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错了》原初零

12、第 12 章

　　一个人的转变，可以就在眨眼一瞬间。

　　沈新乐虽然以前作恶多端，任意妄为，但骨子里并不坏。一直以为，她以‘恶’来保护自己，恶也是给所有人的假相。

　　然而继续这样下去，沈新乐的生活不会有改变。那次住院，沈新乐躺在病床上，天天无所事事，就在想，以后应该怎么办。她生活在贫民区，未来有很大的可能，会跟张淑一样，仍旧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丢人现眼地活着。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幸好她现在年轻，还有机会去改变。

　　学习，应该是她唯一的出路。

　　隔天，沈新乐去老师办公室要书，老师还以为她吃错药了。但为人师长，老师还是尽职尽责地从箱底找出了一套书给她。
　　书还是崭新的，因堆叠的方式不当，封面鼓起一个角。老师语重心长说：“拿着书就要认真学习了，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想了解一下，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沈新乐说：“我的想法一直就没有变，只是想要以不同的方法去实现它。老师，我们这届的年级第二是谁？”

　　“同级的？”老师也记不清楚了，查了查电脑，才说，“每次考试的结果都不一样，年级前五没有固定，哦，对了，有个这学期转学过来的学生，第一次模拟考试年级第一，然后，接下来的几次月考和期中考都是年级第二，发挥很稳定，叫明渝。”
　　沈新乐问：“转学生？”

　　“恩。”老师问，“你认识？”
　　沈新乐笑了：“刚认识，对了，老师，我听说大学入学考试之前，会有一场联考，棚户区的所有学校都有名额进入富人区一等学校，是吗？”

　　这是富人区每年都要搞的一个人才计划，一等学校的大佬们惜才，想给贫民区努力的学生们一个跨越阶层的机会。
　　老师诧异看着她：“你想得到名额？”
　　沈新乐委婉说：“我现在的成绩肯定不行，不过，我想先弄明白，有个奋斗目标。”

　　沈新乐要开始学习了，老师自然是欣慰，但妄想拿到进入名额，简直是天方夜谭。老师说：“名额只有年级前五，最终还是要以成绩说话。如果学校年级第一，没能入选所有学校的前二十，那么学校一个名额都拿不到。沈新乐，你目标远大一点无所谓，不过，最好还是要脚踏实地。”

　　明摆的不信任，是基于沈新乐过往的成绩而言。沈新乐低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老师也不能太打击学生，敷衍道：“那你加油吧。”

　　沈新乐点点头，抱着书要走。
　　老师又说：“沈新乐，有件事，最好还是跟你说一下。我这里收到很多同学的投诉，说你在教室里安装监控，侵害了他们隐私。”
　　沈新乐不以为然：“总是有人在我课桌上捣乱，我安装监控，是为了保护自己。”
　　其实对沈新乐来说，监控可有可无。安装好之后，可以通过手机看到实时影像，但她从来没去看过。倒是同班同学们真的被监控恐吓住，自动远离了沈新乐周围。

　　“我大概了解情况，所以对你安装监控这事，也没反对。不过现在，抗议的人很多，这样就很让人为难。”
　　“那请问，如果我撤掉监控，谁来保证我的课桌不会再被别人扔垃圾，塞老鼠，用小刀乱划，倒墨水，老师，你能保证吗？”

　　“……”沈新乐身上散发出来压制人的气焰，让作为成年人的老师也有点招架不住，老师顿了顿，才说，“我们跟年级主任商量过，装监控可以，但前提是要给班级带来好处，那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把反对的声音压下去。”
　　沈新乐看穿了大人们的套路，问：“是需要我怎么做？”

　　老师说：“学校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但就目前来看，同学们乱七八糟的心思很多，老师不是万能的，不能方方面面管住大家，时时刻刻监督大家。其实你装监控，对班级来说，是好事，但需要你作为表率，来给大家立一个榜样。正好，你今天表达了你要学习的态度，就以这期期末成绩为准，如果你能进入班级前十，那监控的事，我会帮你说服大家。”
　　沈新乐毫不犹豫：“好呀。”

　　老师意味深长看着她：“你要想清楚，如果做不到，我会按照大家的意愿，撤了监控。”
　　沈新乐说：“老师，我用监控来保证我安静的读书环境，我是有心要学习的，所以你的条件，不是压力，而是激励。”
　　这番话从沈新乐嘴里说出来，没有一点说服力。老师并没有当真，随口说：“那就好。”

　　**
　　明渝的补课生涯进行得并不顺利，他这个稳定的年级第二，要带一位吊车尾同学，实在是不容易。沈新乐基础差，要从头开始学，最关键的是，明渝总感觉沈新乐的智商忽高忽低。
　　一些简单的题目，他讲了几遍，沈新乐没听懂。但隔了一会儿，他又看到沈新乐拿着困难级别的奥数书，悠哉地向他对答案，还对了。

　　随后，在明渝震惊的眼神中，沈新乐眨着眼睛说：“我对着答案抄的。”

　　明渝有种被耍了的耻辱感，他抱怨道：“你三心二意的，到底要不要认真学。要是不需要我教你，你可以直接说，捉弄我没什么意思。”

　　沈新乐立刻抱起了大腿：“学，一定认真学。刚才我只是觉得太闷，调剂一下气氛。”

　　明渝：“……”

　　晚饭的时间，沈新乐吃着明渝买的快餐，嘴里塞着食物，含糊说：“我已经想好了，这学期期末考试，我要考上班级前十。”
　　明渝愣了愣：“你现在的成绩是第几？”
　　沈新乐：“三十八，全班倒数第二。啊，你是年级第二，我是倒数第二，刚好对称，说明我们还挺有缘的。”

　　“……”明渝干巴巴说，“孟若柳是你们班第一名，你应该以她为目标，跟她比。”
　　“你肯定不会比孟若柳差。”沈新乐大言不惭道，“经过你我共同的努力，期末我就追上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明渝彻底泄气了，“你别说大话，还是一步一步来吧，期末能不能考上班级前十，都是个问题。”

　　沈新乐旁若无人夹走明渝餐盘里的一块肉，在后者瞪大的眼睛下，吃得津津有味，嚼了几口，她说：“你现在后悔了吗？”
　　明渝放下了筷子，无奈说：“今天才刚开始补习……”
　　“任重道远，”沈新乐说，“你以后也不要后悔，更不能半途而废。”

　　说完，她又夹了明渝的一块肉。

　　接触几次下来，明渝发现，沈新乐比想象中要认真很多。看教材和习题时，她都足够专注，埋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有不懂的地方，她才会问他。而且语气郑重，不说废话，不拖泥带水。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还是吃饭的时候最多。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沈新乐的嘴皮子就跟机关枪一样，啪啪说个不停。

　　一周后，沈新乐忽然问他：“你班里的人知道你跟我有接触吗？”
　　明渝摇了摇头。
　　沈新乐点头：“最好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明渝莫名其妙：“为什么？”
　　沈新乐盯着他，笑得极不正经：“会被怀疑我们有不正当的关系，当然，我被误会了没什么，你可是乖乖学生好宝宝，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成学校大新闻了。”
　　明渝：“……”

　　**
　　孟若柳请了一周的假，回来上课后，时不时会去捕捉沈新乐的身影。沈新乐感觉她似乎有话要说，果然，到了体育课，孟若柳从一堆人中走了出来，站在了独自一人的沈新乐面前。
　　沈新乐等着她开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眼睛。

　　孟若柳的五官精致，鼻子高挺，感觉有点外国人的血统。她的眼睛很深邃，双眼皮很大，所以一双眼睛也看起来炯炯有神。
　　沈新乐越看，越觉得明渝的眼睛跟她有些相似。
　　平常明渝戴了一副大框架眼镜，眼睛被镜片遮住，容易让人忽略，但有次沈新乐拿他取乐，摘掉了他的眼镜，差点被他的一双闪亮的大眼睛晃晕了。
　　两者的眼睛都很漂亮，眼睫毛也长，眨一下，扑闪扑闪，像是羽毛在心尖上扫过。

　　孟若柳说：“我有一说一，以前你对我做的那些残忍的事，我不会原谅你，但那天你第一个冲进来救我，我还是很感激。我问过姜羽生，他同意你回燃青春，算是宽容你的过去。”

　　以前沈新乐的世界，除了姜羽生，就是燃青春社团的那些人，当然，情敌孟若柳也算一个。
　　但现在，她发现，如果不主动去他们面前找存在感，她在这些人的世界里，就等同于不存在。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从他们的世界中退出来，就可以为过去那段荒诞的日子和情感，划上一个干脆的句号。

　　可惜如今的沈新乐并不执着过去，相反，她想要新生。沈新乐说：“我谢谢你们的宽宏大量，但很抱歉，我不打算再回去。还有，孟若柳，你也不必担心我在你和姜羽生之间捣乱，我收回以前对你说的那些不负责任的言论，以后你跟姜羽生再如何，都跟我无关。”

　　孟若柳平静地看着她，笑了：“果然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新乐双手抱胸：“我没变，以前只是你不了解我罢了。仓库那一晚，你休息了一周，怎么，心里还没过去？”
　　孟若柳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我不想再回想起那晚，你也别提。”
　　不提就不提，沈新乐耸耸肩，转身走了。

　　还是那节体育课，沈新乐在去洗手间的路上，碰到孟若柳，她身边没有以往簇拥着她的那群人，一个人显得孤零零的。
　　沈新乐走在她身后，想了想，还是准备上前，却看到孟若柳避开了一个擦肩而过的男生，动作幅度太大，惹得男生侧目。

　　她像是故意为之，嫌弃之意昭然若揭。
　　大概是认出了孟若柳，男生并没有发火。沈新乐留心起来，孟若柳真的是在有意避开男生，往往离了几步远，她就走到另一边，尽量保持着最远最安全的距离。
　　这是什么？心理阴影吗？

　　沈新乐走快了些，追上孟若柳，调侃说：“哟，你跟姜羽生还亲亲密密的，怎么对别的男生，就像是躲瘟疫一样，有那么可怕吗？”
　　孟若柳小脸惨白惨白的：“我倒是佩服你，天不怕地不怕，整个跟没事人一样。那么恶心的画面，你都能忘得掉。”

　　“这是你提的，不是我提的。”沈新乐无辜说道，“大小姐，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就见惯了恶心的事。不过，第一次被人非礼时，我也心里膈应的慌。对了，那次还是姜羽生救的我呢。”
　　孟若柳缓和了些，脸色有了些红润：“谢谢你惦记姜羽生，他的确跟其他人不一样。”
　　沈新乐失笑：“哎，可惜帅哥的眼光也高，一般人他看不上，不然哪里轮得到你出场，他早就被我拿下了。”
　　孟若柳：“……”

　　孟若柳不想跟沈新乐聊下去，先一步进了洗手间。

　　有些时候，洗手间是个神奇的地方，一些欺凌事件和流言蜚语，就在这里诞生。
　　沈新乐就曾经在洗手间被外班的人堵住，具体什么原因她忘记了，那几个女生想要让她吃点苦头。她们对沈新乐不了解，以至于刚扯住沈新乐的头发，就被反手打了一巴掌。
　　结果毫无悬念，以沈新乐的胜利告终，那几个女生不服气，扬言要找人来报复，沈新乐还兴致勃勃等了好几个月，那几个女生却再也没出现。

　　这次，隔间谈论的不是沈新乐，而是孟若柳。
　　女生的声音，沈新乐有点熟悉，应该是平常跟在孟若柳身边的人，是孟若柳的‘好姐妹’。此刻，好姐妹换了一种腔调，恶毒说道：“我也听说了，孟若柳跟姜羽生两个人真睡了。别看孟若柳外表清纯，内心就是个□□。”
　　另一个声音说道：“她好像还跟学校很多男生睡过，你说她这次请假，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怀孕了要去做人流？”
　　“可能真是，你看她的脸，是不是比平时还白，一看就像是病态。我说，一周前，你真看到孟若柳跟姜羽生了？”
　　“是啊，就是她请假的前一天，两个人抱在一起，哎哟，我现在想着就起鸡皮疙瘩，孟若柳真开放，我都不敢跟男生牵手。”
　　“姜羽生是不知道孟若柳的真面目，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哈哈，想想就好笑……”

　　两个女生一唱一和走了，沈新乐从隔间出来，洗了手，站在水槽边等孟若柳。
　　刚才那些话她肯定听见了，没有立刻出来澄清，还是她太胆小了。不过，平时在她身边谄媚的姐妹，背着她说坏话，估计孟若柳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孟若柳出来，沈新乐急了，叫道：“孟若柳。”
　　没得到回应，沈新乐去敲唯一上了锁的隔间。
　　咔擦，里面锁开了。
　　孟若柳扶着隔间的门，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