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5、第 5 章

　　由于张淑女士的光辉事迹，沈新乐在学校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每天沈新乐一进教室，原本嬉笑打闹的同学们就停下来，互相使眼色，做点小表情，偶尔会发出咯咯笑声。
　　这是无声的冷暴力。
　　发试卷和通知，会直接跳过她，导致一次体育课改成公共课，只有她一个人跑去操场。
　　她的课桌时不时会被塞进垃圾，凳子会有别人的脚印，她的课本会被扔到垃圾桶，去找时，上面全是臭气冲天的剩饭剩菜及汤汁。
　　这是排斥和欺凌。

　　沈新乐现在的这种待遇，跟以前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以前沈新乐是恶女之最，班里没人敢招惹，大家躲她比躲瘟神还厉害。那时沈新乐也不爱跟班里的人交流，自己一个人坐角落，还落得清净。

　　为什么住了一趟医院，就变了？

　　恐怕这个功劳不能全算张淑身上，大概还跟姜羽生有关。沈新乐被姜羽生的小团体排斥在外，她就没了后路。
　　一个人再恶劣，没有后台，一样翻不了天。
　　现在大家就是这种心态，再加上沈新乐瘸腿和胸口的骨头没长好，不现在欺负她，不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更待何时。

　　倘若沈新乐软弱一点，敏感一些，她可能就崩溃了。但她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早已经适应，没觉得心里有多难受。
　　讨厌就讨厌吧，本身她也够讨人厌的，沈新乐也有自知之明。没有人跟她做朋友，她就不交朋友。

　　在燃青春待的那几个月，算是她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可以跟那群男生们称兄道弟，打打闹闹，哭哭笑笑。
　　情绪肆意张扬，让她有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可惜好景不长，这样‘美好’的生活也让她作没了。

　　在沈新乐第三次从课桌抽屉中摸出喝剩的奶茶时，她觉得有必要跟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同学们谈谈了。
　　下课后，她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讲台。

　　鉴于沈新乐过去的嚣张蛮横，同学们眼睁睁看着她扶着黑板，把手中拐杖当做教鞭，往讲台桌上敲了敲。
　　其实她的动作不大，声音也轻，但教室里，大家比上课时还安静。

　　沈新乐视野高了，讲台下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年轻稚嫩，最单纯也最无知，他们模糊着善与恶的界限，用无伤大雅的玩笑去伤害别人，甚至不以为然。
　　多么无辜又无畏的一群人。

　　沈新乐的目光淡淡地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她能看出大家的紧张，他们捉弄人的小把戏都是趁她不在时，偷偷干的，他们想要模糊自己的存在，藏匿于整个班级中。所以，他们很怕自己被发现，怕被单独从集体中抽离出来，去面对沈新乐这个疯子和她妈那个老巫婆。

　　沈新乐长时间的沉默，让他们冷汗直冒，惟独第一排的孟若柳面色如常，还淡定自若地写着课后作业。
　　到底是姜羽生看上的人，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孟若柳没有圣母心，有些清高，她举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旗，标榜着自己别具一格的风采。她不会干坏事，也不会主动去管别人是不是干了坏事。

　　沈新乐走了一下神，心想，不知道这一个月了，孟若柳跟姜羽生发展得怎么样了。

　　“干什么呀，沈新乐就是惹人讨厌，活该被人当成垃圾。”有人小声嘀咕着，不是什么好笑的话，却引来全班的哄堂大笑。
　　当事人沈新乐回过神，傻子一样也跟着笑起来，让这阵哄笑越发不可抑制了。

　　可很快，大家就发现了不对，所有人都笑累了，沈新乐还在笑。
　　等教室里只剩下沈新乐的轻笑时，她也没停下，保持着笑容，终于开了口：“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对我有诸多不满，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给你们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我给了你们四天时间，你们把我当垃圾一样对待，我一声不吭。但凡事都应该适可而止，要是从今天起，你们还搞这些小动作，我就要反击了。”

　　沈新乐的语气平和缓慢，跟平时大家吃饭聊天一样，带着笑容，更是没有一丝威慑力。但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背后像是吹起了一阵阵冷风。
　　沈新乐伸出手，底下居然有人受到惊吓，倒抽了一口气。

　　“我们可能做不了相亲相爱的同班同学，应该还能恢复到一个月前，你们别搭理我，继续无视我，当我不存在，好吗？”
　　沈新乐擦了擦手，手还是黏糊糊的，能闻到变质的奶茶味。
　　同学们没有回应她，集体哑巴了。
　　沈新乐说：“我相信你们能做到，这也正是你们擅长的。”

　　**
　　和颜悦色的声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欺负人是会上瘾的，尤其是以集体的名义。隔周上学，沈新乐又收到了意外惊喜——一只死老鼠。
　　沈新乐真是乐了，这群半大不小的同学们，也不知道创新，尽是搞些老道的戏码。她碰了碰前桌，对方肩膀抖了抖，吓破了胆，连忙嘶哑着澄清：“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

　　这个班级中，最不幸的人，大概就是这位前桌同学了。沈新乐一个月没来学校，座位成了最后一排靠着垃圾桶，前桌就是离她最近的人了。
　　为了跟沈新乐保持距离，这位前桌同学把桌子凳子使劲往前面挤，只给自己留下一个躯干的空间，甚至都不能活动，着实委屈。

　　沈新乐虚伪笑起来，轻言轻语说，“可以给我一张作业本的纸吗？”
　　“……哦。”前桌同学慌张地把自己的作业本扔了过去。
　　沈新乐接过，撕下一张纸，把死老鼠裹住，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扔，精准地进了垃圾桶。她把作业本还回去，还十分客气地说：“谢谢。”
　　“……”
　　前桌拿回自己的东西，那声‘谢谢’言犹在耳，让他有点怀疑人生，转身回去时，后背都僵硬了。

　　有沈新乐在，教室里一如既往的寂静。大家没出声，却都在偷偷摸摸地看。沈新乐的课桌被泼了一团墨迹，她便去拿公共抹布，抹布也脏，还湿哒哒沉甸甸的，不知道被拿去做过什么。
　　沈新乐一只手拿着拐杖，一只手提起桶，去洗手间接水。腿脚不便，来回一趟挺不容易。
　　收拾好桌子椅子后，沈新乐坐下，长呼一口气。抬起头，她才发现教室黑板上浓墨重彩地写了几个艺术大字——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粉笔字跟沈新乐课桌里的死老鼠相得益彰，想不用想，就知道是在他们在讽刺谁。
　　沈新乐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字写得不错，可惜写字的同学不好好干点别的，非得在这上面浪费才艺。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进来了，看到黑板字，没说什么，拿着黑板擦擦干净，就直接讲课了。
　　学校的氛围一直就是这样，老师已经司空见惯，就算真想管，也有心无力。事实上，想要管的没有几个，大部分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沈新乐所在的班级，并不是一个好班，严格说来，这所学校也不算是好学校，聚集了很多小混混和没有上进心的学生。这里的全校一二名，恐怕也比不过富人区普通学校的差生。
　　老师讲课，学生们开小差——玩手机打游戏，看小说，照镜子，不亦乐乎，还有致力于干扰老师说小话的人。
　　全班就只有第一排的人在学习了。

　　沈新乐课桌上抽屉中干干净净，没有课本没有笔，她就听一会儿讲，发一会儿呆。她以前学习不认真，老师讲的课听不太懂，她现在想要赶上学习进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放学后，沈新乐去了一家电器材料店，她进门就说：“你们这儿最便宜的监控怎么卖的？”
　　店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干瘦的身材，一副没吃饱饭的模样。他奇怪地打量这沈新乐，问她：“你这么小，买监控做什么？”
　　沈新乐微笑起来：“放学校教室里，监控整个班级。”
　　小伙子明白了：“是老师让你来的吧，现在我们这儿的学校也讲究了，不少人都在教室里装了监控，有些家长用手机就能看到学校的学习情况。你要便宜的，这一台，三百四，我包上门安装。”

　　沈新乐爽快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
　　小伙子说：“哎哎，这款监控真是最便宜的了，不信你可以四处问问，要是给你价格贵了，我倒贴你钱。”
　　沈新乐不得不解释说：“我不是嫌你价格贵，我身上没带钱，等我凑够钱，我就过来买。”
　　“钱都没带，你还问什么价……”

　　小伙子的抱怨声被沈新乐自动忽略了，她得想办法弄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