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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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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时期的沈新乐,曾接受过陌生人的好意。
她被一个骑电动车的孕妇撞倒,手脚磨出血,对方却仅仅是看了她一眼,骑上车就要走。路过的一个大妈拦住了孕妇,让孕妇把人送医院检查。
孕妇以自己怀孕为由,恐吓大妈和沈新乐。沈新乐那时候太小,不太懂人情世故,看着孕妇破口大骂,像是一条满口獠牙的鳄鱼,她吓得直往大妈身后躲。
大妈没能吵过孕妇,独自带着沈新乐,去了一家小诊所。
沈新乐身上都是一些擦伤,并不严重,但大妈像是触景生情,眼眶都红了,她拉着沈新乐的手,轻轻握住,感叹说,还好你年轻,恢复快,这些伤很快就会好,也不会留疤。
大妈拿了医生给的碘酒,让沈新乐忍一忍,给她擦上消毒。
沈新乐没觉得疼,倒是觉得很新奇,大概在她年幼的记忆中,还没有长辈这么和蔼可亲地对待过她。她鼓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大妈。
大妈念念叨叨的,因为低着头,沈新乐正好看到从她衣领里露出来的大片淤青。
大妈说,伤会很疼的,如果一直受伤,伤就好不了,所以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再受伤了。
那一次,大妈给沈新乐付了药钱,还带着她去买了蛋糕。
沈新乐不太好意思要,大妈把蛋糕塞进她手里,摸了摸她的头,说,药是苦的,要吃点蛋糕才甜,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能健康长大。
现在回想起来,沈新乐大致猜到了那位大妈的处境,她可能长期遭受殴打,身上永远都带着伤,她给沈新乐说的那些话,是基于自己的遭遇去安慰。
或许,她还有一个孩子。
可不管自己的世界多么黑暗,她都以热情去温暖别人,她是这个世界上的少数,却又代表了大多数。
沈新乐后来的世界经历了太多黑暗,早已经忘了这件往事,但现在的沈新乐有了她的记忆,想起来了。
她想,温暖应该值得传递。
大敞开的仓库门撞到墙上反弹回来,发出陈旧的吱嘎声。
李攀那群人停下了动作,看到沈新乐,放肆嘲笑:“又来一个女的,兄弟们今晚有福了。”
李攀说:“孟若柳归我,你们不能动,其他人随便你们怎么做。”
沈新乐嗤笑一声,远远对着睁开眼的孟若柳,问道:“你没事吧?”
孟若柳抬起脸,眼泪从脸颊滚落。她使劲摇头,慌乱又惊恐。
“姜羽生一会儿就会过来,你再忍忍。”沈新乐说完,扭过头,慢慢朝另一边的女人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说,“这个世界有两面,光明和黑夜,一白一黑,就像我们这个城市。富人区在光明的一面,贫民区在黑暗的一面。我们属于贫民区,都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但黑暗是环境给与的,却不是一个人唯一的选择。不管身在哪里,人的选择是自由的。”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的意思是,”沈新乐到了女人面前,弯腰给她拉好了衣服,“一个人,可以选择让染黑自己的心,也可以选择光明。当然,还有另外一种选择,用黑暗来换取光明。”
沈新乐手快如电,直指男人的面门,男人躲闪不及,被戳进了眼睛,顿时大叫一声。其他人气势汹汹围了上来,李攀指着沈新乐说道:“你别以为你一个人能翻得了天!”
沈新乐瞥了他一眼。
李攀见过这种眼神,以前跟姜羽生打群架时,沈新乐就是这样,冷冷地盯着人看,她不怕这么比她高比她强壮的异性,手段总是让人发寒。
打手们身强体壮,却像大桥下那些人一样,对着灵活矮小的人有点力不从心,抓不住沈新乐,在仓库里跟捉老鼠般,吵吵嚷嚷,四下乱跑。
沈新乐打人只出一招,对准要害,腹部下三路,脖子和眼睛,她动作快,每次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没多久,李攀那一伙就全倒下了。
打手们没见过沈新乐,捂着伤口问李攀:“这娘们哪儿冒出来的?”
李攀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小刀,在沈新乐靠近女人时,握紧了。
沈新乐把女人扶起来,整理了她的衣服,问:“没事吧?”
女人浑身都在颤抖,靠着沈新乐才站稳,沈新乐又问:“能走得动吗?”
女人一言不发,长发散开,盖住了整张脸。无奈之下,沈新乐把她扶到孟若柳那边,孟若柳手脚还被绑住,动不了。
沈新乐让女人先坐在孟若柳旁边,正准备给她松绑,忽然孟若柳紧张喊道:“小心!”
李攀忽然出现在沈新乐身后,胳膊勾住她的脖子,手中的小刀抵住了脖颈,下一刻,一条血线带着血珠被刀划了出来。
沈新乐挣扎着,刀顺着她脖子刺入更深,更多的血顺着刀口往下流,甚至沾到了李攀衣服上。
李攀高声叫道:“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不准动。还有你们,乖乖坐好了,不然……”
他用刀迫使沈新乐抬起脸,露出脖子上血迹模糊的一片。
孟若柳声音在发颤:“李攀,你真下得了手,肯定会坐牢的。”
李攀:“你从进来就跟我讲法律,说我犯法。可那个女人,她本来就是出来卖的,我们只是正当交易。还有,孟若柳,我不还没拿你怎么样吗?”
孟若柳脸色发白:“你喂了我吃了乱七八糟的药。”
李攀:“那又怎么样,你不还好端端地坐在这儿么……我知道,你又要说我绑架,等你变成我的人后,你就会说这是情趣。”
孟若柳气得大骂:“变态,禽兽!”
沈新乐抓住李攀控制住自己的胳膊,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那个女人一直不吭声,她是收了李攀他们的钱,后来她不愿意,大概是李攀他们骗她过来时,没告诉她他们有这么多人。
还好时间赶得及,她和孟若柳没有被怎么样。
这时,仓库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姜羽生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孟若柳,若柳!”
孟若柳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回应道:“姜羽生,我在这儿。”
“别过来。”李攀让沈新乐挡在前面,当做人质,“再过来,我可不保证手里的刀拿不拿得稳。”
姜羽生跟他的跟班们冲到门口,看到眼前的情形,愣了一下。
沈新乐忍不住插嘴:“对不住呀,这位哥,你拿孟若柳当人质说不定还能起点作用,我只是打酱油的。”
李攀抬手给了沈新乐一巴掌:“闭嘴。”
沈新乐脸被打偏,又被刀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姜羽生从孟若柳身上把目光移了过来,眼睛微微眯了眯,没有置沈新乐于不顾,跟李攀当面对质:“把人放了!”
沈新乐差点忘了,她得罪姜羽生,激发出他的冷漠决绝,但姜羽生本身就是个正义热心肠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个陌生人,他也会顾及到的。
但姜羽生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真正的心思,他时不时紧张又关切地看着孟若柳,要不是沈新乐的原因,早就冲过去了。
来解救人却变成累赘的沈新乐,注意到先前被戳了眼睛的几个人要爬起来,叹口气,心道,真是够了。
她两只手抓住李攀握刀的手臂,手上使劲。
李攀吃痛,惊道:“你要干什么?找死吗?”
沈新乐挤出一丝笑:“你说呢。”
刀尖抵着脖子,力道越来越大,沈新乐一咬牙,头往后狠狠撞向李攀的下巴,同时,手抓住了刀口。锋利的刀面划伤沈新乐的手掌,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紧紧握住,在李攀下巴吃痛顿住的那一瞬间,她一鼓作气,直接将刀口推远了。
这个时候,姜羽生他们来帮忙,沈新乐就脱困了,但他们脚上像是绑了石头一样,愣是定在原地。
沈新乐心累至极,破口大骂:“你们是猪吗?是不是要别人拿鞭子鞭打,才会动一下?”
姜羽生最先反应过来,几步冲到沈新乐身边,一拳打中李攀的太阳穴,力量太大,李攀手上的刀脱落,人跌倒在地。
姜羽生弯腰拾起刀,走到孟若柳那边,把她身上的束缚给割开。他的跟班们也行动起来,把李攀那一群人围住,拳脚相加,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孟若柳松了口气:“警.察来了,李攀跑不了了。”
姜羽生半扶半抱着她,严肃起来:“不行,我们得赶紧走,要是你也被带走,会很麻烦。”
孟若柳明白了,他们如果一起进了警局,会传出风言风语,姜羽生是怕影响到自己。随即她点头:“好,我们走。”
姜羽生负责带孟若柳,其他人扶着沈新乐和女人,匆匆来匆匆离开了。
沈新乐只顾上最后瞄了一眼李攀那群人,他们似乎也怕警.察,慌张地准备逃。只是那副凄惨的模样,走不了跑不动,还能怎么逃?
夜色太深,一群人走得磕磕绊绊。
姜羽生骑上了他的摩托,让孟若柳坐在后面,然后对他的兄弟说:“你们把人送回去,今天的事情还没完,以后大家都要小心点。”
说完,他带着孟若柳骑车先走了。
那位被救的女人始终不肯开口说话,其他男生拿她没有办法,沈新乐说:“我送她回去,你们都散了吧。”
那群跟班们还挺负责,说是时间太晚,她们两个女的不安全。
墨迹了好几分钟,还停在原地不肯走。
沈新乐火了:“小屁孩赶紧回家睡觉,小心爸爸妈妈打你们屁股。”
“……你身上还流血呢。”一个男生弱弱说。
“死不了,你们赶紧走,别耽误时间了。”
跟班们一步三回头,终于被撵走了。
沈新乐扶着女人,放低声音问:“你有什么顾虑吗?不回家吗?”
女人摇摇头,推开沈新乐,自己站住了,说:“我要回去,不用你送,今天谢谢你,我……我没事。”
“好吧,再见。”
沈新乐这么说着,却还是慢慢地跟在了女人后面,她想好了借口,可以说这是同路。但女人专心走路,并没有注意到她。
来到一个破旧的二层楼房下,女人借着路灯下的光,整理了一遍衣着,捋顺头发,抹了一把脸,郑重其事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不多时,一个房间的灯亮了,沈新乐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睡着啦。”
女人很温柔地说:“妈妈加班,都说了让你不用等我,困了就去床上睡,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不要,我要等妈妈回来一起睡。”
沈新乐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抬步,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个身影。
她笑起来:“哟,这不是好学生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渝在去叫人后,就没有再回来。沈新乐没觉得奇怪,毕竟混混对上混混,乖学生只能在旁边吓得尿裤子,但他又放心不下,报了警,躲在某处,暗中观察。
跟他遇到,不是巧合。
明渝不习惯她的嬉皮笑脸,拧着眉说:“你流了好多血,不疼吗?”
沈新乐摊开手,看着贯穿整个掌心的刀痕,血迹没擦,凝结成一团,有点不舒服。她说:“还好。”
而且,想到李攀那群人,这伤还挺值的。唯一可惜的是,沈新乐为了不被敲诈医药费,她没敢真正把那群人眼睛戳爆,他们腰部下三路也只会疼上一段时间,不会丧失功能。
明渝好像是叹了口气,上前来,握住沈新乐一条完好的胳膊:“我带你去医院。”
沈新乐摆脱他:“别浪费这个钱了,我这是小伤,用不着小题大做。”
“你……我……”明渝低着头,内心在挣扎,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想出完整的句子,“对不起,刚才在仓库,我实在是太害怕,就没去帮忙。那个小摊老板也是,说是不想招惹上小混混,他还想继续做小摊生意养家。你伤成这样,我也有责任。请……请你让我做点事,来弥补我的愧疚。”
“……”沈新乐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妥协了,“好了好了,你不怕烧钱,就走吧,不用去医院,小诊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