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17、第 17 章

　　陈艳把三个人带到换衣室，看着沈新乐拿起校服和书包，眉头皱紧，说道：“你手臂还在流血，先处理一下比较好。”
　　“哦，对。”沈新乐顺手把衣服书包放在地上，撩开袖子，面不改色抽掉了插进肉里的碎玻璃片，血涌出来，她却只是闷吭几声，呲牙道：“这下两边手臂各挨了一下啤酒瓶，真是对称。”

　　明渝垂下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周围一片低气压。

　　孟若柳找到一包纸，捂住沈新乐流血的伤口，心里过意不去，诚心诚意道歉：“这次你又帮了我，还受了伤，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得了吧，你确实应该反省反省，没事儿一个人跑去找李攀，你也真不怕死。”没流血了，沈新乐把沾了血的纸塞进书包里，用腿碰了碰明渝，“我换衣服了，你出去。”

　　明渝抬起头，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新乐，转身走了。

　　沈新乐莫名其妙，扭头问：“他是不是白了我一眼？我得罪他了吗？”
　　可惜明渝翻白眼的那一幕，谁都没看到。孟若柳勉为其难笑了笑，帮沈新乐捡起了衣服，在她脱下脏衣服时，给她披上。

　　沈新乐说：“对不起呀，陈艳姐，你刚借我的衣服，被弄成这样。”
　　“没关系，洗洗就干净了。”陈艳说，“我本来想帮忙的，可是一进去就被李攀拉去喝酒，还要求服务……这儿是会所，他们是客人，我不敢反抗。”
　　孟若柳眼里布满了血丝，咬牙说：“本来一开始李攀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反抗太激烈，他们才把目光转向了你。你也帮了我，谢谢。”

　　说到底，事情的起因还是孟若柳太冲动，她异想天开，想亲自确认是不是李攀传出的流言，如果是的话，她还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顿了顿，孟若柳又说：“学校里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李攀是从哪儿听来的。要是他调查过我家，我担心我妈可能会有危险。我脑子一热，就想告诉李攀，让他有事冲我来，不要去接触我妈，结果，没想到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想绑我……”

　　沈新乐换下裙子，穿上校服，骂道：“李攀满脑子都是黄色颜料，你跟他讲什么道理？对他这种人，就应该直接动手，踢他下盘，戳他眼睛，让他断子绝孙，双目失明！”
　　“……”大家闺秀孟若柳，怎么可能做这么残忍的事，她半晌才说，“我知道，上次在仓库……他们的做法让我现在都还很恶心，今天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是我自己不长记性。我以后会躲着他。”

　　陈艳忽然按住孟若柳的手，说道：“你别害怕，冷静下来。往好处想，你只是看见了一些脏东西，你忘记了，就什么都好了。”

　　仔细一看，沈新乐才发现孟若柳的脸白得不像话，嘴唇毫无血色，被陈艳握住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强打起精神，一直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然而听见陈艳的话，孟若柳却崩溃了，带着哭腔说道：“他们两次对你做出那种事，你怎么可以一点事都没有？上次的经历，让我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每次都尖叫着醒过来，我妈还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说得出口……”

　　陈艳摸着她的头，温声细语安抚说：“说不出口就不要说，让那些事烂在心里。我都没事，你也会没事的。”
　　孟若柳一把抱住陈艳，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打湿了肩上一片，她哭着说：“怎么可能会没事，我妈都已经成了半个疯子，整天胡言乱语，我担心有一天，她疯得连我都不认识了。”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陈艳与沈新乐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美人儿到了伤心处，哭得梨花带雨，十分钟后，直到沈新乐接到姜羽生的电话，才收住了眼泪。

　　沈新乐把擦了血迹剩下的纸巾递给她擦眼泪，说：“姜羽生想来找你，但被打手缠上，又遇到了警/察，正上演猫捉老鼠的戏，抽不开身，让我送你回去。唉，你们两个，还真是会给人找事……”

　　陈艳说：“你都这副模样了，怎么送别人，先去医院吧。”
　　“我陪她去。”孟若柳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还给哭肿了，她也终于从悲痛中缓了过来，恢复了常态。
　　“不用你，门外不是还有一个人，怎么也得让他出点力。”

　　沈新乐自认为分工面面俱到，不浪费任何资源。但孟若柳脸色诡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说：“不……太好吧，还是我们一起去医院。”
　　陈艳却说：“天快黑了，你们两个女生不安全，让男生陪着比较好。李攀他们应该暂时还不会走，今天晚上有个网红要来，他们想去凑热闹。要是有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陈艳要了沈新乐的手机号，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她。
　　沈新乐存下后，想着不该多问，忍不住还是问了：“陈艳姐，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陈艳面露窘态，把沈新乐换下的脏衣服叠好，才说：“有两年了，我知道这份工作不体面，但我实在没其他办法，我需要钱治病。”
　　“谁的病？”
　　“我女儿，白血病。”陈艳叹了一口气，“挺费钱的，能借的人家都借了，就得自己想办法。”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起来却是无比心酸。
　　孟若柳问：“那病……治好了吗？”
　　陈艳摇了摇头：“需要骨髓移植，没找到匹配的。反正，听天命，活一天是一天。”

　　孟若柳咬着下嘴唇，说道：“你也很不容易。”
　　陈艳笑了笑：“谁的日子不难？都挺难的。好了，我不能在外面呆太久，要回去工作了。”

　　三个人从换衣室出来，明渝正站在安全通道外，靠着门口，一只手提着他的校服外套，目光发直。
　　孟若柳远远看见了，可能碍于不算太熟，没有过去叫人。
　　沈新乐背着他们，叫住要离开的陈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这一生快乐过吗？”

　　陈艳在换衣室里补了妆，精致的妆容没能掩盖住她眼底的疲惫。她岁数不算大，却有了太多经历，生了小孩，曾有一段幸福的时光，但结束得太快，那段过去仿佛做梦一样，连回忆都变得不真切。
　　所以，她真正体会到快乐的，并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她说：“人不可能一直都活在快乐中，每一天，只要有一刻，能得到快乐就足够。对于我来说，每天回去，能看到我女儿的笑脸，我就很快乐。”

　　沈新乐低下头，眼神在黑暗中迷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