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6、第 6 章

　　沈新乐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用自己残缺身体换来的二十万，可张淑这个守财奴把钱看的紧，连家里的柴米油盐，都要趁着周末唯一雇主给她放假的时间，亲力亲为采买，这二十万一定是存卡里随身带着。
　　张淑从来没给过沈新乐零花钱，沈新乐脾气倔，也不会主动讨要，只有厚脸皮弟弟沈贝会时不时找张淑要钱，张淑给的次数也不多。而且沈贝一般拿到钱，还没给捂热，就贡献给了小卖部。沈新乐能从他身上抢到零星半点，也是奇迹。
　　奇迹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
　　家里人靠不住，沈新乐一个身无分文的学生，哪里去找这三百四十块……

　　一个高大的身影鬼鬼祟祟从眼前晃过，沈新乐眼睛一亮，连走带跑跟了上去。
　　“钱威！”沈新乐在街道拐角处追上人，拍上他的肩膀，“你跟着孟若柳干什么？”
　　做贼心虚的钱威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连忙捂住沈新乐的嘴，压低声音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孟若柳也是放学回家，背着书包一个人慢慢走着。她走路没有坏习惯，不喜欢东看西看，就埋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连过马路，等到了绿灯，也是低着头走路。
　　原以为她会这样一直回到家，但路过一家小超市时，她进去了。

　　钱威终于缓口气，对着一路跟着自己的沈新乐说道：“你跟着我干嘛？”
　　沈新乐反问：“那你跟着孟若柳干嘛？想挖姜羽生的墙角？”
　　“怎么可能，孟若柳是大哥喜欢的人，就是我嫂子！”钱威急忙否认，“我跟着嫂子，是为了保护她。”
　　“要保护也是姜羽生保护，你这是越俎代庖。”
　　“越什么代什么……大哥是遇到点麻烦事，抽不开身，让我暗中保护一下嫂子，我是在执行大哥的任务。”狗腿子为自己的敬业，感到无比自豪。
　　“哦，姜羽生遇到了麻烦……”沈新乐抓住了重点。

　　钱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恼羞成怒：“沈新乐，你都不是燃青春的人了，就别来捣乱了。我要不是念在兄弟一场，绝不会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
　　沈新乐说：“以前姜羽生几乎每天都会来班上找孟若柳，自从我回来上学开始，姜羽生就没再来我们班找过孟若柳，他肯定不会因为躲着我，放弃跟孟若柳在一起的机会，只能说明他在忌讳别的什么。让你保护孟若柳回家，那就是跟孟若柳有关了。是不是李攀跟你们正面对上了？”
　　“你怎么知道？”钱威捂住自己嘴巴，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耳光。

　　李攀何许人也，正是姜羽生的老对头，另一个社团黑乌鸦的杠把子，沈新乐还在燃青春时，就跟黑乌鸦打过几次群架。
　　另外，他还是姜羽生的情敌。

　　“姜羽生从来就不把李攀放在眼里，每次都能打得他屁滚尿流，怎么这一次让你们头疼了？”
　　黑乌鸦社团跟李攀一样，表面气势嚣张，实则扶不上墙的烂泥。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别的不说，这种坚持不懈找死的精神，还是值得表扬的。

　　钱威欲言又止，不想再被沈新乐忽悠，见孟若柳从小超市出来了，撇开沈新乐，蹑手蹑脚跟上去。
　　“钱威。”沈新乐喊道，声音不大不小，“要不我叫孟若柳过来，听你给她说说姜羽生的事吧。孟……”

　　钱威怕了她了，几步跑到人面前，一边瞟着没走远的孟若柳，一边快速说道：“李攀找了很多专业的打手，我们根本打不过。一周前，我们在学校的社团被他们打砸了，很多人身上都挂了彩。老大现在四处找人，要打回去。”
　　沈新乐眼睛里看到了商机，问：“李攀哪里找的打手？花钱请的？”
　　钱威：“我哪儿知道。”

　　沈新乐自己先默认了，高兴说：“肯定花钱请的，李攀那个挨了打还会哭鼻子的胆小鬼，就家里有点臭钱给他壮胆了。钱威，你让姜羽生找我呀，我能打的，收费绝对便宜。”
　　“……”钱威不可置信，“你……你在说什么？”

　　沈新乐看了一眼要过马路的孟若柳，钱威也看见了，急着要去追，沈新乐瘸腿已经没法跟上了，给钱威丢下一句话：“你们如果商量好了，明天上午七点，学校后巷那间电器杂货店，拿着三百四块来找我，记住了，三百四，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
　　其实不用跟姜羽生商量，因为姜羽生本人不会同意。于是，钱威思来想去一晚上，决定用自己的零用钱，来请沈新乐这个外援。
　　虽然沈新乐腿脚不便，起不了什么风浪，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隔天一早，钱威在电器材料店门口找到沈新乐，她正翘着二郎腿啃苹果，两人四目相对，后者露出个灿烂的微笑，让钱威有种没睡醒还在做梦的错觉。

　　“愣着干什么，钱呢？”
　　沈新乐向他招手，钱威一下梦醒了，感觉自己被现实这条毒蛇咬了一口，也不知道现在后悔来不来得及。

　　钱威边掏钱边说：“沈新乐，再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朋友，让你帮个忙还收钱，太不够意思了。”
　　沈新乐嫌他太墨迹，一把抢过钱，转身递给了店老板。

　　做生意精通事故的店老板就识相多了，废话不多说，拿着监控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利落地在沈新乐身后关上了店面。

　　沈新乐倚着拐杖，开始跟钱威讲道理：“我被姜羽生逐出燃青春，后来找过你们，对不对？你们避我如蛇蝎，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彻底把我屏蔽在你们世界之外。我知道，肯定是姜羽生让你们这样做的，但你们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躲着他来找我嘛。”
　　“……”钱威瞠目结舌，半晌才想起问，“你怎么知道我躲着大哥来找你的。”

　　沈新乐啧了一声：“姜羽生死脑筋，一根肠子从头通到尾，只要他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撤回的。哦，对了，他还死要面子，我还能猜到为什么那天姜羽生那么着急，那么大张旗鼓地跟孟若柳表白。”
　　钱威一脸茫然：“啊？喜欢就表白，不然呢？”
　　“但是那天孟若柳拒绝他了呀。”沈新乐说，“姜羽生其实早就知道我威胁过孟若柳，他眼睛不瞎，每天去见孟若柳，当然，不管见没见着，他肯定看到了孟若柳身上被我打出来的伤。但他顾忌哥们情谊，一开始并没有跟我闹僵，可为什么偏偏选在了那个时候，不仅跟孟若柳告别，还当众跟我绝交……”

　　沈新乐喘了一口气，示意店老板跟钱威走慢点，才继续说：“李攀一直就想接近孟若柳，因为姜羽生的阻扰，没成功过。我猜，一个月前，李攀跟姜羽生见过面，两个人还起了争执。李攀一直输，肯定不服气，那个时候就想到□□来对付姜羽生。他当面也这么说了，所以姜羽生才亟不可待地跟孟若柳表白。孟若柳同意了，那么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李攀再有什么动作，就是棒打鸳鸯，就是让人唾弃的男小三。”
　　“……”钱威被‘男小三’这个词闪瞎了眼，噎了一下，才问，“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我是女小三呢，不放狠话，做绝一点，万一我还纠缠不休，孟若柳可是会吃醋的。”

　　“……”钱威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呵呵。”店老板用简短干练的两个字做了评价。

　　“可孟若柳拒绝了他，姜羽生大概没有死心，又找过孟若柳。”沈新乐顿了顿，“反正有没有成功，我就不得而知了。”
　　钱威唉声叹气：“大哥是拿真心对待孟若柳的，不知道为什么孟若柳会拒绝他。”
　　“是我威胁的呀。”沈新乐毫不犹豫道。
　　“……”钱威心想，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店老板也是个爱听八卦的青年，忍不住插嘴问道：“人家都那么喜欢别人了，那你还喜欢人家么？”
　　沈新乐跟着叹了口气，要不是双手不得空，一定捶胸顿足：“人家两个两情相悦，我还是别瞎掺和了。”
　　钱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问：“你……想通了呀？”
　　“有什么想不通的，”沈新乐卖起惨来，“我在医院躺了一周，在家躺了三个月，都没有一个人来看我，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已经忘了我。以前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好，我就不配喜欢人……”

　　店老板：“可怜啊……”
　　钱威心虚：“那个……”

　　“到了。”走到教室门口，沈新乐声音沉了下来，“我是习惯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店老板跟钱威面面相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还没开始上课，教室里很热闹，谈笑说话声不绝于耳。沈新乐抬了抬嘴角，保证自己随时能露出最标准的微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秒后，教室里鸦雀无声。
　　沈新乐漠然地走到自己座位旁，课桌上果然添了新花样——一些乱七八糟的划痕，还有红色墨水歪歪扭扭写的一个‘死’字。

　　钱威一直有耳闻，沈新乐在班里不受待见，大家怕她，但没想到，现在居然发展成了这样。作为曾经的‘兄弟’，钱威一腔怒火喷发，高声说：“这是谁干……”
　　“闭嘴吧你。”沈新乐扭头对店老板说，“把监控装在这面墙上，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着我的桌子。”
　　店老板隐约猜出点什么，有点为沈新乐打抱不平，立马行动起来。

　　安装监控需要一段时间，同班同学们安静不了那么久，开始了窃窃私语，慢慢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几分钟后，有人大胆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不能这样做，这里是教室，大家的地方，你这样是侵害大家的隐私。”

　　沈新乐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仰起头，驳斥道：“我记得我有说过，我给你们四天时间，随你们怎么捉弄我，时间过了，可不能这么乱来了。但你们似乎听不懂人话，我就只能做点什么来保护我的权利。安装监控，也就想看看，是谁这么喜欢把欺凌当做乐趣。”

　　教室里又是一片静寂，没有人说话，也没人敢说话了。
　　沈新乐让嘴角上扬起来，保持最佳的弧度，微笑说：“监控只是对准我的周边位置，只要大家配合，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影响。我只是想要正常的上课，想要平静的校园生活，就这么简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