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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韩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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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顺黑着脸前来跟卞祁安应差,脸上一道鲜红的抓痕格外夺目:“大人,人已带到。”
卞祁安淡淡的扫了韩顺的脸一眼,又扫了眼同是被羁押,反应却大相庭径的两人,谁下的黑手一目了然。
俞方甚张牙舞爪仿佛一头被激怒兽类幼崽,即使被身后两名锦衣卫死死地摁在地上,却仍不忘呲牙示威。
他口中已被塞上口塞,却仍呜呜咽咽不停,眼中仿佛喷出火来。
而齐贤却仿佛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动不动,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卞祁安没有再看韩顺,只是看着被羁押的二人,冷声淡道:“你是锦衣卫。”
韩顺会意,低下头,有些忿忿:“…是,属下结了差事便去领罚。”
随即韩顺快速的咬牙切齿的瞪了俞方甚一眼。
俞方甚挑衅的看着他。
韩顺气的直冒青筋,卞祁安却突然出声,声音仍是冷冷的:
“拿掉他二人的口塞。”
韩顺的青筋给吓了回去。
他虽然不解,却仍是赶忙照做,摘掉口塞的一刹那,俞三相公对在场诸锦衣卫及其祖辈尊长亲切的问候便如影随形,格外针对听了他俞三相公的问候却仍然无动于衷不辨喜怒的卞右镇抚使。
齐贤已是吓得心下惴惴,面如菜色。虽是暗恼俞方甚行止偏激,却也不敢当着一众锦衣卫尤其是卞祁安的面去阻止他什么。他从被扭送到这后便再无什么言语,却是因着俞方甚的缘故一起被塞上了口塞。拿了口塞后也似没回过魂来一般,怔怔的站在一旁无甚动作。
卞祁安未曾搭理这吱哇乱叫的俞三相公,只是看着齐贤道:“你便是齐侍郎的大公子。”
齐贤飞快的扫了一眼卞祁安,低头称是。
卞祁安又道:“可有凭证?”
纵是向来对这右镇抚使的行事诡谲风格有所耳闻,乍闻此言,不光是齐贤与俞方甚一愣,在场诸位还有胆量仔细听得也摸不着头脑。是他卞大人上来就要拿人,拿了人却又管人家要什么凭证?而锦衣卫却是司空见惯了,仍是尽职尽责的守着门神的责任,凶神恶煞的看管着有些坐观事态发展,好奇不要命的往这边探头探脑的恩客。
俞方甚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卞大人不会是因着今日元夕还不能休沐,气坏脑子了吧。他齐贤是齐侍郎的大儿子,这种明摆的事还要什么凭证。是小爷我前两日亲自把他从侍郎府请到我家府上小住几日的,你若真要什么凭证,把齐侍郎从元夕宫宴上请过来认认不就结了。”
韩顺一听此言,脸又黑了几分,哗啦一声抽出绣春刀,剑锋直指仍被摁在地上的俞方甚:“休得胡言乱语!”
俞方甚斜眼看了看那雪亮的刀锋,哼笑一声,脑袋扭向韩顺做出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来来来,朝这砍,不砍小爷我可看不起你。”
“你!”韩顺气急,刀锋又向下半寸,但确是不敢再向下探去。
他双目似有些充血泛红“不过是不学无术的纨绔罢了!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又没说我是谁,是你自己不敢罢了。”俞方甚的头发因着刚才的挣扎已经散下来些许,此时本应是微微有些狼狈的模样,却架不住俞三相公望着韩顺一脸挑衅之意,让人看着便火冒三丈“你若有种,你就砍啊。”
韩顺的刀锋没忍住又往下压了半寸,不知是否是俞三相公被摁在地上太久从而血液逆流导致的眼花的因故,竟看见韩顺眼里出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幽幽的绿光。
跟头恶狼似的。
若说不怕,那是假的。说起来俞三相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开了刃的东西,更遑论明晃晃的绣春刀了和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了。但他俞方甚是谁,顺天府数一数二的小太爷,就是面见万岁,也从来没矮下半分的气魄。对俞三相公来说,便是丢了脑袋,也不能在这帮锦衣卫面前丢这个面儿!
跟何况俞老尚书的名号打出去,他也不信在场哪个真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俞三相公想通了这个关节,惊惧散了些,面上挑衅更甚,心道回头定要向老头子狠狠告上一状。
齐贤在旁边见他如此,已经是将将骇破了胆,不敢出声言语。周围的人群看着俞方甚如此,也是不禁一缩脖子,暗道不愧是京里鼎鼎大名的纨绔,就连锦衣卫都敢当众呛声,也不知该说是少年无畏,还是仗着身后钟鸣鼎食的家族便无所顾忌了。
韩顺此时的脸已是黑的连锅底都不能匹敌了。
俞方甚却仍是歪头斜视着韩顺,冲韩顺呲出一嘴白牙。他见那吹毛得过的绣春刀刃在他面前晃了几晃,余光里又见正在审视齐贤的卞祁安似刚注意到这边异动,扭头朝这边看过。
俞方甚惊觉扫在他脸上的目光虽是淡漠,却似有千钧重量,又仿佛有箭在弦上胁迫之感,就好像此时虽仍风平浪静,但倘若他仍不收敛,登时就能将他万箭穿心一般。
亏得是他俞三相公骨头硬,若是换了一般人,此时怕早已是两股战战了——俞方甚乖乖敛去嬉笑的神色,颇有些苦中作乐地想。
卞祁安一眼扫过俞方甚,又沉声叫了一声韩顺。
韩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如梦初醒般的回身向卞祁安躬身低声道:“属下知罪。”
还未等卞祁安再说什么,便听眠花阁门口处有尖声高喊道:
“督主到!”
那话音还未落,便见一袭红影闪了进来,未等看清来人之际,那红影便到了卞祁安近前,声随影至:
“就只是逮人这么件小差事,也要本督主亲自动手。”
待那红影站定,在场锦衣卫已是齐刷刷跪倒了一片,韩顺亦不例外,唯有卞祁安站定躬身,率锦衣卫众人齐齐朝红影拜过:
“属下拜见督主。”
若说卞祁安到时,眠花阁还只是落针可闻。那这位督主到后,这偌大的眠花阁,便是连个喘气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这满大明朝敢称督主的,只有现任东厂厂督,善僖。因着朝野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位,便有阿臾好事者索性叫时连着姓也免去,直接敬称督主。
厂卫并立,相互倾轧,东厂却因着上下的班头番子大多都缺了二两肉的缘由,受皇帝多疼了些,权位也相应的大了一点儿。自本朝皇帝继位后,更是直接把东厂的督主安排去锦衣卫混了个同知的位置。虽说面上仍是锦衣卫指挥使权位更高,盖过督主一头,却是实打实的把锦衣卫的指挥权也放到了东厂的手里。
遥想当年多少看破今上意图的清官文吏、几朝老臣排着队去找皇帝哭诉不能养宦为祸,欲以命相挟皇帝改变心意。皇帝却是铁了心的的要把这位督主拱到高位,任凭朝堂上的柱子被碰坏了几根也不曾改口。几次三番的碰壁后朝臣也再不敢拿自己脆弱的脑门儿去与皇帝的铁石心肠硬碰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善僖坐稳这个位置。
而后善僖确实不负朝臣所望,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是样样拿手。若说卞祁安的恶名能止三岁小儿夜啼,那这位善督主的便是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垂髫孩童,无一不有奇效。但奈何这善督主权势滔天,深受皇帝宠信,便是朝臣对他再看不惯也无法。因着当今万岁后位空悬,太后又早薨,千岁之德无人担当,便有平素看不惯宦臣的背后讽称善僖“善千岁”,传到善僖耳中,他竟也笑纳,便更坐实了恶名。
现下趁着押着俞方甚的两名锦衣卫行礼的空档,俞方甚翻身一骨碌坐了起来,跟着周遭的锦衣卫一同行礼,顺道假借着低头的空偷瞟善僖。善僖一身朱红色蟒袍,头戴华彩乌沙梁冠,脚蹬皂靴,因着视角看不清面容。
这一身装束极是隆重,加之善僖本便为内宦,想是直接从元夕宫宴上赶来的。俞方甚思忖着,心下一紧,这莫非真是出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