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事 轻纱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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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纱帐后，一个小巧的人影正在低头翻找。
“小姐，你在找什么？”
季落落未答话，将翻出来的一件轻便外衣快速的穿好，系紧带子，又随手笼起了头发。
“小姐，小姐！你…你这，这不会是要出去吧？”
清蝶看着自家小姐片刻功夫就收拾妥当，正拿出一双靴子往脚上套，急得团团转。
“不是吧小姐？”清蝶瞅了瞅外边的天色，不过才刚破晓……夫人还在生产中…….这，这小姐不可能出去的吧啊？可是，小姐这副样子，她…她怎么说服自己小姐只是穿戴整齐再去夫人院子里候着呢……
小姐…小姐莫不是中邪了？
一瞬间，清蝶的脸色一变再变。
季落落瞥见丫鬟的神色，也没时间解释，拍了下她的脑袋，扔下一句“你且待着，我马上回来！”就转身出门。
清蝶还在晃神时，便感觉到脑门轻痛，身边似掠过一阵轻风，转眼间就见那抹素色身影拐过门帘，消失在眼前。
她担忧地看着屋外未曾停歇的春雨，咬了咬唇，带上门口的桃花木伞急忙跟上去。
“小姐！你等等我！”
......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滴砸进泥泞的山道小路上，瞬间淹没行走的痕迹。
“小姐，小姐，您慢些……”
清蝶急急地跟着前方素色的人影，将桃花木伞遮在那人的头上，自己却早已经被雨淋湿。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也没有多久，季落落突然停下。
她转身对正低低喘气的清蝶说：“清蝶，你听着，你在这边等我……”
等？不行不行，她怎么能让小姐独自一个人？
清蝶急忙摇头，“不……”
“清蝶！”季落落猛地拔高声音，看那丫鬟不再出声，缓下语气，道：“我要去找一个人，不，可能是一样东西。这是娘交代的给我的，我是一定要去的，你拦不住的！”
“清蝶，你跟在我身边十二年了，我一直就把你当妹妹看待，我也与你坦诚，我要找的东西，关乎我娘和我弟弟的性命，我一定要去找！这件事情，天知地知我娘以及你我二人知道，无论我找不找得到，你都要为我保守秘密！不论如何，一个时辰内我一定回来，你且安心待在这儿，不要胡思乱想。”
她细细道，复又微笑，“要相信你家小姐，我会平安回来的！”
雨点密集起来，桃花木伞下，清蝶看着季落落温和坚定的神色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都知道，小姐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谁都劝不住，正如现在，她半个身子湿透，眉眼却依然坚毅，没有半丝狼狈之感。
她实在不能跟下去了，不能拖累小姐。
清蝶握紧伞柄，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嗯！我在这儿等小姐！”
季落落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说服不了这个丫头呢！若说服不了，就只能先弄晕了她…幸好。
紧了紧袖口，季落落一转身便消失在雨幕中。
清蝶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只能默默地祈祷。
天佑我家小姐，天佑我家小姐……
......
山路崎岖，一素衣女子在雨幕中走的踉跄却坚定。
其实季落落正在犯难，犹记得当时在产房中，她附耳过去时，娘亲说了一段话。
“我的好女儿……不要问娘为什么，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祖上的一段奇事吗？我现在让你去找，好女儿，你一定能找到的！娘亲和你弟弟的性命就交付给你了……记住，心诚则灵！”
说罢，娘亲就把她推出去。
唉，找？怎么找？没有地点，也不知道找什么。她就像被迫赶了出来一样，在这北城外的丘崀山上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她让清蝶停下等她其二原因就是不想她跟着自己一样白白浪费力气……
季落落想着，便停下了盲目的步伐，仍由雨滴砸在身上，陷入了沉思。
在娘这段话中，她所惊疑的，是那句“祖上的一段奇事”。
季家祖上奇事颇多，但是能从娘亲嘴中说道的，也只有一件，因为那一件奇事只被传给女儿或儿媳，她及笄入祖祠时，娘亲曾单独说与她听过。
苍青三百一十二年间，季家季凌得文武状元，圣上特赐岭南府兰城季府，并将丞相府幺女陆婉许配给他。
季凌和陆婉居于兰城季府，夫妻俩举案齐眉，莫不静好，很快陆婉便有了身孕。
彼时，陆婉正在京中看望父母，知道自己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书信于自己的丈夫，远在兰城的季凌得知消息后喜上眉梢，打算将陆婉接回来，无奈自己在兰城中任职，俗事颇多抽不出身，只能派出自己的得力侍从前去迎接。
回兰城的途中，路径大泽府月亮湾地界，因着日头太猛，众人便寻了处树荫稍作休整。
在马车上的陆婉也下来透透气，由丫鬟扶着走到一块石头准备坐下时，低头便看见石头后面一只毛皮不整的狐狸奄奄一息。
说是毛皮不整倒是轻了，那只狐狸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狐皮湿答答贴在身上，狐毛毫无光泽，黄中带灰，更甚者，狐身上有几处还没有狐毛，秃秃的一片。
身边跟随的丫鬟低呼一声，觉得很是晦气，忙拉着陆婉想带她远离这里。
陆婉皱眉，止住了那丫鬟的话，蹲下身去细细地瞧。
过了会儿，她转头道：“去将车里的女大夫带过来，快！”
若她没看错的话，这是只母狐，还是只正要生产的母狐！
那母狐下腹微隆起，底下还有隐隐的血丝，见到生人来，使劲地弓着身子，不让人知道它肚子里的小生命，但是这么做反而加深了它的疼痛，它虚弱的没有办法生下孩子！
陆婉不由得抚摸了下自己的腹部，同为母亲，她能深深地感受到母狐想要保护孩子和平安诞下孩子的愿望。她蹲下身子，朝那母狐温和道：“你别害怕，我会帮你把孩子生下来的！”
许是陆婉的眼睛太过清澈，母狐变得不那么抗拒。
“夫人，大夫来了！”
丫鬟带着一个女医官来到石头后面。因着路途遥远，丞相夫妇担心自家女儿的身体，便让府里的一名女医侍一起随行，好随时照料陆婉的身体。
陆婉朝女医侍点头，“快过来看看，这只狐狸快要生产了！”
“是，夫人。”女医侍俯身检查了一番，“是有只小狐狸在里头，不过现下卡住了，母狐如此虚弱，怕是，生不下这只小狐狸。”
陆婉闻言，眉头微皱，“何意？”
女医侍抿抿嘴，缓声道：“只能，保一个。”
她这其实也是往好了的说，她只是个医侍，养胎可治得，接生从未下过手，更遑论现在是只狐狸不是人，这两者的差异还是大的。
“这……”
陆婉有些犯难，她怎么能随口说保大的还是保小的呢？但是这只狐狸既然与她在此处相遇了，必有一段缘法，她总归是要搭出援手的。她想要救这只狐狸，大的小的都想救……
陆婉看向母狐，却发现母狐也在看她。
那对狐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她竟是读懂了。
夏日的燥热在此处略微沉淀下来，有细风拂过，树叶私私作响，投下石头后的一片光影迷离，陆婉涩然道：“保小的吧…”
丫鬟和女医侍一听，赶忙准备起来。
陆婉就在边上看着，丫鬟也劝不走她，她一手摸着自己的腹部，就坐在旁边，心下一片复杂。
不知是何原因，许是有外力的帮助，许是母狐感受到了希望开始努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狐狸就出来了。
那小狐狸周身似有什么东西包裹，白茫茫一片教人看不清它的具体样貌，女医侍将它放置在一块白帕子上，母狐的旁边，便随丫鬟去不远处的河边清洗。
陆婉靠近前来，她从未见过刚出生的狐狸是怎样的，以为便就是这个样子，倒没什么吃惊，缓声对半阖着眼看它身边孩子的母狐道：“你瞧瞧，就是不知道是公是母。”
话音刚落，耳边便听见一阵虚弱清浅的轻笑声。
她心中一惊，私下寻觅，却发现这块地方，除了头顶的树桠，身旁的石头，便只有她和这一大一小的狐狸了，断没有旁人！
莫非是她幻听了？
陆婉奇怪地想着，转过眼的时候瞥见那躺在地上的母狐竟站立起来，正低头看着白帕上的小狐狸，狐狸嘴一张一闭。
“我说呢，我一只修行千年一心向道，甚少靠近那些风花雪月的好好狐狸，却为何百年前有此一胎，毁我修行不说，还将我折磨百年！”
母狐绕着那白团团包围的小狐狸踱步道，狐狸脸颇有不甘和愤恨，“这百年来我从貌美的人身退化成原型，再落得此惨兮兮的狐狸样，真真是被你害惨了！现下你有厚郁灵气保护，我却是奈你不得，真是叫我咽不下这口气！”
陆婉此时已经被惊吓住了，颤抖地指着那只口吐人言的母狐狸，“你，你……”
母狐似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她刚刚恢复了点精神，懒洋洋地想着要以怎样的开场白介绍自己，从而可以让这个“恩人”容易接受些。
说“不必害怕，我是只好狐狸”吗？
还没等母狐想出来，陆婉就微喜道：“是狐仙吗？”
“我竟见到了传说中的狐仙？”
狐仙？嗯，虽然我不是，但这称呼我很受用啊......
母狐狸看着陆婉激动的神色，倒也没反驳，它斜眼了下，便看到陆婉隆起的腹部，按着指估算了下，暗自皱眉，竟会是这样吗？
它低头思索了一番，瞥了眼脚边的小狐狸，咧嘴一笑，如果是这样，倒不如送你场大机缘，也算是报答了你的善心一片，福荫一下你的后代们吧！
“这位夫人。”它偏头看向陆婉，“我这小狐可不是简单的狐，你既然唤我声狐仙大人，承蒙你今日施加援手，我等修道之辈向来讲求因果循环，有恩必报，我且应下你一件事，若他日有难，必会出手相助，此承诺生生世世都有效！记住，只对女娃子有效哦！”
说罢，一缕白光从小狐狸身上渡到了陆婉的身上，霎时消失不见。
陆婉满腹疑惑，正要回问，却发现地上哪里还有母狐狸和小狐狸的影子。
微愣间，远远地飘渺来狐狸特有的轻软嗓音：“陆夫人，善有善报，这是你应得的！”
陆婉闻言，倒也不再纠结，她自幼饱读诗书，也讲求缘法，佛道之事，参得一二，心下只觉得此奇遇微妙，压在心底，打算以后只对自己的女儿或儿媳提起。
丫鬟女医侍回来的时候，奇怪狐狸为何不见了，陆婉捋了捋衣袖边的褶皱，“自是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了。”
说罢，提步朝马车方向走去，微笑道：“别傻愣着了，天色不早了，该启程了。”
两人方匆忙跟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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