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像》关樾

10、破计 走远了

　　走远了，季落落绷不住笑，“你这唬人的本事倒是不愁走天下。”

　　沉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夸奖，慢悠悠地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你就不想知道早上我与那李二谈了什么吗？”

　　季落落明显不想知道，一脸无所谓。

　　沉销乐地眉眼都快飞起来，下了剂猛药，“你就不想知道那虚妄是怎么做到的吗？”

　　“怎么做到‘力挽狂澜’啊，‘拯救苍生’啊……”

　　“你就不想拆穿他的把戏吗？”

　　季落落猛地停下，震惊非常，“你是说……”

　　“嗯哼，今早上我又去问了李二一些事情，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沉销笑眯眯地蛊惑着，“前阵子下的是春雨，那李二说，这雨连下了好几日，导致河水上涨，冲坏了峡堤，后来虚妄出现了，做了三日的法，止了水，修了堤，然后村民们感恩戴德，人人一个石像供奉着。”

　　“可是……这时间，可不对啊……”

　　沉销眼眸深邃，“下春雨那日是你娘难产的时候，那夜，你来寻我，然后那只妖狐横插一脚，逼的我现身，随后虚妄过来，设计陷害你我。这些，可都是发生在同一天啊！”

　　“你是说，那一日，毕城发大水，但是虚妄却远在岭南府兰城，他根本无法在短短几日内赶到毕城……”

　　“没错。”沉销赞赏地点头。

　　“其一，岭南府和回延府一个在南边一个在西边，我们从离得更近的大泽府过来也需要十日，他不过一半仙，脚程能有多快？

　　“其二，你同我说过那些梦境，这些都是十方沉木镜在影响着你，那虚妄必然还在兰城季府，掌握着季府的人命。而会使用十方沉木镜的，不过一个虚妄而已，那妖狐若有本事操控镜子，也不会叫虚妄来助她了。”

　　季落落皱眉，“所以，虚妄操控着十方沉木镜，掌握着季府，他是不可能也无法到毕城止水修堤，那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早上起来，对那石像观察了一番，还去了其他几户人家里头也看了下，倒叫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嗯？”

　　“那石像上啊，可全蒙上了一层灰。”沉销眯了眯眼，“供奉石像到现在，不过短短几日，那层灰，倒像是蒙了一年的啊……”

　　季落落心底有些发凉，不由得上前攥了沉销的衣袖，“……你说的怪渗人的。”

　　沉销又是好笑又是享受的任由她攥着衣袖，偏头揽住她，“想知道为什么，去看看不就行了！”

　　话落，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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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落在了一个平台上，两边都是滔滔的河水，汹涌的声音不断撞击着季落落的耳膜，定下神一看，正是一个峡堤口上。

　　向远处眺望而去，就能见下方零零散散的村落坐落其中，上边的风很大，将两人的衣服都卷的翻飞起来。

　　沉销怀搂着季落落，在她耳边道：“这里就是那个峡堤口。”

　　说罢，他低头细细地查看。

　　季落落站立不稳，索性就一直靠在沉销怀里，他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季落落的耳朵，那种湿湿的感觉，令她心头跳了跳，脸有些发烫。

　　沉销看的有些久，说是看，倒像是在思索，一时间也没注意季落落的小情绪，片刻后，他勾起嘴角，在季落落有些疑惑的眼神中拉起她的手，写了一些字。

　　季落落看了眼手，又看了眼沉销，到底没有说什么。

　　“这边地势高，景色也难得一见，我们就在这里欣赏会儿，再走吧！”沉销建议着。

　　“可以啊！”季落落顺从，“或许以后都不得见了……”

　　她低低叹息，眺望着远方的景致。

　　长河如练，奔腾如万马，山峦连绵，青翠宛连天，村落炊烟袅袅，各家各户都开始忙碌。此时此景，倒叫人心旷神怡。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四周红光乍亮，将他们俩重重包围，前方不远处，一个妖娆的女子摇曳地走来。

　　牡丹花色的衣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面上带着魅惑的笑，双眼中黑气暗涌，空洞无神。

　　沉销拉着季落落的手，轻皱眉头，“妖狐。”

　　在天空中的异象瞬间惊动了下方的一群村民们，纷纷出来指指点点。

　　“哇——，你们快看啊！”

　　原本苍青五洲十八府，修行者众多，偶尔有一些法术的光芒大家都是见怪不怪的，凡人都会选择躲在家中，不去瞧热闹掺和那些事情，但是这个可不一样啊！

　　那红光明显是从远处那个峡堤口冒出的，本着对仙人的尊敬和好奇，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往上看去。

　　“那红光是什么？两仙人在斗法吗？”

　　“莫不是那刚修好的峡堤又出了问题？”

　　“……”

　　众人猜测着，人群里突然挤出个人，“让让，让让！”

　　李二费劲地挤到前方，也抬头看去。

　　峡堤口的两方正冷冷对峙着，凤媚娘看着沉销，眼底迸出火热的光，“仙灵狐啊仙灵狐，我等了你这么些日子，你可总算出现了。”

　　“哦？”沉销有些漫不经心，“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

　　凤媚娘咯咯地笑，“你我虽然云泥之别，但同为狐族，有些狐族间的秘辛想必你也知道！我当日受你灵力所伤，半条胳膊全废，所幸依此我可以使用禁术追踪，你这路线像是去连翼神山求洛神果，我去不得那处，便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沉销出声打断，“虚妄呢？”

　　“他？”一听见这个名字，凤媚娘突然扭曲的笑了，“那个小人？”

　　“怎么，看起来被伤的很深啊！”沉销轻声刺激她，“你们两人不是形影不离，恩爱非常吗？”

　　“别跟我提他！”凤媚娘猛地挥袖，一击红光打来，沉销拽着季落落闪身避过。

　　“那个无耻小人！明明夺得季府的风灵宝气有我一份功劳，他竟然想要拿我祭献十方沉木镜！”

　　“嗯，那人惯会过河拆桥。”沉销一连避过几束红光，继续刺激着。

　　“我不能忍，我怎么能忍！我要毁了他，要毁了他！”

　　凤媚娘周身红光乍亮，半条胳膊顿时出现狰狞的裂痕，一直蜿蜒到脖子上，眼里黑气翻涌，煞是可怖。

　　“他不是想利用凡人给自己提供信仰之力吗？我非要破了他的法！看他设下的幻术被破解后，那些凡人还会继续供奉着他吗？他休想！不过是个会些邪术的道士而已，竟然妄想在人间做土皇帝？不、可、能！”

　　季落落看着她已然发疯的模样，不由暗叹，狐族的人果真心思细腻，连报复人都这么狠辣！

　　沉销暗自结印，嘴上不饶人，“你与他狼狈为奸数年，看来旧情人的恩义抵不过他的野心，唉，连狐妖都魅惑不了他，啧啧…”

　　“你给我闭嘴！”凤媚娘此时已经失去理智，呵呵笑着，“今日你哪也逃不走了，就让你和这限水之堤一起，永葬黄泉，为我所用吧！”

　　说罢，她右手聚起一颗红黑色的球，那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的脸也迅速干枯下去，那黑洞的眼眶，疯怔地盯着沉销。

　　沉销眉眼沉沉，手势也变幻的越来越快。

　　下方的人们早在沉销问虚妄的时候就听见了来自上面的声音，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对峙，但奇怪的是听清楚了后面全部的对话，听到最后，他们先是呆住。

　　李二突然大喊一声，“原来我们竟是被那假道士给骗了！”

　　众人猛然清醒，纷纷大怒。

　　“好个虚妄，原来全然没有什么洪水，都是编出来篡改我们的记忆的！”

　　“一个修仙的，竟然和狐妖苟/且，这种人，我们还供奉着！”

　　“兄弟们，抄家伙啊，把那些石像都给砸了！”

　　“是啊，是啊……”

　　“……”

　　一时之间，村民们的脑中像是有个屏障，哗啦一声碎裂，那些原先的记忆显现出来，得知真相的他们无疑是愤怒的，也不管峡堤口的事情了，都纷纷回家砸石像。

　　沉销结印的手越来越快，季落落在旁看着，不敢出言扰乱他，只能心里焦急。

　　凤媚娘此时已经变得极为恐怖，她一手将那红黑球掷过来，喉咙里发出刀锯般难听的声音，“仙灵丹是我的！仙灵丹是我的！”

　　此时，沉销最后一步结印完成，他看着那个夹杂着磅礴气息的球砸过来，不慌不忙地绽出潋滟地笑，朝季落落道：“跳！”

　　心思运转间，季落落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向下坠去。

　　沉销甩出一张黄符，借力也朝季落落下降的方向坠去。

　　叮——

　　四方阵法到位，点线连面，迸出万道光芒，那红黑球砸去的地方突然撞上一个无形的屏障，返回来朝凤媚娘激射而去。

　　“不……”

　　凤媚娘不可置信地后退，却撞上了一道冲天白芒，割得她的后背疼痛难当，只一刹那，那红黑球便扑至眼前。

　　“啊——”

　　那一片空气中，骤然爆出红黑交织的力量，引得下方河水汹涌翻扬，白芒护着这方天地，硬生生地没叫它冲破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芒光消散，那片地方空无一物，天水如一，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