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8、第 8 章

　　傻子们一脸猪肝色，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抓人，谁料沈新乐翻过桥头，踮着脚站在桥的另一侧，身体跟着晃了晃，摇摇欲坠的样子。
　　几米高的桥，掉下来绝对会受伤。
　　姜羽生低低骂道：“发什么神经，疯子！”

　　连钱威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也吓了一跳。沈新乐是他叫来的，但并没有让她单枪匹马来凑人数，这群打手不像以前那些混混那么好对付，他以为沈新乐会叫上帮手一起。
　　不过仔细想想，沈新乐一个朋友都没有，又能去哪儿找到帮手。
　　钱威心情难以名状，忽然有点后悔通知沈新乐了。

　　沈新乐却好像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多危险，扶着桥墩的手一松，在大家给她捏一把汗时，她顺着旁边的泥路滑了下去，安全落地。
　　为表中立，沈新乐离了两队人马一点距离，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打架交流感情了，我只是路过。你们不用在意我，继续吧。”

　　“……”姜羽生踉跄退了一步，向钱威使了使眼色，钱威没看懂他什么意思，摇了摇头。姜羽生气绝，背过了身。

　　打手们四肢发达，头脑也并不简单，看穿沈新乐的意图：“你只用石头丢我们，你是来帮他们的吧。”
　　沈新乐点头：“是啊。”

　　对方没想她承认地这么爽快，只好以更加直接的方式表示他们的不欢迎。一个壮汉去抓沈新乐，还没碰到她的手，就被躲了过去。
　　沈新乐跳远了，嫌弃说：“男女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
　　壮汉恼怒，两手挥拳，就往沈新乐身上凑，无奈沈新乐比猴子还灵活，拳头下劲风起，却只打到一团空气。

　　姜羽生眯着眼睛看沈新乐，竟看出了功夫大片的味道。他诧异地想，这沈新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灵巧的手脚功夫？
　　钱威也啧啧称奇：“沈新乐还是挺厉害……”
　　话音还未落，就听沈新乐尖叫了一声，她被两个壮汉一前一后夹击，抓了个正着。

　　打手们对女生也毫不手软，直接抓住沈新乐的头发，迫使人抬起头。一人说：“这是孟若柳？”
　　马上队友否定：“不是，孟若柳可不长她这个样子。”
　　沈新乐被控制住，还有心思接话：“不是我这样，那是哪个样？”
　　那壮汉上下打量，眼睛停在她的胸口上：“我可是见过照片，她比你漂亮，比你大。”

　　“……”
　　沈新乐怒了，抬起腿就给了最靠近她的两个壮汉一记断子绝孙脚。姜羽生和钱威看得忽然下身疼，感叹女生这招太狠了。
　　两个壮汉捂住裆部，疼得在砂砾上打滚，另外的人见势不妙，转头对上沈新乐，可她就像滑不溜秋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

　　沈新乐溜到了钱威面前，得意说：“怎么样，你那三百四花得值吧？”
　　钱威心想，都这个时候，你有闲心问这个。

　　大桥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学校下课后，大部分学生已经走到了桥附近，只要稍微留意，就会看到这一群打群架的混混们。

　　打手们有所顾及，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们最开始接到指令是，速战速决，但姜羽生那几个人皮糙肉厚，打得牙都掉了，还在负隅顽抗。而且居然想到了逃跑到一个地方的办法，以人数来决一胜负。
　　不过，这都是徒劳。
　　打乱他们节奏的，居然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打手们其实没把沈新乐放在眼里，但交手后，头一回感到力不从心，女生仗着身材小巧，躲得贼快，不可思议的是，她还能一边躲，一边暗自下手。除了还在捂档的两个，其他人感觉身上有些痒，又有些痛，扒开衣服一看，皮肤上斑斑点点，像是被蚊子咬，又像是被掐出来的印子。

　　“你们在做什么？”
　　清澈的男声响起，随即，一个不太高，看起来很瘦的男生出现在人群之后。

　　沈新乐停了下来，气喘吁吁。
　　这个男生背着沉重的书包，戴着眼镜，跟他们同样的校服整洁白皙，一看就是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乖学生。

　　好学生为了制止同学暴力，勇敢站出来，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确实帮了姜羽生一帮人的忙——沈新乐拖延时间的策略，在她体力告罄，腿伤复发时，宣告搁浅。
　　沈新乐腿站不稳，钱威想扶一扶，可自己浑身上下挨了不少揍，疼得只能在砂砾上躺尸。

　　屡次三番有人来搅合，打手们已经不耐烦了，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逮人就揍。姜羽生挡在已经扛不住的社员们面前，手护住头部，跟打手们一来一回地打来打去。
　　沈新乐腿越来越疼，只得坐在钱威旁边，没注意忙着捂裆的两个打手悄悄靠近，一拳把沈新乐放倒。
　　沈新乐头磕在碎石上，脑袋发晕，她扶住一条人腿，坐起来，见他们还要过来，抓住一把沙石，朝着脸部撒过去。

　　姜羽生自顾不暇，只看了这边一眼。倒是钱威关心问：“沈新乐，你没事吧？”
　　沈新乐都感觉脑震荡了，额头一片血迹，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她拍了拍扶住的大腿：“大哥，这里就你一个人四肢健全了，赶紧帮忙呀。”

　　新来的男生似乎有点害怕，举着手机，壮胆说：“你们再不停手，我就……我就报警了。”

　　‘报警’两个字威慑力不小，打手们把姜羽生揍到砂砾上躺着后，没再继续，敬业地留下一句狠话：“这次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下次给我小心点。”
　　得，把下次都给预约了。

　　姜羽生从来没这么狼狈不堪过，不服气说：“下次，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打手们嗤之以鼻，大摇大摆走了。

　　暴风雨之后，风平浪静。
　　姜羽生几个瘫在河边，爬不起来。沈新乐八爪鱼一样，攀附着好学生站稳，一张嘴毫不留情说：“该，有课不好好上，这就是逃课的下场。”
　　姜羽生瞪她：“你来干什么了？”

　　沈新乐送他一个白眼：“我帮了你，你一句感谢都没有，还兴师问罪，唉，良心呀，是不是被狗叼走了呀。”
　　钱威急忙解释：“对不起，老大，是我让沈新乐过来的，她好歹也帮了我们一点忙，你就别怪她了。”

　　姜羽生哼了哼，又说：“你惹了那些人，小心他们以后会来找你麻烦。”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沈新乐想起来了，“孟若柳也来了，你该好好担心她才对。”

　　姜羽生一愣：“她来了？在哪儿？”
　　沈新乐指了指桥头上。此时大桥上已经聚了一群围观的人，还有老师在上面张望。

　　姜羽生撑地起身，蹒跚着往桥上走。
　　这人，刚才还站不起来，这会儿竟然能走路了。
　　沈新乐摇头叹气：“爱情真伟大，还能瞬间治愈一个人的外伤。”

　　耳边有陌生的声音：“同学，你抓痛我了。”
　　沈新乐连忙放手，对这位好学生笑着道歉：“哎哟，真是对不住，我这瘸腿又犯毛病了，不扶着人站不住。”
　　像是印证自己的话一样，沈新乐歪歪扭扭就要倒，好学生于心不忍，又把人撑住了。
　　沈新乐嬉皮笑脸说：“谢谢啦，帅哥。”
　　好学生脸皮薄，顿时红了一双耳朵。半晌，他小心翼翼问：“你们伤成这样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
　　“不去。”
　　躺砂砾的三个男生异口同声，钱威补充说：“我们不能让爸妈知道。”

　　“可你们这样回家，他们也会发现的。”
　　“我们……”钱威跟另外两个男生对视，用眼神交流出结果，说，“我们可以暂时去老大家里，他爸妈基本不在家。”
　　沈新乐：“你们自作主张，人家姜羽生还没同意呢。”

　　大家齐齐扭头，看向了上了桥头的姜羽生——他一开始还挺正常，但四处看了一圈后，跟个无头苍蝇一样，紧张地到处乱窜。
　　钱威也看出了不对劲：“老大他怎么了？”
　　沈新乐说：“大概是孟若柳不见了，难怪那群人都走了，她还没过来。她明明那么担心姜羽生……哎，你干什么？”

　　好学生不自觉，踩了沈新乐一脚，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们说的孟若柳，是那个孟若柳么？”
　　沈新乐：“你认识她？”

　　学校叫孟若柳的就一个，凭借美貌与智慧名扬全校，好学生知道她，也不足为奇。
　　好学生说：“我认识年纪前十的同学，孟弱柳这学期是第六名。”
　　“……”沈新乐不知该说什么，尴尬笑笑，“你们成绩真好。”

　　姜羽生从桥上下来，验证了沈新乐的话：“我没有看见孟若柳，给她打电话也每人接，可能出事了。”
　　“谁干的？”
　　“还有谁，李攀呗。”沈新乐抢答道。
　　姜羽生气急败坏，质问道：“谁让你带孟若柳过来的？”
　　沈新乐两手摊开，无辜道：“不关我的事，是她担心你，非要跟过来，我又不能绑着她。”
　　姜羽生：“你那么喜欢玩小聪明，就不会把她带去别的地方？”
　　沈新乐歪头，冷漠问道：“所以，孟若柳被李攀带走，是我的错了？”
　　姜羽生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跟李攀串通好的。沈新乐，如果孟若柳有事，你也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老套的威胁，沈新乐收下了。
　　沈新乐还心宽地想，这怪谁呢，要怪就怪沈新乐以前‘狼来了’的套路太多，姜羽生已经不信任她了。
　　甚至躺砂砾上的几位男生，也怀疑地盯着沈新乐。

　　唯一明事理的好学生指出了问题所在：“现在……是不是应该赶紧去找孟若柳？”

　　姜羽生一直很怕李攀会对孟若柳做些什么，钱威他们已经没办法行动，好在他的那些社团兄弟们陆陆续续赶到。人手够了，便分了两路，一路把伤患带到姜羽生家里疗伤，一路去找孟若柳。
　　交代完毕，姜羽生留给沈新乐一个警告的眼神，急匆匆带人离开了。

　　沈新乐搭着好学生的肩膀，吹着河边的凉风，心里竟感觉到一阵凄凉。
　　好学生说：“你腿不方便，还是回家吧。”
　　沈新乐淡淡说：“回什么家呀，孟若柳是我带过来的，我有义务把人带回来。”
　　好学生看着她，眼神深邃，夹杂着浓烈得捉摸不透的情绪，在晚霞的橘色光线中，似乎要溢出来。
　　“我也去找吧，孟若柳好歹也是校友。”他伸出手，大概觉得不适合，又放下了，说，“对了，我叫明渝，你叫什么？”
　　“沈新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