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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俞方 ...

  •   俞方甚正想着,便听善僖颇有些不耐烦道:
      “都起来吧,差事办不利索,奉承倒是都有一套。”

      俞方甚登时便有些傻眼,都起来了,那他还怎么在这乌泱泱的锦衣卫里浑水摸鱼。

      他还以为凭着善僖的性格,怎么也得让这群办事不力的锦衣卫跪上一会儿,好让他混迹其中想想应对之策。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周围的锦衣卫便训练有素的站起身来,显得他一个人格外突兀,自然是引得了善僖的注意。

      俞方甚有些僵硬低着头,只听着善僖凉凉道:
      “那怎么还窝着一个呐,是没听到本督主的话吗。”

      而后他便听到了卞祁安的声音。

      便是回这位权势滔天的厂公的话,卞祁安的声音在简单恭敬之余,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禀督主,这是吏部俞尚书次子,并非锦衣卫。”

      “呦,这是俞老尚书家的三公子呐。”俞方甚听着善僖的声音明显起了兴致,“你们这群不长眼的,还不快给俞三公子扶起来,让人家跪着像什么话。”

      这回知道不让我跪着了。俞方甚腹诽道,刚才把小爷摁地上呢。

      只不过这话当着善僖的面他也不敢宣之于口,只能任由旁边的锦衣卫把他拉起来。
      这刚才还在摁着俞方甚的锦衣卫小兄弟大概平日里充当的都是喽啰的角色,能被善僖直接吩咐做事,许是头一遭,这心情难免有些激动,执行督主命令的力度也大了些,拉俞方甚的力道之猛让俞三相公觉得这位壮士可能是把在老家拔葱的力道放到了他身上。

      俞方甚人确实是被拉起来了,却因为收不住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一个踉跄,登时便两眼一黑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待眼前的金星散去,俞方甚晃了晃脑袋抬头一看,霎时便被卞祁安有些放大的俊脸惊得三魂里两魂升了天,哆哆嗦嗦往后退了半步,又被负手站在卞祁安身后似笑非笑的善僖吓得剩下六魄就剩下一个。

      我佛慈悲,他俞方甚平素也未曾造孽,怎生就撞到了这个冤家索命的身上。

      惊吓之余,剩下的一魂一魄恪尽职守的替俞方甚打量了一下善僖。

      朱红蟒袍不仅未夺他半分瞩目,反而更添声势。如同所有宦官一样,善僖肤色近乎苍白,长相有三分阴柔。偏他骨相却又生的好,高鼻深目,面如刀刻,端的是一幅雌雄莫辨的近妖皮囊,凭俞三相公的浅薄认知,足以称为绝色。

      俞方甚剩下的一魂一魄也不禁有些呆了。

      坊间传的青面獠牙的权宦居然顶着一幅这样的面皮。俞方甚有些麻木的想,怪不得称他“善千岁”。

      亏得他是东厂厂督,不必随侍君王。不然就以这份容色,若是把皇帝换成他俞方甚,便是直接加封善僖“千岁娘娘”,又有何不可呢。

      俞三相公一晃脑袋,还未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从脑海中踹出去,余光便见了善督公身形翩然而至。

      善僖慢慢悠悠的走到正恍惚着的俞方甚身前,缓缓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拖了长腔开口道:“这俞三公子对咱家,是怎个意思啊?刚若不是卞大人为咱家挡了这下,怕是咱家这个身子骨儿,受不住俞三公子这一扑呐。”

      俞方甚被善僖的话惊得一个激灵,离散的神魂登时附体,扑棱扑棱的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般,散下来的碎发糊了满头,俏生生的脸蛋儿被碎发半遮半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被逼的只能透过发间空隙向外看,有些别具一格的滑稽感。

      他未来得及理顺头发,便忙不迭向善僖陪着笑作揖道:
      “督主说笑。晚生甫一见督主,便自觉三生有幸。刚才之举,只是见督主光耀而难以自矜罢了。”

      虽说宦臣之流,尤其是权宦,也在他们这些京中的贵公子所不齿的名册之内。但似善僖这种权倾朝野的内宦,便是他爹俞老尚书亲至,也得和和气气的说话,更遑论他这种无甚功名在身的白丁呢。
      俞三相公颇有些自我慰藉的想着,如此这般,刚才他对善僖有些近乎的谄媚的回答也算不上丢人,倒是全然不想承认他见色起意的成分。

      善僖听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权当笑纳了俞方甚的胡言乱语,摆手未再追究,反而转头不耐烦地质问卞祁安道:
      “让你过来找人,怎生废了这好一番功夫?”

      卞祁安礼过后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一遍方才的始末,而后躬身谢罪“请督主责罚。”

      俞方甚在一旁胆战心惊的听着卞祁安用他那平淡的语调古井无波的讲述事情经过,一动不动乖巧的仿佛跟卞祁安口中无法无天的俞小爷成了两个人。善僖听过卞祁安的讲述,甩朱红袍袖冷哼一声:

      “你同韩顺,过后一同去昭狱领罚。”

      卞祁安与韩顺一同行礼称是。

      而后善僖回头,赏了已经缩成鹌鹑的俞方甚一个眼神,随机垂眸不咸不淡道:

      “陛下于宫中设宴与臣部共贺元夕,独缺户部左侍郎齐大人。陛下遣锦衣卫去往齐大人府上问候,却发现其府中无主,只余家仆。其家人告知除其长子齐贤三日前被请往俞尚书府做客,余下诸人皆于二日前前往京郊别院”

      而后善僖微微顿了顿,扫了自他进来后便一直噤若寒蝉的齐贤一眼,并不顾忌在场闲杂人等,紧接着道:

      “随后锦衣卫便前往京郊查看,却发现齐大人上下家口三人,皆已惨死于别院中。”

      话音掷地,全场一片哗然。

      齐贤的面色霎时惨白起来。他嘴唇毫无血色的哆嗦着,跌跌撞撞的向善僖走了两步,却踉跄着跌倒在地,瘫坐下后喃喃的说不出话,而后双眸发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全然一幅受惊过度的模样,在浑浑噩噩与不省人事之间苦苦挣扎。

      俞方甚也吃了一惊。他母亲与齐侍郎齐谦和原配妻子本是亲生姐妹,可惜这两姊妹命里福缘都浅,皆是早早地去了。俞方甚他爹俞老尚书顾念旧情,多年来未曾续弦,独自将俞方甚兄弟两个抚育成人。但这齐侍郎做了鳏夫后,却因不似俞老大人般能忍受独守空房之痛,只得罔顾先妻情分,含泪再娶。故而俞尚书与齐侍郎的连襟缘分也是浅的可怜,加之两家皆为位高权重的门第,为免过从甚密之嫌,来往便也不甚密切。

      如今骤闻噩耗,虽说俞方甚与他这便宜姨丈无甚感情,概是因着物伤其类的缘故,俞三相公也不免透出一股悲意来,但更多地确是后怕。

      若不是他早早将齐贤请了过来,怕是此时连齐贤也凶多吉少了。

      不过俞三相公向来便没心没肺惯了,略略伤怀了一会便想着如何去慰藉自己这悲痛欲绝的表兄。他刚欲抬头上前,不经意间正好对上了善僖微眯的眸中毫不掩饰的探究之意。见俞方甚看过来,善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只略微在一片议论的吵嚷喧哗中轻咳一下,这眠花阁霎时便又鸦雀无声:

      “今儿元夕,齐侍郎这事儿传回宫中,惹得陛下震怒。”善僖的声音有些发冷“奈何乔大人饮醉,陛下最是体恤臣子,便让乔大人于宫中安置一晚,命本督主跑了这一趟。”

      而后他瞥了面无人色的齐贤一眼,又赏给无措的俞方甚一个眼神,随即便拂袖转身,未再看那些被锦衣卫束缚起来的闲杂,大步迈出眠花阁,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只余回音:

      “涉事者一律带走。剩下的,叫向觅过来善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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