他稳了稳说道：“我初中就经常去你们家的店，磁带还挺全挺新的，居然是你们家开的。。。”
　　蓝幽听到后笑了，“这样啊。。。反正以后你来只要说是我的同学，我妈一定会给你进价的！”说完这句，上课铃响了。
　　“拜拜！”蓝幽笑了笑，留下一个酒窝，回窗边自己的座位了。本来杨辰还想着问一问基因的问题，但后来一想。。。也不熟，不能乱问，万一是后妈呢。。。
　　杨辰转过头，忽然被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同桌高茜用特别花痴的笑容在看着他，让他十分不适。“你想干嘛。。。”杨辰觉得这种笑容特别有阴谋感。
　　“天哪，真羡慕你能和蓝幽说那么多话。。。把专辑给我看看呗！下次你去他家的店也把我带上吧！”高茜个儿不高，眼睛倒是不小。黑眼珠溜圆。
　　“呵呵。。。花痴。”杨辰摇了摇头，准备掏出课表看看是什么课。
　　“痛穴们！”杨辰浑身又是一抖！天哪！这高中也太吓人了！猛一抬头，杨辰发现声音来自前方讲台，应该是他们的英语老师，一个仿佛从陕北来的年近五十的男人，地中海发型，额头前面一缕秀发倔强地服帖在脑门上，脸蛋上是两坨高原红，仿佛刚喝了三杯一样，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西服，应该是学校统一给老师定制的，配合他不知道哪里来的乡土口音，也太搞笑了吧！
　　“Stand up！”英语课代表王元赶紧让大家起立站好。
　　“Good morning，teacher！”毕竟是刚开学，大家都还算有朝气。
　　“Good morning，everyone，sit down，please！”这个英语老师好像特别爱笑，他一笑脸蛋上那两坨高原红就更加明显了，杨辰觉得他很像一个香港老演员，就在嘴边儿但交不出名字。
　　“痛穴们，大家好哇，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担任你们的英语老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目、晶。”这个李老师一边抱着课本一边身体扭来扭去的，杨辰想到了唱《一剪梅》那个老歌手，而底下的同学们早就笑开了，他们没想到英语老师也太搞了吧。
　　“学习英语呢，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咱们要自信，不能只会做卷子，要听！要说！要勇敢的张开口！”李老师说话极为有煽动力，颇有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的feel。
　　“我看了一下咱们班的课表，每周五的晚自习应该是没有其他老师会占，我会和你们班主任申请，轮到我看你们晚自习的那天，基本两周轮一次，那节晚自习咱们就看电影学英语！”李老师手里的笔向前挥了一下，整个教室都沸腾了，“喔-----”响彻着拍桌子的声音，大家根本不在乎“学英语”，只听到了“看电影”，甚至听到了李老师明明没说出口但已经被大家默认说出口的“不用学习”。。。
　　“停停停！不要喊，不要叫。”李老师眉头一皱，假装生气，用笔捋了一下额前那珍贵的一缕秀发，“不要和其他班的同学到处宣扬，咱们自己进步，到时候吓一吓他们！”杨辰一直在分析这个老师老家到底是哪里的，陕北？山东？河南？反正就是一种。。。很有喜感的口音。
　　“学习英语需要积累，痛穴们想一想，我们每天学一个好句咂，一周就是七个好句咂，一个月那可就是将近三十句啊。。。痛穴们----！考试作文儿一共才多少句啊！”李老师说“痛穴们”三个字的时候总是自带激动和拉长音。
　　“哎个X，这老师特么是传销出身的吧。。。”高达在底下小声嘀咕。
　　“一开始呢大家可能不会积累，没关系！老师带领你们积累，你们可以准备一个小本子，专门记好词好句，不用两个月！那就是硕果累累啊！来！今天我们开始学Unit1之前，老师先每堂课用一点点时间教会你们一篇特别好的演讲，里面的句咂特别好特别有气势，大家学起来，这篇演讲叫做《to be an international speech master》，来，老师念一句，你们跟着读一句，要有气势，要大声！”说完，这位自high的李老师潇洒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行英语短句。
　　“来！跟老师一起读！拿出你们的勇气和爱！To be an international speech master！ ”
　　“To be an international speech master。。。”大家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high的老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甚至觉得好笑。
　　“不够大声自信！继续！Do you want to challenge yourself？”没想到李老师虽然普通话极其不标准，英语发音倒是还可以。
　　“Do you want to challenge yourself？”大家开始跟读，但依然达不到老师的要求，李老师转身脚一跺，“不行！看老师给你们示范！”
　　“哈哈，这老师也太少女了吧。。。”高茜怼了怼杨辰胳膊，杨辰撇了撇嘴。
　　“我们这篇演讲的题目是To be an international speech master，do you want to challenge yourself？Do you want to influence other people？Do you want to achieve unusual success？Do you want to be a leader or a politician？Let’s more realistic.”几句“do you”情绪渐进饱满，最后一句收尾又点到为止，意犹未尽，演讲状态下的李老师仿佛是另一个人，杨辰虽然觉得老师好笑，但也忍不住想给他鼓鼓掌。
　　“要学会这种气势！记住没有？痛穴们！”
　　“记住了！”底下是大家稀稀拉拉的回答。
　　“以后每堂课，我们都背个两三句三四句，一个学期之后，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speech master！Ok，下面我们翻开Unit 1，第一单元我们主要攻克的是直接引语和间接引语。”
　　高中第一堂英语课就这么high，是杨辰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