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26、第 26 章

　　上课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孟若柳像是得救了一样，直接从沈新乐身边窜了出去，速度极快地进了教室。
　　不仅这样，孟若柳害怕沈新乐追问，只要一下课，就跑出去躲着，上课也是踩点进教室。放学后，沈新乐打算堵她，结果孟若柳就溜得比兔子还快，瞬间没影。

　　吃了一肚子憋的沈新乐，在见了明渝也没好脸色，补习的时候，异常沉默。
　　明渝发现了异状，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新乐放下笔，伸了伸坐久疲劳的胳膊，撑着下巴说：“没什么，有个幕后黑手马上就要现原形了，我等着剧透呢。”

　　明渝一愣：“电视剧？”
　　沈新乐偏了偏头：“谁知道呢。”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明渝不自觉咬上了笔杆。沈新乐被孟若柳吊着胃口，他或许也被沈新乐激起了好奇心。

　　沈新乐靠上椅子，目光扫过明渝的脸，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有没有说过，有些时候，我觉得你跟孟若柳挺像的。”
　　明渝被头顶上的光洒下的影子罩住，眼睫毛扑闪扑闪，闻言，抬起眼，眼睛放得很大，有点像无辜的小兔子。明渝说：“不是吧，虽然也有人说过我跟她长得像，但我没觉得多像。”

　　沈新乐指着他的上半张脸：“就这个样子，尤其相像。你们眼睛的神情，有种神似感。”
　　明渝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尴尬笑了笑：“男生女相，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好吧。”沈新乐说，“不过长得好看的人，都会让人觉得似曾相识，估计就是这种道理。”
　　明渝言不由衷说：“那我就当夸奖，收下了。”

　　沈新乐挑挑眉，抿着嘴又盯着明渝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在明渝被看得不好意思，捂住自己眼睛后，状似无意说道：“今天我要早些回去，要写检讨书，明天要在班上念出来。”
　　明渝看起来很惊讶：“啊？为什么？”
　　“为什么？”沈新乐说，“我以前逃课，打架，欺负同学……你不是也说过，事情既然发生过，就必须要承担起后果。所以，写个检讨，就对过去一笔勾销，还是很轻松的，你说是不是？”

　　明渝低着头，稍长的刘海挡住了额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新乐笑了：“到时候你也过来听听，我的检讨，肯定很精彩。”

　　可沈新乐上课时，明渝也上课，一个乖学生，怎么可能为了她逃课呢？
　　沈新乐也想到了这一点，还贴心地把监控网络账号给了明渝。后者极度不愿意，耐不住沈新乐直接在他作业本上写了下来，得逞后，仗义地拍了拍他的手。

　　明渝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沈新乐卖的什么药，第二天上课也显得心不在焉，最后还是没忍住，登陆了监控的网络实时频道，可能还没开始，沈新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地记笔记。
　　要不是亲眼见过沈新乐打架威胁人的模样，这样的反差，差点让明渝以为过去那恶女的形象，只是一时的错觉。
　　不过，这半个多月的接触下来，明渝的‘错觉’时有发生，他已经开始恍惚了。

　　教室里，沈新乐的检讨书压在课本底下，随时等着老师的示意。她以为会是在老师的课上进行，可老师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后，才说：“同学们稍等，我要说几句话。”

　　大家的休息时间被剥夺，不满地起哄，抱怨声四起。
　　他们学校，老师很少被尊重，学生在学校受了委屈，跑回家跟家长告状，家长能闹得老师当众跪地道歉。
　　沈新乐的妈妈，张淑就是典型的代表。
　　所以，最开始，沈新乐被孤立时，老师不是没看到，是没敢吭声。在这人人自危，被生活两个字压迫得走不动路，妖魔鬼怪盛行的年代，老师所代表的含义，也被留在了课本上。

　　闹哄哄的课堂上，老师用黑板擦拍了拍讲台，扯着嗓子喊：“安静，不会占用你们太多时间。沈新乐，你上来。”
　　这种时候，还是沈新乐更管用一些。沈新乐一起身，大家就无比配合地闭上了嘴。

　　老师让开了位置，把讲台上的空间留给了沈新乐。
　　沈新乐对着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报以一个虚伪的假笑。讲台下每张面孔，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大部分人脸上，都流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沈新乐知道，他们虽然怕自己，但私下里，对她全是唾弃和不屑，什么难听的话都骂过她。语言可能会成为利器，戳伤心灵，但沈新乐这里竖起了铜墙铁壁，那玩意儿对现在的她，造成不了丝毫伤害。

　　孟若柳坐在靠近讲台的地上，可能是这教室里，唯一一个中立的人。她不随波逐流后，变成了一朵高贵冷艳的花。
　　尽管她跟沈新乐说话的时机多了，尽管沈新乐曾经奋不顾身救过她两次，尽管她对沈新乐的感激是真诚的，但要彻底化干戈为玉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然，沈新乐并不在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她静了几秒，说道：“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反省反省自己的过去。我会念一篇检讨书，希望你们能交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沈新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变得有些混沌不清，她缩着肩膀，打开检讨书时，手指微微发白。
　　人还站在讲台上，但气质似乎变了。
　　不再是漫不经心，刀枪不入的样子，她只是一个害怕受伤，披着锋利的刺保护自己的刺猬。

　　沈新乐没看检讨书，目光落在了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上，她说道：“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好孩子，我讨厌爸妈，讨厌自己的亲生弟弟，甚至会做朝他们喝水的杯子里放老鼠屎的恶作剧。我也不是一个好学生，逃课打架，挑战校规，成绩垫底，视这种歪风邪气为个性。同样，我不是一个好同学，睚眦必报，威胁同学，手段毒辣。以至于在班上，所有人都讨厌我。这没关系，我确实让人讨厌，你们孤立我，后来欺凌我，也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该。”

　　沈新乐顿了顿，低下头，念道：“但是，各位同学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行为就是对的吗？偷偷喝酒抽烟，化妆早恋，背地里说人小话，辱骂同学和老师，说别人恶心下流，自己的用词更恶心更下流。集体孤立，集体欺凌，躲在别人身后，用恶毒行为和语言去标榜自己的高尚。你们攀比虚荣，三观扭曲。明明是学生，还不知道学习，嫉妒学习好的，自己却不上进……”

　　高亢激昂的控诉，将教室炸成了一锅粥。老师大概觉得沈新乐不是故意挑事，说的还都是让人酣畅淋漓的大实话，没有制止她，用微弱的气势吼道：“不要说话，安静！”

　　沈新乐提高了音量，把喧闹的声音压了下去：“我从心底看不起你们，你们身在贫民区，因为父母的疏于管教和无理取闹，就迷失了自己。或许你们是这个世界的配角，可你们也是有灵魂的生命。”

　　沈新乐把检讨书翻到背面，不再去看，也没有去看教室里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她继续说：“你们比我好不到哪儿去，我今天能当众说出来，是我有了一个审视自己的机会，我不再被过去的人和事务牵绊，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应该用努力去获得。我也不会再害怕你们的冷暴力，我会在一流大学，开启我新的人生。而你们，要是不幡然悔悟，将成为蝼蚁，被踩在脚下。”

　　**
　　沈新乐的检讨，只在短时间内在教室里掀起波澜，时间一过，忘性大的同学们还是我行我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丝毫不受她的那番话影响。
　　孟若柳作为主角，思想觉悟高于常人，对沈新乐刮目相看，用赞赏的口吻说：“没想到你能说出那样的话，我也受教了。”

　　沈新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漆黑的眼珠变得清澈透亮，嘴角勾着似有似无的笑，说道：“你自动找上门来，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现在可以说了吗，那个人是谁？”

　　孟若柳还想躲，被沈新乐抓得死死的，挣脱不开。她看着沈新乐身后，张了张嘴：“有人来了。”

　　她没有唬人，沈新乐转过头后，看到了有意到她们教室来找人的明渝。
　　“找你还是找我？”沈新乐扣着孟若柳，往明渝那边挪了过去，“正好，一起就齐了。”

　　明渝是来找沈新乐的。他目光略过孟若柳，迟疑说道：“你的检讨……”
　　沈新乐说：“你听了呀？还以为你没赶上听呢。怎么样，我是不是说的很棒？”

　　眼前的人明明在笑，可眼中却没笑意，明渝心里一抽，却还是点头承认：“很意外，听得出来，你的检讨书写的很认真。”

　　沈新乐拽住了一直想要离开的孟若柳，像是不经意说道：“我跟孟若柳刚才还在聊别的，听说，姜羽生退学的事，有人暗自作怪，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明渝，你知不知道？”

　　明渝脸色僵住：“我不知道。”

　　沈新乐看着他：“真的吗？我以为你很了解呢。”
　　明渝斜睨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孟若柳，与沈新乐对视：“什么意思？”
　　沈新乐眯了眯眼：“跟你没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