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为你弹奏东风破

5、第 5 章

　　陆轻鸿气喘吁吁地一路朝城外驿亭狂奔。脚上靴子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鲜红的喜服过于显眼，被他胡乱脱下随手丢弃在谁家院落，身上只穿着里衣，钻过树丛时被细枝划破了衣袖和下摆，发冠因为剧烈的跑动散乱开来，几缕额发被汗浸湿黏在脸上，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到不行，哪还见得半点俊逸公子的模样。
　　他知道已经过了约定好的亥时。他又急，又慌，心里乱到不行。他很怕自己终于赶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等待过久失望离去，那个人会不会误会自己是在戏弄人故意爽约，会不会对他失望厌恶，他会不会从此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他已经跑不动了，胸腔好像下一秒就会炸开，喉间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灼人的烈焰，双腿沉重得要命，脚底板上黏滑的感觉，分不清是路上踩到的泥水还是被碎石割伤流出来的血水。他不敢停，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迈开腿的动作，好像只要不停下来，他所担心害怕的那一切就不会发生。直到他远远看到驿亭下，那个骑在马上的清瘦人影。
　　“小末！”马上的少年向他挥手，翻下马背朝着他跑过来。他突然感觉身上的力气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双腿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还好对方扶住了他。鼻子有点酸，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告诉对方，想说他今天被父亲逼着成亲，差点跑不出来，快要急疯了，想说很怕失去他，想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想说他们一起离开北理，努力读书考取功名，待到日后有所成就，才好有底气回去求得长辈们的理解和原谅…想说的话很多很多，直到他低头，看到对方腰间佩戴着的一块熟悉的玉佩。陆轻鸿惊得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嘴边的千万句话都被生生卡住了，只直指着那块玉佩，呆呆地看着对方。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扫向玉佩，解释道“这是我从家里偷出来，打算当了当咱俩的盘缠…”眼光扫到对方下半身的红裤红靴，还有那副脱了外裳的逃跑出来的慌乱样子，平常再伶俐不过的一个人，此时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错愕的神色：“不是吧…你今个儿成亲？你逃婚？”少年越问情绪越是激烈，甚至揪上他的衣襟，满脸的难以置信：“该不会…？”
　　陆轻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相同的成色，相同的雕工，两块鸳鸯玉佩凑到一起，严丝合缝，分毫不差，拼出个浑然一体的同心圆。
　　“陆轻鸿？”千百种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少年便已想通了各中关节，开口虽是询问，脸上已然一副笃定的神色。陆轻鸿只浑浑噩噩地点头，脑子里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不是被父亲送去谢府的玉佩吗，怎的会在他手里，难不成他和谢府有关系，表亲？糟了，我该不会逃的是正巧是他妹妹的婚礼吧…少年见他一副冥思苦想，却依旧茫然不得解的神色，向他解释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我是谢锦。”
　　当年谢夫人生下谢锦，难产而亡。路过的云游老道说此子克父克母克妻克子，要谢员外舍弃予他，带着孩子远离尘世，方可化劫。谢员外舍不得骨肉相离，便想出这个主意，对外宣称自己喜得千金，将谢锦一直当作女儿教养。此事只有谢陆两家，以及谢锦的外祖家知晓，这场婚礼也不过是陆家帮着谢家，演给全城人看的嫁女戏。
　　“陆伯伯没告诉你这些？演完了戏就送我回门，之后我们各自娶亲，互不干涉。”
　　陆轻鸿摇了摇头，想是那天自己喜欢男子的宣言把父亲打了个措手不及，哪还敢告诉自己谢锦本就是男子。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感情自己兜兜转转，费尽千辛万苦逃掉的，正是同心上人的婚礼。
　　谢锦却是笑了起来，越笑越是大声。于是他也禁不住跟着笑，想想是挺好笑的，两个人各自费尽心机，搞出一堆鸡飞狗跳，结果却闹出这么个大乌龙来。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现在他们站在一起，伸手就能直接抱住对方的这样近的距离，还有什么能比这样更好的。于是他伸手去勾谢锦的手：“我们也别私奔了，回去跪祠堂吧。”
　　谢锦去牵缰绳。如水的月色下，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回过头来朝他微笑的样子，像极了飘逸出尘的谪仙：“我也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