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长晴》繁花时节

7、第四章 01 事情的发展

　　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轨道，原本是姐姐在教我弹琴，却忽然演变成高孝珩成了我的“业余”教书先生，弹琴，习字，作画…他能教的，我愿意学的，一样样都被列到了我的“日程表”上。
　　这样的情节有些像武侠里的经典桥段，一个脾气古怪但武学造诣极高的老者，因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个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后辈武学奇才，于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一定要将毕生绝学传与他。当然，事情还是有些出入的。
　　记得那日天气一般，我在园子里玩儿，一时兴起折了根梅枝在雪地上画起了五线谱，结果被高孝珩看到，待他弄清楚了五线谱的用法看法，直夸我“奇思妙想，可塑之才”，以后便常常对我加以指点，一来二往，我所有需要学的东西变成了他的权利与义务。说是权利，是因为他虽没挑明，每日却必来检查我的功课；义务呢，则是因为我确实有很多不会的地方，白得了这么一个老师，我也就赖上了！
　　相处日久，他对我越发惊奇，却也同时发现我对什么事都只是个“半吊子”，常常盯着我瞧一阵，然后摇头，轻笑着说“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而我每次都保持低调的一笑而过，心中对他也是愈发的感叹敬佩，从诗词歌赋到天文地理，从古到今，他都能旁征博引，条理分明，叙的头头是道；寄情丹青，洒意笔墨，凝神一挥间，便是风景；我随便哼一首歌，他听一遍便能用琴箫奏出，甚至比我更好的把握其中韵味儿；不愧是冬卉口中“令闺阁女儿倾心相慕”的人物！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年关将近，姐姐忙着府里的各项事务，渐渐鲜少有时间顾到我，高孝珩也有些天没来了，好在我对琴的知识也熟悉了一大半，日日坐在微音阁，全身心弹着。
　　屋里的熏香天天点着，初时还觉得新鲜，时间长了，讨厌屋子里老是有一股散不去的香气，自从微音阁建好以后，薰香自来是点着的，一日都不曾断过，冬卉说这是姐姐的意思，弹琴时闻着香，心才能静。
　　今早起来头昏沉沉的，冬卉按我的吩咐，找了人把琴放在了微音阁左侧的半敞式角楼里，开着窗，冷风凛凛，对着满院萧索，心也慢慢静了下来，韶华易逝，说到底，也不过四季轮替，而不可否认，每个季节都有属于自己的美丽！
　　姐姐情愿这样温柔的凋谢，是因为情吗？
　　所有的心绪都化成了指尖的琴音：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
　　红颜空自许，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
　　映我长夜清寂
　　轻叹一声“映我长夜清寂”！皱皱眉头，觉得不对！我真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人家说“以型补型”，吃西瓜长成个西瓜，吃冬瓜长成个冬瓜，吃着深闺怨女的米和盐，我竟也要变成那样了吗?！
　　我“啊”的大叫一声，腾地站起来做了个仰天长啸状，吓得一旁的冬卉猛地跳了起来：“呀，小姐，你怎么了？”
　　扭扭脖子，轻拂过座垫，我学着大家闺秀的样子坐下，朝冬卉眨眨眼：“怎么了？”
　　看冬卉张着嘴巴指着我，心下正得意，门口传来低低的一声轻笑，我抬头瞅一眼，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地坐着。
　　他笑笑，然后转头朝外面喊了声：“四弟，怎么不进来？”我一惊，差点站起来，想想不妥，我都没给他二哥行礼，凭什么这么在乎他？难道我要把在现代是对他模模糊糊的崇拜带入历史？我坐直身体，只淡淡吩咐冬卉再去拿两个垫子来。
　　待两人坐下，蓝召凑巧也把我刚才要的“开口笑”端了上来，蓝召是姐姐小厨房里主厨，平日姐姐不和王爷一块吃饭的时候，菜都是他做。那日我忽然馋“开口笑”，却不知古代有没有这道菜，把甜点的用料、做法跟他大致说了一下，没想到他做出来竟比我在现代吃到的还要美味！
　　冬卉将琴抱走，与蓝召一同退了出去。看着刚刚端上来的甜品，融化的糯米自滑嫩的红枣中流淌出来，枣皮闪着诱人的光，我馋的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勉强压住一颗馋胃疯狂的叫嚣，我有礼的笑道：“二位先尝尝！”
　　他们俩倒不客气，点点头，各自夹起一颗放入口中，我的心哪！我的胃啊！笑咪了眼睛等着他俩评价，高长恭放下筷子，淡淡的坐在一旁，并不言语。还是高孝珩给面子，笑着说了句：“不错，甜软可口。”想了想又问：“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开口笑！”我笑答一声，马上把筷子伸向了盘子，夹起一颗，一口咬下去，美味啊，甜得我心里的蜜直淌来淌去的！这下我是真的笑咪了眼，怎么着你们俩今天是在我地盘上，我不用太拘谨吧！
　　“这名字你取的？”
　　我摇摇头，拿手指抹一下嘴角，遗憾的叹道：“我倒希望是我取的，可是我还没出生，就有人捷足先登了，愣是没给我留一展才华的机会啊！”
　　高孝珩轻笑着摇了下头，高长恭又夹了一颗吃，凤眼微眯，薄唇边泛起似有若无的笑，吃完说道：“我在并州时，曾有人献了这样一道菜，不过比这道菜要甜，里面的馅儿似乎也更融一些，我记得当时这道菜也有个别致的名字，叫‘心太软’。”
　　我一下子乐了：“那它里面包的肯定是汤圆，我这道菜只实实在在包了糯米，也难怪了！”
　　高长恭轻轻颔首，他二哥夹起一颗，细瞅了会儿，笑道：“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汤圆馅儿的叫“心太软”，糯米馅儿的就一定是“开口笑”呢？”
　　我顺手夹了一颗放入碟中，在蜂蜜中滚了滚，不知怎么竟做了这样的解释：“在我看来，这道菜就好比女子，有孩子的和没孩子的当然有区别，单纯少女心性儿轻，常常是遇到甜的开口就笑；而做了母亲的，因多了骨肉至亲在旁，母性的存在或激发，常使得心中柔情更胜，心总是非常软的！”汤圆也是糯米做的，只不过汤圆的糯米里包了馅儿罢了！
　　我以前吃这道菜的时候，是从没有这样想过的，事实上，名字也并没有区分，刚刚就是一时好玩，竟做了这样的解释，连我都觉得精彩啊！转而又一想，这只是小聪明而已，得意个什么劲儿！
　　高孝珩眼里毫不吝啬的浮起了赞赏之光。高长恭脸上虽淡淡的，眼里却不再是初见时，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淡漠。
　　我一摆手，阻止他们两个可能将要出口的话：“什么都不要说，我会害羞！”
　　两人愣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我第一次见他们这样开怀大笑，心也跟着乐了，笑一下，埋头细细吃了起来。
　　盘子里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两块“开口笑”了，我夹起一块，死盯着另一块，忽然一双筷子袭来，招呼都没打，夹走了最后一颗笑得正欢的大枣！
　　我不悦的抬头，那最后一颗乐果已进了历史上十大美男之一的高长恭之口，我真的很想扑上去，抓住他大叫：“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最终只是在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好像没有察觉我的注视，低头静静吃着，吃完了，拿起丫鬟搁在桌上的白绢，轻轻的极其优雅的拭了下嘴角！转头对上我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了句：“你吃太多甜食了，当心积食！”
　　心理面悄悄闭了下眼睛，我的脸刷的红了！血液上冲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明明这时候应该晕过去，却因为冲击强度不够大，而只能眼睁睁等着脸上的红潮自然回落！
　　努力敛下身上的燥气，我将手中的筷子端正放下，低着头正要擦嘴，高孝珩手中的白绢已先一步袭上，白绢轻轻擦过，我浑身都僵了，想躲开，对上那双永远蕴着温和笑意的眸子，心里踌躇了一下，回以一笑，硬生生受了这份额外的温柔！
　　偷瞄一下高长恭，似乎没什么反应，置身事外的看着我们两个，我松口气，对着高孝珩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坐直了身子，冲着两个人，笑直了眼睛，笑直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