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像》关樾

11、原委 下游某

　　下游某处草地上，生着火，有两个人靠坐在一处吃着刚从河里捞来烤好的鱼。

　　“沉销，你说你怎么这么神？”

　　一人直起身来，赞叹地看着旁边优雅地吃着鱼的某人。

　　某人正是那个刚刚干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自己还毫发无伤的家伙。

　　沉销享受着那双赞叹的眼神，不过还是收敛道：“也算是时机把握的巧！”

　　那个时候，沉销在她手里写字，意思是若他说‘跳’这个字的时候，她就不要管其他的，直接往下面水里跳就行。

　　“你怎么知道凤媚娘一直埋伏在旁边？”季落落不解。

　　“来毕城前我是不知道的，来到那个峡堤口的时候，我就闻到了那个狐骚味。”沉销颇为嫌弃，“那么浓的狐骚味啊，我便想到了其他法子。”

　　“那你原本是另有主意咯？”

　　“本来我看那峡堤半分坍塌后的施术痕迹都没有，便猜测可能问题出现在村民身上，应该是虚妄一年前路过这里，机缘巧合下，和妖狐一起清改了村民的记忆。

　　“他一个半仙，法力了了，不可能有毁堤筑堤之能，只能从底下的村民们下手，他当然也不敢清理整个毕城的人的记忆，谁会知主城中有没有术法高强的修炼者识破他的诡计呢？若想一劳永逸了，怕是他人不会让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信仰之力。”

　　季落落点点头，“而那记忆改在了一年之后，莫不是他想……”

　　“聪明！”

　　沉销赞叹一声，“如果那日没有我的出现，一切照着虚妄的计划进行，他先是夺得季府，坐享风灵宝气，触得大道，而后散播出来的他有筑堤之能也成了理所应当，人们会觉得正是因为有这样术法高深的道长存在，才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的名声将会传遍五洲，渐渐的，越来越受百姓爱戴。”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季落落冷哼，“他定然没有想到凤媚娘会逃脱，还会用禁术追踪，现下他创造起来的名声被破，就是作茧自缚！”

　　“那妖狐确实是有些本事，这些年，她帮了虚妄这么多忙，结果那道士贪心不足，想独吞季府，还下狠手对她赶尽杀绝，她怎能不恨？不过她能在十方沉木镜下逃脱出来，还算计好我们定然看不下去虚妄的计谋会在毕城加以破坏，在这里守株待兔着，来个一石二鸟之计，脑子和手段都是厉害的！”

　　“嗯，但她脑子和手段再怎么厉害，不还是被你给一石二鸟了吗？”季落落好笑地斜睨着他，这算不算是狐族的天性？真是狡诈！

　　想了想，她还是有些疑问，“你快告诉我，凤媚娘是怎么被你给杀死的？我瞧着那红黑球威力巨大，你竟然毫发无伤！”

　　沉销吞了口鱼肉，眨眨眼。

　　“我先头在那个李二身上下了道灵术，本来用他来破幻境的，那凤媚娘半路杀出来也只能怪她自己。

　　“我与她周旋的时候，在她周围布下星芒阵，还特地将我和她的对话传给下面的人听见，等到所有事情都说完后，我扯了把李二，助他冲破记忆的屏障，有他的帮助，其他村民们破除幻境也是很快的事情。

　　“我那个星芒阵，布下来用时长，起得不过是以力借力的方法，当初虚妄给那些村民下得术法有多深，最后反在星芒阵里的力量就有它的十倍那么强大，那凤媚娘不过一只区区的妖狐，就算我与她单打独斗她也敌不过我，现下不过是不用耗费我的灵力罢了！”

　　“高！”季落落毫不吝啬地赞美。

　　“快些吃吧！解决了一只妖狐，接下来就该收拾那个虚妄了！”

　　“好。”

　　看着季落落心情好的样子，沉销的心情也雀跃，眼底那些复杂莫名的光全然掩了下去。

　　饭后，两人也不久留，动身前往连翼神山。

　　连翼神山在凡间也算是个传说里的山，据说位于云南府和回延府之间。

　　但其实云南府和回延府之间不像其它州府般紧邻，隔着很大一片地界，因为这片地界向来出妖魔鬼怪难解之事，两个州府都没有办法去管制，久而久之，这片地界就放任在那里了。

　　“沉销，我看这地方并没有像话本里说的那么恐怖啊。”

　　羊肠小道上，两个人并排走着，日光穿透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隐约见细小的尘埃飞舞跳动，路边的花草招枝伸展，摇曳生姿。

　　一进入这个地界，万物都极富灵性。

　　季落落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这里的静谧。

　　姑娘哟，你走在一个真正的灵族身边，这些东西遇到灵气就欢喜不已，哪里还会对你怎么样？

　　沉销暗笑，却没把这些告诉她，自然地扯开话题，“那话本里头有说过归灵山庄吗？”

　　“归灵山庄？”季落落想了想，“话本里是提过，但从未有多说。我是从家中的孤本里看到的。”

　　“嗯？”

　　“据说这个归灵山庄极为神秘，在数千年前就存在了，山庄的主人知晓天下事，一手莫测之术可以转乾坤，扭轮回。千年前的朝局动荡，山庄主人首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力挽狂澜，护天朝之威，后游历四方，再不见踪影。如今数千年过去了，人们心中对归灵山庄的崇敬之意仍未有消减。”

　　“你那孤本讲的倒也多些，详些。”沉销似笑非笑。

　　季落落撇撇嘴，“孤本的事情说起来，与你也有些关系。”

　　“哦？”

　　“你我二人都知道，我家祖上曾与你结缘，当年的陆婉夫人极爱看书，在遇到你之后，对神鬼之事偏爱不已，她作为丞相府的小女儿，又有先祖的疼爱，便网罗了许多孤本，如今，也都在府中的藏书阁中归置着，这几代，季府都行经商之道，也少碰藏书阁的书。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会去找书看，那些个孤本，我也就看过二三，知道的并不多。”

　　“原来如此。”他感概，然后话锋一转，“那你可知道那归灵山庄的位置？”

　　季落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沉销看她是真不知道，心里乐的冒泡，展现他博学多才的时候终于到了……

　　“就在这里！”

　　“啊？”季落落傻眼。

　　沉销满意地看着她吃惊的表情，“归灵山庄就位于云南府和回延府之间这个无人管制的地界！”

　　“那我现今岂不是有机会拜访这个传说中的山庄？”

　　“那倒不一定，归灵山庄向来是有缘之人才可得见，且已经数千年了，它是否还存在着，不可知，不可知。”

　　季落落叹了口气，倒是不见多大失落，“世间之事，当得一个巧字和缘字。”

　　“嗯哼，悟得挺透！”

　　“沉销，你同我说说那个连翼神山吧！我老是觉得奇怪，有些奇诡的东西我没遇见之前脑子中半分印象都没有，但只要有人提起了，我便能产生模模糊糊的意识，为何会如此。”

　　“凡人皆是如此的。”

　　沉销微微一笑，语气清浅，“这天上地下，七界四面，每个界面都应该互不干扰，各司其职，若是刻意交叉，都会破坏原本的平衡。

　　“凡人寿命短暂，一生中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晚年寿终正寝，有些东西，本就不该与他们有任何交集。

　　“他们就算知道再多令人费解的事情，一入轮回，便烟消云散了。强行逆天，与他们不好。所以凡人死后，都将喝孟婆汤，不过是封了抹了以前的记忆。”

　　“所以，我脑子中浅浅的印象，极有可能是前世遗留下来的？”

　　“嗯，有这个说法。”沉销略肯定，“你想知道那连翼神山我也可以告诉你。”

　　季落落眯着眼，“你倒是知无不言啊！”

　　“唉，谁叫本狐仙心肠贼好呢？人界灵界同属一面，这种满足你好奇心的事情我很乐意做。”

　　沉销笑得如沐春风，他就是想找点话和季落落聊，不然这一路会无聊的憋死的……

　　“在五洲十八府内，只有连翼神山能被冠上‘神’字，其他的，都不行。”

　　季落落想了会儿，倒还真是，有些不解，“为何？”

　　“那连翼神山啊，是归灵山庄的‘后花园’。”

　　沉销接着说：“它并非指一座山，而是无数的山峦连绵而成，山中奇宝无数，自然也都危险重重。它位于归灵山庄的后方，而这片地界，对于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来说，是属于归灵山庄的地界，因而整个地方，亦正亦邪。”

　　“怕是因为那些无法估计价值的奇宝，所以才能被冠上‘神’之一字吧！”

　　“对！”

　　“难怪这个地方凡人对其知之甚少，若是知道了，哪能不眼红。”

　　“其实其他几界的虽然知道，但也不敢进入。归灵山庄在此镇守，且设下数道屏障，心术不正的人进入，法术大打折扣，甚至还会迷失在雾障中。”

　　听到这里，季落落倒是对归灵山庄充满敬意。

　　她不由得猜测，“我们能顺利的到这里，是否因为你是灵族？”

　　“是啊，灵族可以出入任何地方。”顿了顿，沉销不得不承认，“除了仙界虚妄山。”

　　季落落瞧他别扭的样子不免笑出来，沉销不自在，报复地拉起她的手，“所以啊，你要紧紧地跟着我，走丢了，有你苦头吃！”

　　满意地看着她脸发红，沉销单手变幻出一个幽幽的光球，闪烁间，那光球便折进了其中一条岔路。

　　“走吧，跟着它，便能找到洛神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