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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俞方甚 ...

  •   俞方甚很崩溃。
      俞方甚很害怕。
      俞方甚差点被气死。

      他蹲坐在牢房潮湿的稻草上,有些绝望的望着门口严防死守的锦衣卫缇骑,使劲摇晃手上的铐子,发出刺耳的哗啦啦的声响。
      奈何外面看守的几位大哥如铁打石铸一般,任俞方甚把响动闹的再大,都未曾挪动半步,不肯给自己一丝犯错的机会。
      俞方甚摇了一会,见无人搭理,便丧气的停下了动作。他对着地上铺着湿乎乎的草垫子就是一个仰倒,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牢房外亮的晃眼的灯火,又扭头看看自己这连盏灯都没的牢房,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然后便闻到了从他躺着的这湿草垫子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耳朵里的惨叫声自他被关进来起就没停过。

      俞方甚哀嚎一声,又一骨碌爬起来,扑到牢门处,抓着铁栅栏门欲哭无泪的冲门口的缇骑嚎道:
      “几位大哥,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放出去啊!”

      回应他的依然是外面不时传来的惨叫,门口几位下定决心闭口塞目当木头人,死活是不搭理俞方甚。

      俞方甚想弄死卞祁安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空前高涨。

      原本听见善僖在眠花阁甩袖子走前吩咐卞祁安的是把涉事者拿下,俞方甚便觉得这里已经没他的事了。他俞三相公本意是送走了他这可怜的表哥便打道回府,等他爹俞老尚书回来再跟他说道说道。遇上的这一摊子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他也再没了宿柳眠花的兴致。

      可谁料卞祁安这个畜生连着他带齐贤一块儿押来了诏狱,一路上任凭他俞小爷骂破了嗓子都无济于事。

      更可恨的是,甫一到诏狱,俞方甚就被卞祁安丢到了这破牢房里,然后那千刀杀的卞祁安便没了踪影。俞方甚被扔在这时指天跺地的骂了一好阵,骂累了还睡了一觉,此时已是他睡醒骂过第二次了。

      俞方甚不清楚自己已经被丢在这多长时间,被关起来的这些时候他水米未进,此时已是又渴又饿,浑身疲软酸痛,连跟卞祁安的女性尊长发生点什么这种话也喊不出来了,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多想了好几遍。

      他又一次的仰倒在湿稻草垛里,瞪眼瞅着黑乎乎的牢房顶,脑袋里想着他爹俞老尚书,心说:爹啊,你要是再不来救我,你以后可就剩大哥一个儿子了。

      正想着,牢门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俞三相公用了好大劲儿才把眼神从牢房顶儿挪下去赏给来人。他眼神儿还没挪到位,就听门口一阵熟悉的阴测测的声音传来:
      “哟,咱们俞小公子怎么成这个德行啦?”

      俞方甚一听是善僖,索性连眼神都不往下挪了,直接两眼一翻准备装死。

      只一个卞祁安便能给他折腾成这样,再来一个善僖,这诏狱他便是有这个命进也恐怕没这个命出。俞方甚心里嘀咕,更何况他被折腾成这样,指不定是善僖指挥卞祁安那狗东西的。
      思及此,他打定了主意决心装死,横竖善僖虽手眼通天,也不能凭借区区一个顶撞上官的罪名把身为皇上表弟的自己弄死在这。

      “啧,这是晕过去了。”俞方甚紧闭着眼,听着善僖说话。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再便没了下文。过了良久,俞方甚正待把眼睛睁一条小缝儿观望形式的时候,善僖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再一次出现“既是晕了,就上点玩意儿让他醒。卞祁安,你来。”

      善僖话音落地的那一霎,俞方甚脑子里登时走马观花式的想起了他家老爷子平素跟他谈起的昭狱的诸多酷刑,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惨无人道,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俞三相公是说什么也不想以身试险体验一把。说时迟那时快,俞方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透过自己纷乱的头发,跟牢门外倒背着手似笑非笑的善僖和无甚表情跟在善僖身后的卞祁安打了个对脸儿。

      善僖挑着眉看着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的俞方甚,慢慢悠悠道:
      “俞小公子怎个自己便醒了,咱家正待让卞镇抚使帮忙呢。”

      俞方甚心中后悔不迭,面上一副惨像。他心说善僖这丫的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晕,合着刚才整着一出就是吓他玩儿呢。虽是这般腹诽,恨得牙根痒痒,俞相公也半点不敢在面皮子上表露半分,只得隔着栏杆苦哈哈的陪着笑:“晚生幸蒙督主光辉亲至,岂有不醒之理。”
      “是吗,”善僖听俞方甚言罢,面上笑意更甚“既是如此,那咱家就只好勉强俞小公子陪着咱家说说话了。”
      还未等俞方甚仔细消化善督公的意思,卞祁安便先一步接过狱卒钥匙上前打开牢门。恰俞方甚此刻正站在牢门内侧,猝不及防便与卞祁安贴了脸。俞三相公还未来得及欣赏这突如其来放大在自己面前的惊世容颜,便被卞祁安身上的湿冷之意冻得一哆嗦。俞方甚当下便思忖起来:顺天府冬日天干物燥尤甚,即便是经年阴冷的昭狱,也不曾有这般潮湿,乃至令人发觉。若是卞祁安出去过了,那外头大抵便是落雪了,俞方甚想。

      他想的太过入神,甚至没听到善僖唤他。善僖叫了他两声,未见应答,便微微拔高了声调:“咱家的卞大人可是将公子餍住了?”
      俞方甚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见面前的牢门已开,卞祁安也已退回至善僖身后,刚才的湿冷之感仿佛镜花水月,可他着实是在善僖和卞祁安面前大大的丢了个人。俞方甚的脸一霎臊红,未顾得上惊惧便连连口称歉意。善僖侧身斜睨了他一眼并未多说,只道了一声跟上咱家便顾自走去,卞祁安紧随其后,俞方甚愣了一下,见左右缇骑并未上前押解自己,才慌慌张张的自行跟上。

      昭狱幽冷曲折,戒备森严。空气中处处散发着清洗不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缥缈却尖锐的惨叫。善僖和卞祁安在前信步走着,所行之处的狱卒缇骑虽各有要务,见善僖也无一不重礼拜过,神情恭谨审慎。善僖却连眼神都吝惜赐下,只颔首示意,依旧走的脚下生风。俞方甚在二人身后跟的气喘吁吁,既对善僖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在这昏暗不见天日的昭狱里实打实的过了把狐假虎威的瘾,心中已不禁有些忘了先前的委屈,开始得意了起来。他跟着卞祁安和善僖绕过好几处遍布令人触目惊心的血垢的刑室,终于绕到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门前。门前守卫左右的缇骑见善僖与卞祁安,施礼后便消无声息的退在一旁,躬身垂首。

      此处已距离关押俞方甚的牢房有些距离,离昭狱的大门更是十万八千里。且这门虽是普通,细看之下却幽幽泛着难以遮掩的金属光泽,这竟是处黄铜精制的大门!善僖在门前站定,回身望了望已是走的眼冒金星气喘吁吁且掩不住面上讶异地俞方甚,微微勾了嘴角。卞祁安上前背对俞方甚,不知如何摆弄几下,那黄铜大门竟自己无声洞开,俞方甚喘息之余抬眸打量这缓缓暴露在他眼前的室内,正冲当门居中悬一红木匾额,上书一遒劲掺金墨字“南”。匾下一张桌案后坐着的人闻声抬起头来,眼见是善僖和卞祁安,忙站起身躬身行礼道:“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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