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那年高一》蔓珠莎卡

3、稀里糊涂上高中

　　什么是青春？白色的T恤，飘扬的裙摆，还有比夏日阳光还灿烂的微笑。夏日阳光不能照亮我的青春，你的笑可以。

　　2004年。8月底。

　　杨辰觉得自己16年来一无所成浑浑噩噩，本想趁着高中生活重新开始，结果高一还没开学就被当头棒喝，原本杨辰想着要用中考成绩征服自己爹妈让他们对自己刮目相看，他考的倒是挺好，587分，刚过全市第一重点高中星河一中的录取线，但，悲剧的是，杨辰报志愿的时候没敢报星河，他报的志愿是全市排名在二三位徘徊的另一所重点----风华高中。最悲剧的事情出现了，风华高中今年分数线忽然吃错药一样水涨船高，竟然超过星河一中来到历史高位591分，也就是说，杨辰以四分之差无缘录取，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选择三年自费两万四去了风华高中。
　　“两万四除以4。。。一分儿6000块！MD！”杨辰越想越气，整个暑假都在想，就连开学报到的头一天晚上都在想！这四分简直太值钱了，6000块。。。能买十双耐克了！一边这样想，他一边盯着顶棚，顶棚上是一张艾薇儿的海报，那是艾薇儿第一张专辑的封面，这个比杨辰大四岁画着烟熏妆的女孩子真酷，就酷酷地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这种不管不顾的范儿，杨辰特别羡慕。
　　“辰辰，起来吧！今天不是报到么？赶紧吃饭别迟到！”此刻杨辰老妈从门口探出头来。杨辰妈妈段娟已经盘好了头发，穿好了灰色西服套装，看来也准备好出门上班了，段娟在教育局工作，她老公，也就是杨辰的爸爸杨文星是大学里的政治老师，虽然他们两个对于掏出两万四让儿子读高中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杨辰总是有点郁闷，好像他失去了一次“反杀”的机会。听到早餐的召唤，杨辰不再赖床，迅速一个鱼跃起身，掀开星空被罩，下床跑去洗漱吃饭。杨辰的房间不大，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老板椅，还有一个放着很多磁带的书架，墙上贴着很多海报，除了艾薇儿还有科比、艾弗森和姚明。书架角落躲着一颗篮球，不过杨辰最近实在烦躁，也没心情打球。
　　等杨辰洗漱完毕，饭桌上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了，老妈留给他一个背影出门了，亲爹应该是有上午的课早早去学校了，杨辰倒也习惯，而且很享受一个人吃饭，不然弄不好吃饭的时候还会被他们夫妻二人念来念去的，一个是教育局的，一个是教政治的老师，做思想工作的功力简直堪比唐僧。
　　天气超级好，东北八月的早上其实大多很凉快，杨辰家离学校不远，骑车的话用不到二十分钟，他有一辆绿色的山地车，暑假买的，刚好用来上学用。风华高中也算是市里面历史相当悠久的一所高中，再过三四年就是百年校庆了。学校算是在市中心附近，毕竟杨辰他们家住的地方本来就不大，繁华中心就那么一块。风华高中操场，校园里有两栋教学楼，一个小体育馆，教学楼后身似乎还有一片小篮球场，因为杨辰听到了打篮球的声音。在车棚放好山地车，径直奔向主楼，风华高中的主楼是一座L形的三层建筑，满满的七八十年代的风格，大理石台阶，红油木头和铁栏杆组成的扶手，墙上贴满了那种比马赛克墙砖还细碎的白色砂砾，那些砂砾在晨光的照耀下不时反光。主楼前面的告示栏围满了人，那里写着新生所在的班级楼层什么的。杨辰仗着身高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该去的楼层，他被分到了十二班。
　　三步两步蹿到二楼，正对楼梯的是一间大办公室，透过窗户看进去，似乎很多老师都在准备这开学第一次见面，十二班在右转第三间教室，杨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不少同学到了，闹哄哄的，很多人都聊开了，看样子是随便坐，杨辰正寻觅空座，只见有人在后排挥手，“杨辰杨辰！这里这里！”顺着声音望过去，杨辰看到了像动物园小猴儿一样瘦，眼睛比自己还小的文超，文超和杨辰一个初中，在隔壁班，也算是熟识，此人是好学生，600多分自己考上来的。
　　“你咋才来呢！我记得你家离学校不远啊！”不等杨辰回答，文超继续和前后桌介绍：“各位，这位是我们三十六中辰哥，打篮球贼帅！”听到文超这样大言不惭地在众人面前介绍自己，杨辰略微不适，“快拉倒吧超哥，我也就勉强比你好一点点。。。而已。他都是吹的，你们别信。。。”面对众人的目光，杨辰极其心虚。
　　“咱们班好像三十六中的不多，俺们五中的多点儿。。。”说话的这个男生嘴唇很薄，发型让杨辰想到了《机器猫》里的小夫。
　　文超指着“小夫”介绍：“这是肖凯，咱们等开学一起打球呗！”文超人都没认全就开始约球，而且文超那球技。。。杨辰见了都觉得有一丢丢可怜。。。
　　“我不会打篮球，我是足球小将！阿德里亚诺知道不？咔咔就是射！”一提起足球，这个肖凯倒是满眼放光。
　　杨辰发现班里面的女生都自觉地聚成了一堆儿一堆儿又一堆儿，她们似乎在盯着某两三个不同的方向看，不时窃窃私语，发出或害羞或猥琐的笑声。
　　“诶！你们听说没？”肖凯神秘兮兮的语气把杨辰的注意力拽了回来，“听说咱们班基本上九成都是自费的，咱们和隔壁十三班都是自费班，你们都是吧？”
　　“我不是。”文超摇摇头，这时肖凯目光转向了杨辰。
　　“我。。。是。”杨辰觉得不回答也不礼貌。
　　“你中考多少分啊？”肖凯似乎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587。”杨辰咬着牙微微一笑挤出这三个数字。
　　“诶呀妈呀，你就差四分啊！你这也太不值了！你都能去星河了！你咋没报星河呢！”肖凯连续几句慨叹，一句比一句分贝高，杨辰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诶，你多少分啊！”肖凯没发现杨辰的异样，继续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男生，那个男生头发有点油油的，戴着一副款式很旧的眼镜，之前一直低着头在扣手，听到肖凯问自己，这个男生头像机器人一样迟钝地摇晃了两下，然后眼珠转了两圈，“嘿嘿！我不知道！”
　　然后继续低头扣手。
　　“天哪！未来三年我要和这些牛鬼蛇神做同学么？”杨辰内心一万头草泥马踏过。

　　教室里的喧闹忽然静止，有一个硕大的身影从门口突进，此人肥头大耳平头，鼻梁上卡着一副金边眼镜，一脸笑意脸蛋通红，看来是班主任了。
　　“同学们呀，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教你们化学，自我介绍一下，牛波！”说完，用粉笔在黑板上“啪啪啪啪”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帅气地将粉笔瞄准粉笔盒----扔出了讲台。
　　“那我先点名，同学们先自我介绍一下。”牛老师扫视了一下同学们，打开教案里的花名册，开始点名。
　　“文超！”
　　“到！”
　　“这是咱们班这次考进来的最高分，希望继续保持啊！”
　　“好的老师！”文超摸摸自己后脑勺，享受众人关注的目光。
　　“梁天！”
　　“到！”这个男生居然和《我爱我家》里那个贾志新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副眼镜而已。
　　“安宁！”
　　“到！”一个脑门圆圆的被齐刘海盖住的女孩子站了起来。
　　牛波这样一路点下来，似乎是按照成绩点的，班里的这些牛鬼蛇神，基本他也大概知道名字了，比如刚刚那个机器人一样摇头晃脑坐在肖凯旁边的男生，叫齐家文。
　　“杨辰！”
　　“到！”可算是轮到自己了，毕竟自己的分也是不低的。杨辰今天出门有特意打扮一下，穿的都是新衣服，从上到下都是converse，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配一条黑色运动裤，表面上看起来普通其实骚气十足，裤子两侧的两条拉链是可以拉到大腿根的，如果杨辰想，他可以让自己一秒变春丽，脚上的鞋子是匡威的经典高帮板鞋，白色黄色撞在一起活力十足，那颗星星是匡威的经典标志，匡威是杨辰很喜欢的牌子，主要是和耐克阿迪比起来好看还不算贵，在自己和爹妈的接受范围内，一双耐克阿迪怎么也要六七百，匡威的话基本三四百就能买到了。而且他们家的经典款有一种复古的感觉。
　　“崔浩！”牛老师这个名字念完，站起来一个人，忽然引起全班女生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到！”站起来的这个男生不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半袖衬衫，非常张扬，他的脸有点像陈冠希，同一款桀骜不驯的脸，满脸写着“我是冰山请勿靠近”，发型也契合他的气质，像刺猬一样根根立的短发。
　　杨辰从身边女生窸窸窣窣的讨论里听到些八卦，“你们知道吗，他就是我们五中的校草，老多女生追了！”“哇，居然在咱们班，应该肯定是班草吧！”“我觉得窗边的那个比崔浩帅！”杨辰听到女生们的悄悄话，随着她们的目光看向窗边。
　　“蓝幽！”
　　“到！”随着牛老师点到，窗边仿佛一道白光乍现，站起来一个个子和杨辰一样高的男孩子，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T恤，脸白到发光，好像贫血一样，这个男孩子额前厚厚的刘海下是一双铜钱一样圆圆的眼睛，在上午日光的照射下，他的眼珠里泛着波光，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眼睛双眼皮”吧？他的嘴让杨辰想到喜之郎果冻还是什么的，这是男生？
　　果不其然，这个叫蓝幽的男生的出现再度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有人花痴，“他有点像那个安七炫有没有？”有人嫉妒，“天哪，他也太白了，还让不让女生活了！”有人不屑，“还是我们崔浩帅，像男人，你看他弱不禁风那样儿！”
　　一圈点名下来，大家也算互相认识了。听牛老师说正式开学前还会有五天军训，一会儿大概先排一下座位，排完座位就可以回家了，明天早上八点直接军训。
　　不知道牛老师是按照什么排的座位，感觉结合了身高、分数以及他个人的第六感，杨辰的同桌是一个高茜的女生，扎着马尾个子小小的，脸上有一丢丢小雀斑，感觉一米六都没到，看起来倒是挺开朗，见到杨辰的第一句话是“哇。。。你好高呀！”
　　等杨辰走出教学楼已经接近中午，东北夏日正午的阳光很充足，充足到让杨辰的脸有点辣辣的，他推着山地车出门，校门对面是一排小饭馆和仓买，其中有两家仓买在用外接音箱互相飙歌，一家放的是“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另一家放的是“你听啊有人在唱，你最爱的那首歌谣啊。”杨辰当时就决定封杀这两家仓买，他要回家去听《七里香》洗洗耳朵。
　　下午无事可做，杨辰一路慢悠悠地哼着歌往家走，路上本来没什么人，忽然杨辰抬头一看，在他前方不远处忽然出现一个女生，从背影来看这个女孩子个子很高，身材很是修长，一条马尾辫左右摇晃。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配一条刚到膝盖的百褶裙，脚上是一双特别素的小白鞋，正午的风迎面吹来，吹动她的发丝，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送到了杨辰这里，一时间，杨辰有点小陶醉，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周润发的广告“百年润发”，那是一种很经典很有亲和力的味道，杨辰不自觉地想去看看这个女孩长什么样子，于是快步蹬了几下车子，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回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那个女生刚好也看到杨辰----那是一张充满朝气有点婴儿肥的少女脸庞，她的样子让杨辰想到了韩国那个张娜拉，两人的对视只有一瞬，杨辰的山地车忽然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让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他赶紧稳住车身，觉得糗毙了，忍不住回头看看那个女生，发现她在抿着嘴偷偷的笑，她有一双笑眼。杨辰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又加快了速度，想远离这个让自己出糗的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