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4、第 4 章

　　沈新乐睁开眼睛，肚子上正压着一颗庞大的脑袋，难怪梦里面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她狠狠往人脑袋上一拍，也不怕把人打傻，同时附赠一声高喝：“沈贝，起开。”
　　沈贝是她那倒霉催的弟弟，发育晚，还没开始长个儿，但人矮不影响那个跟身体不成正比的大脑袋，跟个大头娃娃似的。
　　大头娃娃猛地抬起身，没顾上擦嘴角的口水，先用手捂住后脑勺，震怒道：“沈新乐，你不动手要死呀！”

　　以前的沈新乐肯定会回一句会死，现在她会讲道理了：“你睡觉跟猪一样，我动作大些，只是为了叫醒你，你看，你这不是一下就醒了。妈妈呢，去哪儿了？怎么你在这里？”
　　沈贝说：“妈妈回家做饭去了，你……没事吧？”

　　沈新乐住院两天，沈贝没来看过她，今天也不是专门过来看护，他是想找他妈要零花钱。张淑象征性给了十块钱，让他在医院里呆着，他才留下来。
　　当然，张淑的目的不是让沈贝来照顾行动不便的沈新乐，他们一家子没那么细心周到，她是见不惯沈贝一回家就关上自己的房间玩游戏。

　　沈新乐胸口绑了厚厚一层绑带，藏在被子里看不到，沈贝是看到她吊起来的一只腿，和还未消肿的脸。大概不习惯耀武扬威的大姐大一下子变成了虚弱的小绵羊，沈贝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现在的沈新乐没有在弟弟面前逞强的意思，直白道：“腿疼胸口疼，全身上下都疼，翻身吃饭上厕所都不方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沈贝，把那晚粥递给我。”
　　“……哦。”沈贝没听过沈新乐这么平和地说话，傻里傻气端起粥，递了过去。
　　沈新乐仰躺着，接过没法吃，又说：“把病床给摇起来，你会弄吗？”

　　沈贝不会弄，却不愿意承认，走到床尾琢磨了半天，才把床给摇起来。

　　沈新乐重新接过粥，刚要下嘴，又停下了，皱着眉说：“粥都凉了，沈贝，你去找个微波炉打一下。”
　　“……”接二连三又理所当然的支使，让沈贝愣了一下。

　　想当初，沈贝一身懒骨头，走哪儿瘫到那儿，也只有张淑才能让他听话。自从他迷恋上游戏之后，勤快了不少——为了让张淑和沈老头同意他玩游戏，在家里殷勤得跟个狗腿子一样。
　　对此，以前的沈新乐没少冷嘲热讽。

　　结怨太深，沈贝的狗腿绝对不可能用在沈新乐身上，所以沈新乐一句使唤，沈贝从心理到身体都是拒绝的。他反应过来，嘴也快，马上就回道：“你要是觉得凉，就不喝。”
　　沈新乐说：“不喝我肚子会饿，但凉粥喝了，说不定会拉肚子，我又行动不便，去不了厕所……”

　　孺子不可教也，这明晃晃的暗示，沈贝智商太低，没听懂，甚至不明白沈新乐在纠结什么，痴呆一样张大嘴巴看着沈新乐。
　　“……”沈新乐心力交瘁，偏偏肚子又太饿，视野中除了那碗凉了的粥，就没有别的食物了，她不想委屈自己去将就，换成了以往的语气，“你就这么没眼力见吗？我只想喝热的粥，你去找个值班室找个微波炉打热一下能累死你？你要么不来，来了就得做点事，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沈贝这下听懂了，可他的脾气被骂上来了，脸红脖子粗，张嘴就要跟沈新乐对吵，岂料沈新乐忽然露出个甜美的微笑，温声细语说道：“给姐姐去热一热粥，好吗？”

　　变脸一样的转场把沈贝唬住了，他傻愣愣拿着粥出去了，热好了，回来时还一副没想通的模样。在沈新乐喝粥的时候，沈贝挪到另外一张病床上，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这多变的人性。
　　沈新乐嫌他太过碍眼，喝完粥，就让他跪安了。

　　住院前两天昏迷，沈新乐不知道情况，醒来后才发现，根本没有陪床的人。那天沈贝走后，张淑根本没过来，晚上她想上厕所，身体没办法动，只好叫来护士帮忙。
　　护士倒是挺热心，也没怨言，似乎挺可怜沈新乐的。

　　翌日一早，张淑带着包子馒头终于来了。
　　沈新乐问她：“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医院？”
　　张淑理直气壮：“我听沈贝说你喝了粥，那肚子应该不饿了，我还过来干什么？”
　　沈新乐：“你打算每天就过来送三次饭？”
　　张淑不高兴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每天都很闲么，为了你的破事，我跟雇主请了一周的假，不仅要给一大家子做饭，还要跟你们学校周旋。我还不能让你白白被人打了，去跟那些打人的家长吵架。你没看到我愁得头发又白了好几根！”

　　张淑这几年做保姆挣了一些钱，也开始爱美了，把头发染成了新潮的黄色，还烫了个离子卷，白头发还是有，因为新长出来的头发，没办法自然变黄。
　　沈新乐似笑非笑，拿过包子说道：“伤筋动骨不是应该补一补，喝点骨头汤什么的？”
　　张淑嘲笑道：“你还讲究这些了？我可没时间给你做，一会儿我还要去你们学校找你们班主任和校领导。沈老头不管你的事，只有我辛辛苦苦地去跑了。你也尽是给我惹些麻烦事，不安分！”

　　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张淑骂骂咧咧地走了。沈新乐的病房空荡荡的，别样冷清。好在隔天隔壁病床来了人，沈新乐有人可以说说话。
　　住院一周，沈新乐就出了院，回家静养。
　　本来医生说至少还得住院两周，但张淑嫌住院太花钱，反正人都醒了，看上去也没啥大的毛病，强行带人走了。
　　不过想来张淑只请假一周，就根本没打算照顾病患，而且，她这一周的时间，也只是偶尔来医院露露脸。

　　对沈新乐来说，回家还不如在医院呆着，沈老头工地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沈贝上学，而张淑在家里多留了一天，就回雇主家了。
　　也不知是不是张淑良心发现，在冰箱里给沈新乐准备了一些熟食，加加热就能吃，还有两箱牛奶，放在了电视机旁边。
　　沈家一向没有家庭氛围，吃饭从来都是各管各。沈新乐把沙发当成了自己的阵地，没事看看电视，等沈贝放学回家，就调戏调戏这小傻子。

　　沈贝自己煮了面条，吃饱了跟平常一样进自己房间，正要关门，沈新乐说：“不准关门，万一我摔倒了，你得过来扶。”
　　沈贝狐疑地看着瘸子姐姐，想了想，估摸着残疾人士对自己造成不了威胁，妥协了。

　　沈贝很少自己做作业，只会抄别人的，他每天跟同学们手机连线，在游戏里厮杀，玩上瘾了，甚至通宵。
　　年纪太小了，又没人管，沈贝没有一点自制力。

　　沈新乐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从敞开的门看见沈贝捣鼓着手机和几根线，一端连着手机，一端插入电脑，他音响打开，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游戏的声音。
　　沈新乐笑了笑，问道：“你什么时候买新电脑了？”
　　沈贝之前的电脑是二手市场倒腾来的，因为又老又旧，主机显示器都卡得让人怀疑人生，沈贝一直就想让张淑给他买台新电脑，但张淑那么爱钱，怎么可能给他买。
　　沈贝一边戴耳机，一边说：“前两天妈妈给我买的？”

　　张淑莫不是发财了，怎么一下这么大方了？
　　再说，前两天，沈新乐还在住院，住院费也是一大笔钱。
　　沈新乐问：“妈妈哪儿来的闲钱给你买电脑？”

　　沈贝戴着耳机入了定，没听见沈新乐的话。沈新乐操起手边的遥控器，砸向另一个房间的沈贝。她的手法很准，正正打到沈贝的侧脸上。
　　沈贝蒙了，摘掉耳机怒道：“干什么！别以为你瘸了，我就不敢动手，你再招惹我，我让你另一条腿也瘸！”

　　平日里沈贝打不过沈新乐，也只能这个时候耍耍威风。
　　沈新乐不怒反笑，柔声说：“我刚才问你话，你没听见。妈妈怎么突然给你买新电脑了？”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沈贝，老老实实交代了：“是妈妈主动提的，她说她挣了一大笔钱，很高兴，顺便满足我一个心愿，我就说要电脑，她就买了。”

　　挣了一大笔钱？
　　张淑给人做保姆，主人家对她不错，钱开得不算少，但一年的收入加起来，离发家致富还是有一段距离。
　　当然，肯定也不是她请假时，说沈新乐住院，主人家给她一点安慰费，因为沈新乐还记得，张淑前几天来医院，还是一副阴气沉沉的样子，张淑心情好的开端，是在前两天。
　　能让张淑在沈新乐住院期间挣到‘一大笔钱’，除了沈新乐的事，别无其他。

　　一个月后，沈新乐杵着拐杖出现在学校，从校园八卦中，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张淑在沈新乐住院一周的时间内，几次来到学校，进行她的表演——在教室门口闹，在教师办公室闹，想法得不到满足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对着学生施暴者扯起嗓子骂街，那阵仗弄得跟沈新乐死了似的。

　　学生们受到影响，上不了课，一群人趴在窗口，要不就是挤在教室门口，看猴子耍戏。
　　这场闹剧在学校和打人的学生家属赔了钱后，才消停。

　　那之后，张淑生动的肢体语言在校园中被人津津乐道，广为流传。
　　传言还说，张淑拿了二十万。
　　的确是不少的一笔钱。
　　可这笔钱是沈新乐拿身上的骨头换来的，她却连影子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