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宁东

3、第三章箫槐

　　审讯室真的很冷，这是季初醒对它的唯一评价。
　　她坐在椅子上，对面隔着一个玻璃，坐着季南过。
　　季南过神情复杂的看着对过的女人，那是他的亲姐姐。季初醒穿着蓝白条监狱统一狱服，瘦瘦的，脖子上和脸上，是不知道怎么弄的伤疤。
　　他拾起电话，放在耳边。
　　“你又怎么弄的？”语气不算好听。
　　“什么？伤吗？不经意刮的，你不用担心。对了，你好好上学，学费我让朋友给你定时汇过去了，不用管我，读完大学尽量考个硕士……”
　　“季初醒，”他打断了她，第一次没有喊她姐姐。
　　季初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刚想骂他，却看见季南过眼睛里全是失望。
　　“我现在还在怪你，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破样，你到好，进去了就清净了，那我呢？！我，要在外面承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受尽嘲讽，所有人都在说，罪犯的弟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季南过狠狠瞪着她，那眼神凌迟着她。
　　“都怪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啊？”
　　“季初醒，以后，咱俩就没什么关系了，咱俩的名字提一起，我嫌丢人。”
　　……
　　出来以后也别来找我。
　　咱俩以后也没关系了。
　　我觉得恶心。
　　……
　　大梦一场，季初醒的眼角掉落了一滴泪。
　　她坐起来，愣愣的看着熟悉的小破屋，门歪歪扭扭的，那是昨天被外卖小哥弄坏的。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12：30
　　散着头发坐在床上发呆，电话打开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接起。
　　“喂！是季小姐吗？我是中介的，您前两天那套房子决定好卖了吗？”
　　豪爽的男声把季初醒聒回现实。
　　“嗯。”她揉了揉头发，下床站起来。
　　“那就行！咱这边有个买家正好相中您那套房子了，您过两天来一趟收拾收拾东西吧！”
　　这个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季初醒上高中的时候，一直在那住着，如今迫不得已，要把它卖出去了。
　　互相又寒暄了两句，挂断电话，季初醒将手机搁在桌子上，找了个皮筋，把头发暂时先绑了起来。
　　中午饭是不打算吃了，毕竟她手上没多少钱了，当务之急是季南过的医药费，他不能因为没钱看病而浪费生命。
　　她不允许。

　　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她拽着帆布包，在镜子前再三纠结，还是抹了口红。
　　季初醒天生嘴唇发白，现在营养跟不上更是贫血，虽然她不喜欢化妆，但是如果不弄，就显得很憔悴。
　　离巷子口最近的公交车招牌大概得走五分钟，等到季初醒挤上公交车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兼职的书店离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远，在大学城附近。
　　101路晃呀晃，下车的时候，季初醒差点就要吐了。

　　她扶着站牌喘息，看了眼表，硬是在规定的最后一分钟挤进了书店。
　　戴着老花镜的老板挑着眉看她，额头上的抬头纹老高。目光打量了她半天，最后也没说什么。
　　她将东西塞进储物柜，忙着开始整理新到的书籍。

　　都是些哲学类的书。

　　她身边就有个喜欢这种书的人。
　　那几年箫槐作为一个大老板，不研究金融扩大产业，倒是天天拉着她给她讲人生。
　　听的多了，感悟也自然多了，季初醒不动声色的将书摆回书架，忙了一个下午，临近换班的时候，顾蛮生掐着点给她打来电话。
　　“箫记？”这简单直接的名字一听就是箫槐的产业。
　　季初醒歪着头将电话卡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打了点洗手液：“箫槐回来了？”
　　听说前几天有个广州的业务合作，箫槐还挺重视的，亲自打了飞的就去了，这算算也已经半个月了，她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今天凌晨就能到……你管他干嘛呀，听说箫记来了几个服务生俊俏的很，我这不是第一个想到你了……”
　　“那里消费太大，我个打工的可去不起。”季初醒实话实说。
　　箫记靠着高档会所起身，现在已经集食宿娱乐于一体，要不是老板在济市，这个三线小城市可远远达不到箫记的开张标准。
　　“你这话说的，箫槐什么时候收过你季大小姐的钱，来吧来吧，老地方801，麻利的。”
　　顾蛮生也不废话，估计是玩着呢，电话挂的到快，季初醒都能听见那边的电音。
　　季初醒将东西收好，嘱咐了来接班的小姑娘几句，忙着去赶最后一班公交。
　　等到她真正挤上车，已经将近七点了。

　　这期间顾蛮生有打来了三个电话，季初醒没空看，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捏着刚发的工资跑到箫记附近的自助提款机，眼睛都没眨的给季南过的账户汇了五千。

　　她攒了半年的钱。

　　想着自己哪天出事可能会用到，结果这钱还没在手里捂热，竟以这种方式给花了。
　　季初醒靠着透明的隔离板想了半天，才将卡默默收进包里。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觉得钱不过是个数字，真正要用到了，才发现自己当时多幼稚。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她这辈子可能没有什么指望了，可是季南过不可以，她只有这一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