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那年高一》蔓珠莎卡

4、军训第一天

　　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彩虹》周杰伦

　　闹钟响起。又是新的一天。可能因为第一天军训的关系，杨辰睡的不太好，六点四十的闹铃一响，他第一时间给按掉了，那是一个樱木花道造型的闹钟。五分钟过后，杨辰妈就直接推门进屋了，“快起来吧！早饭上桌了，军训第一天别迟到。”杨辰睁开双眼，有点迷了登的，他快速起身让背部离开床单，一脸漠然的望向前方的墙，正要下床，发现还不行，青春期男生躁动的荷尔蒙固定在打每天第一个招呼。杨辰妈看到一分钟过去杨辰还没出屋，有点火了，再次探过头来“赶紧动一动啊！愣着干啥呢！”杨辰有点烦：“诶呀妈！你能不能每次别老推门就进！给我点儿隐私行不行？”杨辰妈不以为然：“咋的啊，你还有啥小秘密啊？”说完白了一眼，倒也没再墨迹。杨辰家有个不成文的家规，房间的门不许锁，每当杨辰反对的时候，杨辰妈总是用这个理由反击：“我和你爸也不锁，非常公平。”拜托！没事儿谁要去你们屋啊！而且杨辰房间的桌椅摆设都是由杨辰妈安排的，书桌椅子背对房门，所以结果就是----不管杨辰在干什么，用桌子上的电脑在看什么，只要杨辰爸妈一推门，结果就是一览无余，这让杨辰非常困扰。困扰的点嘛。。。就。。。你懂的。
　　今天的早餐一家三口都在桌上，油条配豆腐脑，虽说杨辰喜欢睡懒觉，但早餐要是能吃上热乎的豆腐脑和脆脆咸咸的油条，那也是极好的。
　　“你们排座儿了么？”杨辰妈问。
　　“嗯。”杨辰嘴里塞着油条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第几排？”
　　“第五排还是第六排吧。”
　　“会不会有点远啊，能看见么？要不要我找谁给你调调座？”杨辰妈放下手里的油条，看着杨辰。
　　“不用，挺好。”杨辰头也没抬。
　　“一个座位，坐哪儿不是坐，他长那么高，你还能让老师给他弄到第一排？”杨辰爸一脸严肃，觉得杨辰妈小题大做，就很扯。
　　杨辰妈撇了撇嘴，不愿意搭理他。

　　军训第一天天公特别作美，太阳当空照，小鸟对杨辰笑，笑说“照死你们！”高中的军训看起来特别不正规，在杨辰看来强度几乎为零，能出汗纯属被太阳晒的。排队列的时候，杨辰1米84的身高毫无疑问成了第一排的四个旗杆之一，本来牛波想要杨辰当体委，被杨辰强力拒绝，他最不喜欢这种“为大众服务”的职位，他想低调地眯着，自己一个人呆着，不想傻了吧唧的一个人在队伍外面喊“一二一”“稍息立正”，于是乎，体委的职位花落另一个高个儿李明。负责带他们十二班的教官叫韩鹏涛，看起来一米七左右，黑瘦黑瘦的，感觉没比杨辰他们大几岁，普通话也并不标准，夹杂着唐山还是哪儿的口音。
　　“我这个人，好吧，很好说话，只要你们好好踢完正步走好队列，什么都可以商量，唯一一点，不要说话，好吧。”这位韩教官语气严肃。听到教官这样说，大家面面相觑，似乎被镇住了。
　　五分钟过后，整个十二班用行动证明：被镇住是假的。大家的队列走的七七八八歪歪扭扭，气得韩教官直蹦高高。韩教官用手指着十二班所有同学：“不上心，是吧？到时候你们汇报演出，我看看是你们丢人还是我丢人？！给我分组！一排一排练！练不好中午别吃饭！”
　　于是乎，韩教官开始一排一排针对性训练，其余同学就在不远处站队候场，杨辰站在第一排自然先走，“正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二！立定！”韩教官摇了摇头。
　　“分解动作，我喊一，先踢左腿！听口令！一！”杨辰身体正要往前倾，却发现教官没喊“二”，“这个动作挺住！不许晃！”杨辰在心里只翻白眼“又来？初中军训就来这套，高中军训还来？？？”----杨辰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他并不知道，三年之后的大学军训，依然还是这一套。
　　“二！”终于换腿了。杨辰用余光瞟了一眼在自己右边的蓝幽，这个女生中人气很高的男孩子，我靠，这孩子白到反光，差点闪到杨辰的双眼，这大太阳的，他一个男生居然这么白，连嘴唇都发白。。。咦。。。嘴唇都白也正常么？杨辰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儿。
　　此刻，第二排的高达扭头在和后排同学聊天，“哎个X，这X养的挺会折腾人啊！”这下可好，一句话被韩教官听到了。
　　“第二排那个！你刚刚说啥？！”教官三步跨做两步走到高达面前，发现自己矮了高达一头。
　　“我没说啥教官，您继续。。。”高达嘻嘻一笑，想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现在你去给我跑圈儿，绕着跑道，四圈！去吧！”韩教官随手一指，盯着高达。
　　高达满脸堆笑，“好嘞！教官！我跑五圈！送你一圈！”说完一个箭步就飞出去了。此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偷偷跟教官说：“教官。。。高达是特长生，练短跑的。。。”
　　杨辰倒是看不到身后教官的表情，但他此时的心理活动是“MD教官你看看我们这儿啊，你不能让我们晾着啊，这儿还四个人没换腿呢！”
　　单独一排排训练的结果并不能让教官满意，最终在上午训练结束之前，十二班全体学生进行的活动是----日头底下散开队形立正。从上午八点到十一点，虽然东北不太热，好歹也有31度，加上踢正步与频繁的集合解散集合解散，大家基本都是满头汗的状态，很多男生短袖背后都湿了一大块。韩教官就站在队伍前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支他眼中不争气的队伍。
　　“都站直了！别晃！女生队伍第一排那个黑短袖！说你呢！”不等韩教官走到她面前，那个女生就脑袋一歪，倒在了崔浩脚边，崔浩吓了一跳，教官也吓了一跳，赶紧和周围同学一起把她扶起来，杨辰一看，啊。。。那个女生好像叫武月，他有点印象，挺能喳呼的一个女生。武月好像中暑了，也是，大热天穿个吸热的黑色，不中暑才怪，教官让崔浩扶着她到远处的阴凉处休息一下，周围女生发出了嫉妒的“啧啧”声，这边崔浩扶着武月还没走出队伍，那边又倒一个！还是在男生队伍里！杨辰眼睁睁地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蓝幽直挺挺地向后自己这边倒去，不等杨辰反应过来，他就用自己的前胸硬生生地挡住了向后倒的蓝幽，杨辰从来没有这样“接过人”，他以为自己会很痛，结果发现，这个男孩可能是因为中暑瘫倒整个人都松松软软的，让他想到一个似乎在红楼梦里才会出现的词----“软玉温香”，虽然这种形容怪怪的，但就是杨辰的第一感觉。他用前胸抵住蓝幽之后，赶紧用双手固定住蓝幽的肩膀，这家伙虽然不沉但和自己差不多高，目前的姿势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好在其他附近的同学已经跟上了，蓝幽也没昏倒，应该只是一时眼前一黑。蓝幽看了杨辰一样，有点惊慌“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谢。”说完，赶紧自己站住了，特别歉疚。“啊。。。没事。你还好吧。。。”杨辰此时看了一眼韩教官，韩教官处于一种一脸懵逼的状态，估计他在想“我摊上的到底是一个什么奇葩班？”杨辰和教官的眼神对上了，杨辰给了教官一个“怎么办”的眼色，教官叹了一口气，“那个谁，你！对！个儿最高的那个，你把他送到树荫那边儿！”
　　“好嘞！”听到这句，杨辰自然乐意效劳，于是强行搀着根本不用扶且嘴里一直说“没事儿”的蓝幽去了远处的阴凉地方。
　　可能韩教官也怕自己真罚出什么事儿，看了看手表，无奈地说“行吧，你们先原地休息十分钟，一会儿咱们再走一遍，走好了，就午休吃饭，走不好，后果你们自己看着办！原地休息！”
　　“哎呦！”“累死了！”“妈呀！”一声声哀嚎不绝于耳。
　　于是校园围栏旁边的树荫下，出现了一处让女生们羡慕的奇景，一年十二班的两大帅哥“齐聚一堂”，一个是因为护送中暑的女同学，一个是因为本人中暑。中暑的武月靠在大树旁边，一言不发扶着头，手里是刚刚其他同学送来的一瓶藿香正气水。崔浩虽然不知道干嘛，但能在树荫这儿歇会儿他也挺乐意，一脸“统一冰红茶”的表情看着前方。杨辰没事儿干，瞟了一眼蓝幽，发现他在看自己，好像脸色好多了。“谢谢你，杨辰。”蓝幽的声音糯糯的，有点像棉花糖。“啊。。。没事儿，都同学，你用喝点藿香正气水么？”杨辰问。
　　“不用不用，我只是有点贫血，没中暑。”蓝幽笑了笑，嘴角抿成一线。
　　“噢。”杨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转头看向另一边，发现班草崔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随身听，音乐声大到从耳机传出来，杨辰和崔浩的视线对上，崔浩依然一脸酷爽的表情，杨辰觉得有点不礼貌，于是出于礼仪+闲出屁了，问道：“诶？你也喜欢听周杰伦吗？”
　　“对啊，新专辑还蛮酷的。”崔浩倒也不是一句话不说，这倒是略微出乎了杨辰的意外，只是。。。杨辰想吐槽崔浩，你是台湾来的嘛？干嘛学周杰伦说话，当然，杨辰没说出口。
　　“我最近在听飞儿乐团的歌，我觉得挺好听的。”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杨辰居然多嘴延续了这个话题，无秒之后他就后悔了。
　　“飞儿乐团？你才听啊？我都听完好几个月了！”崔浩的语气中有一种“小鄙视小疑惑小骄傲”，那种语气是“你也太逊了，跟不上潮流诶！”
　　“这样啊。。。”杨辰莫名被怼，被逼到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但此刻杨辰内心已经炸毛，心想“你拽个屁啊！！！”乘凉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同样是班草，你看看人家蓝幽！都不像你那么装X！
　　午休的时候，杨辰和几个同学去学校对面的小饭馆吃饭，学校对面临街有几家店面，有仓买手拉面汉堡什么的，仓买旁边的小胡同里别有洞天，往里一走竟然也有六七家小饭馆，杨辰跟着他们一路走进一家卫生条件不算太好的盖饭店，进门的时候杨辰要弯着腰才可以，别看门脸小，但饭馆里面可不小，密密麻麻将近十个圆桌，还有一个很长的长条桌，杨辰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顺着声音一看，是班里的几个女生，喊自己的正是自己的同桌高茜，有那么一瞬间杨辰在怀疑她到底是坐着还是站着。
　　“快来快来！这里有位置！”高茜挥舞着自己的小手，一脸兴奋。
　　杨辰对这个同桌还没有很熟悉，倒是高茜自己很是自来熟，但杨辰倒也不反感，他觉得这个女生还挺实诚的，于是跟着几个男生一起坐满了那个长条桌。女生帮里除了高茜，还有之前中暑昏倒的武月，然后是长得像小猪羔子一样的孟蕊，还有一个女生眼神很是犀利，让杨辰想到《水浒传》里的孙二娘之类的，原来叫赵蕾。
　　“你们搁这儿聊啥呢！给俺们说说呗！”肖凯两眼放光，不知道是对女生放光，还是对八卦放光。
　　“我们在聊，刚刚把武月护送到大树底下的崔浩！”孟蕊一脸花痴。
　　“啊。。。那算了吧。没兴趣。下一话题！”一旁的李伟光装赵本山的语气逗她们。
　　“老板，我要一个孜然牛肉炒饭！”杨辰不在乎她们聊什么，在点自己的午饭，他有点饿了。
　　“我要菠菜火腿炒面！”“我要树椒土豆丝盖饭！”“加个麻婆豆腐盖饭！谢谢老板！”大家都跟着杨辰和老板娘报饭名，这种开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一般都是夫妻档，妻子在外面招呼客人，丈夫掌勺。
　　“崔浩多帅啊！你们男生肯定是嫉妒！”高茜噘嘴。
　　“可拉倒吧！长得跟耗子似的！”说话的人是高达，他跑了几圈之后感觉又黑了一个度。这时候女生才意识到，这里坐着一个被教官罚跑的人。
　　“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得老累了？”武月一脸心疼。
　　“累啥啊，不累！我还能跑十圈！我就是膈应那个X养的教官！”高达把脏话当成了口头禅。
　　“人家教官也是秉公办事。。。你能怪谁？”“孙二娘”赵蕾冷冷来了一句。
　　话题忽然断掉了。孟蕊转向杨辰，“哎！你不是扶着蓝幽去休息的嘛？有啥八卦不？”
　　“能有啥八卦？”杨辰觉得女生真是靠八卦为食的生物。
　　“她们说那天路过蓝幽身边，闻到一股牛奶的味道。。。好想闻哦~~~而且，你们不觉得蓝幽这个名字很好听嘛！”孟蕊一脸陶醉，小胖手在胸前摇来摇去的。
　　杨辰看到孟蕊如此短的几秒内就朝三暮四，让他想起一首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不过经过孟蕊提醒，杨辰忽然想起来，自己扶着蓝幽的时候，确实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一种。。。小婴儿还是痱子粉的味道。
　　“诶？”忽然高达又神秘兮兮地低下头悄声对着男生们说道：“你们看没看到上午姚艺，跑步的时候，一上一下，挺大哈。。。”说完高达一脸坏笑。
　　“诶个X，你这观察也太仔细了！”肖凯跟着嘿嘿乐。结果这段对话被武月她们听到了。
　　“你们男生真恶心。。。”五月一脸鄙视，“就是就是！”高茜跟着应和。
　　杨辰没说话，只是他在想，明明一分钟之前你们还在花痴别的男生，怎么就不许男生花痴花痴女生了。。。
　　“下次你们带姚艺一起出来呗！咱们一起吃午饭！”高达有一种体育生的“头脑简单”。
　　“我们和她又不熟。”赵蕾又冷冷来了一句。
　　“那就熟起来啊，咋就不熟呢！”高达不甘心。
　　“我们又不在一起上厕所，当然不熟了。而且人家那么娇贵。。。”孟蕊语带嘲讽。
　　杨辰觉得女生们的逻辑很有趣，一起上厕所就能变成好朋友，他想不到男生一起上厕所变成好朋友的情况，果然是不同的物种。。。啊不，是不同的性别。
　　杨辰的孜然牛肉炒饭上桌的第一秒他就呆住了，他用勺子左翻右翻，最终翻出四块比小拇指指甲还小的牛肉。。。老板，麻烦你以后不要叫“孜然牛肉炒饭”，请直接叫“孜然炒饭”。
　　距离下午军训还有半个小时，其他同学都在教室里午睡或闲聊，杨辰不想上楼，直接跑到上午乘凉的大树底下等着。忽然抬头看到不远处有个瘦高的身影向这边走来，拨开刺眼的午后阳光，竟然是蓝幽，蓝幽笑着递过来一瓶百事可乐，“不知道你平时喝什么，买了可乐，上午的事，谢谢你！”蓝幽一手递过来可乐，一手拿着自己喝剩半瓶的绿茶。
　　“啊。。。不用不用。。。”杨辰没想到新同学这样客气。
　　“都买了，就拿着吧！”蓝幽睁着他那双小鹿大眼，blingbling地看着杨辰，杨辰似乎无法拒绝。
　　“谢谢！”杨辰接过可乐，刚刚好的冰。忽然杨辰想到午饭时孟蕊说到的牛奶味，于是忍不住闻了一下，发现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男生像一颗橙子，那种刚刚拨开的橙子，一种很清新很香甜的味道，想到这，杨辰忍不住乐了一下。
　　“怎么了？”杨辰这一乐倒是让蓝幽有点紧张。
　　“没什么，我想到咱们女生中午说你身上有股牛奶味，但是。。。你这是橙子味儿。”杨辰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听到背后有人谈论自己，蓝幽的脸立刻白里透红起来，“啊。。。应该是浴液的味道吧，我中午回家洗了个澡。。。”蓝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你中午回家还有时间洗澡？？？”杨辰关注的点居然是这个。
　　“嗯。。。对，就是为了洗澡才回的家，所以饭都没吃。”
　　“那你。。。下午不会又倒一次吧。。。”杨辰可不想再“英雄救美”一次。
　　“啊。。。不会不会，我来的路上塞了一个好丽友的。”蓝幽抿嘴一笑，杨辰忽然觉得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杯香橙奶昔。

　　下午的训练一如上午，枯燥乏味，韩教官更加严苛，不过下午训练的时间比上午少一个小时，所以杨辰三点半就能回家了，一身臭汗的杨辰此刻想到班里那个蓝幽居然中午回家能洗个澡，觉得他是很明智的。骑着骑着，杨辰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修长的身材，左右摇晃的马尾，小白鞋，对，还有随风飘来的“百年润发”的味道。是自己昨天遇到的那个女生，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风华高一的校服，“咦？难道她是我同届的同学么？”杨辰忍不住骑快了一些，经过那个女生的身旁，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那个女生也认出了杨辰是昨天那个在她面前出糗的人，这个脸颊有点婴儿肥的女生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出了声，杨辰看到居然心情很好，忍不住脱口而出“嗨！”
　　“嗨。”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歪歪头摆了摆手。
　　“拜拜！”杨辰单手握着车把，向后挥挥手。
　　“拜拜！”女生并不羞涩，也挥手和杨辰说再见。
　　那天晚上，杨辰的心情特别好，他打开广播，听自己从初三就一直在听的广播节目《篇篇情》，今天是周一《流行篇》，片头曲是一首很甜腻的歌，主持人小凡说这首歌是王心凌的《爱你》，很意外的，杨辰竟然把这首以前并不会听的歌听完了，他觉得，这首歌很甜，有的人笑的也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