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长晴》繁花时节

6、第三章 01

　　大雪初霁，我和冬卉在院子里支了竹筐捕着麻雀玩。等了半晌，只有风吹过，我们辛辛苦苦支起的竹筐晃了几晃终于还是倒下了，我趴在地上大叫，冬卉你在哪找的框子！轻的跟个羽毛似的，风一吹就倒！
　　重新支好框子，我拽着线远远趴着，忽然框下一动，我一激灵，拉绳将框子扣下，大笑着跑过去，还不忘向冬卉炫耀：“看见没？这就是反应力，智慧，懂不懂？！”
　　小心翼翼掀开框子一角，咦？怎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以前看书上说的那么容易，一直以来都没来得及实践，这下实践了却怎么也不能成功！沮丧的转身：“什么嘛，又是风！”
　　抬头，高孝珩斜靠在廊柱旁，嘴角含笑的看着我，冬卉早已不知去向。
　　依旧是石青色的袍子，腰间系一根缎黑腰带，悬镂雕弯月合璧式佩，冬日暖暖淡淡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长身玉立，面白如玉。
　　我静静的看着，脑中忽浮现张爱玲那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
　　看得有些呆了，我竟痴痴说了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一块东西砸到头上，额头的疼痛让我猛然惊醒，连忙别开眼，脸有些微微涨红。凶手高孝琬站在廊角处，挑眉看着我，一副能耐我何的样子，心中的火腾一声就冒了上来！转而又一想，不对，不能得罪他！灿烂一笑，我福一福身子向两人行了一礼。
　　目光到处，一片莹泽融在雪地上，高孝琬拿来砸我的竟是一块美玉！这个奢侈浪费的家伙，万一摔碎了怎么办！轻移两步，我一脚踩在玉佩上，既然你不爱惜，我替你保管好了！
　　转眼，高孝琬已走到了面前，一脸不郁：“你干嘛呢 ？”
　　移了移脚，我笑答道：“捕着麻雀玩呢！”
　　“哼，这有什么值得玩的，来年秋天我带你去狩猎，可比这样小打小闹的好玩多了！”
　　嘴角抽搐一下，好端端一番心意咋就让他表达成这个样子呢，眯着眼睛笑了笑:“那就谢过了。”转身瞅着高孝珩：“孝珩哥哥怎么来了？”
　　“正要回去，听到有人在院子里玩的开心，过来看看！”
　　我佯装无奈的点点头：“那我回了，喊也喊完了，脸也丢尽了，你要看也看了，这下玩完了，我就撤吧！”转身作势要走，高孝珩依旧靠着廊柱淡笑着，倒是高孝琬哼一声，先我一步走了！
　　心中好笑，要气一个人，果然不用对他怒目相向，直接把他当空气就好了！我重又转过身来，笑着问：“你怎么不走？”
　　他瞅瞅我脚下，并不答话。我也不觉难堪，扁扁嘴捡起玉佩：“你倒看得仔细！”
　　一声轻笑，高孝珩解下腰间玉佩递过来：“这块给你，那块还是还给三弟吧！”
　　“不要，我又不稀罕这东西，只是替他保管罢了，哪天我心情好，自会还给他！”什么宝贝！他都能用来砸人了，可见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也罢！”他淡淡一笑收回手，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原来你也在这里’，怎么一回事？”
　　心下一跳，我赶紧摆摆手：“你别误会，我就想起看过的一文章，你那样站在阳光下，忽让我想起其中一句话，一时痴了，随口念的！”
　　说罢，竟见他脸上一丝不自然的表情闪过，然后整张脸慢慢笑开来！我暗暗皱眉，我在说什么啊！他脸上笑意越来越深，我面上也渐渐发烫，一仰头，痞痞扯起嘴角一笑：“没办法，帅哥太养眼！”
　　“帅哥？”他轻轻重复一遍，一时两人都笑了，冬天的阳光依旧淡淡的，白撒撒似他始终噙在嘴角的那末笑，淡淡的温度，淡淡的光，使人在寒冷的冬日有了一丝莫名的期盼和希望。
　　止住了笑，他轻轻问道：“你读过书?”我不禁得意起来，又复垂下头，沮丧的道：“没有，只听别人读过！”想我寒窗苦读数十载，现在竟是大家公认的“文盲”！
　　他忽弯腰，贴近我说了句：“是吗？” 语气异常的温柔，我吓得倒退一步，总还是不习惯别人太靠近，忽想起姐姐嘱咐我今后吃饭要早点到，不能让王爷等我，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我道一声再见转身便走。
　　刚走出两步，高孝珩带丝笑意的声音传来:“一个框子一条线，就是你的智慧?”
　　脚步顿住，忽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往框子下撒米！扭回头歪嘴一笑：“难道你不知道，麻雀到冬天只吃雪？”
　　雪后的空气清清凉凉的，见他大笑，我深吸一口气，开心笑了！

　　又是夜晚，姐姐半跪在榻上，一遍一遍教我弹古筝，指法方面我倒是没什么困难，可提到音律我就发懵，什么“宫、商、角、徵、羽”，还有“变宫、变徵”，我大致也知道这些应该是对应现在的“1、2、3、4、5、6、7”，可还是有些不习惯，硬是把姐姐拿来的琴谱上标满了阿拉伯数字，姐姐看我写的字怪怪的，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符号，但又觉得这种方法颇为取巧，就由了我。
　　灯下的烛光摇摇曳曳的，盆里的银碳“滋滋”烧着，冬卉轻轻走进来，往案前博山炉里添了一块薰香，又悄悄退了出去。我闻着一室香风袅袅，手放在琴上，轻轻拨弄出还不成调的短音，长长的裙摆散在榻上，头上的串珠流苏低低垂下，隔着珠帘几个丫头静静站着，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古韵。
　　若是在现代，我此时应该在干嘛呢？捧着电脑在上网？或是兴致来时和朋友去狂欢？又或者在加班，赶着明天客户要的策划书？低低一笑，如今我也算大户人家的小姐，守着自己的亲姐姐，在偌大的王府里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竟是真要变成一个古人了！
　　姐姐指尖点一下我的头：“做什么笑这么飘忽！你好好练琴，练好了，我让你姐夫帮你找个好婆家！”
　　我不耐一拨，冰弦发出一声泠泠清音，划过满室沉香，我颤了一下，咧嘴笑道：“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我才来几天，爹爹那边都没有急着把我推销出去，再说我认识的男子太少，选择余地太小了，才不要这么快嫁人！”
　　“净说傻话！爹前一阵子还嘱咐我要帮你留意,你年纪毕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原也是什么都不想的，直到遇到了你姐夫，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幸福。等哪天啊，你遇到了让你心动的那个人，恐怕是恨不得早点嫁了，天天和他呆在一起！”
　　我轻哼，“原来爹是想把我嫁出去，才送我来这儿住的！”心里却诧异，为了姐姐那句“直到遇到了你姐夫，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幸福”，嫁给一个妻妾成群的男人，有什么幸福可言？
　　看着姐姐眼睛亮亮，脸色微红，我不禁调笑道：“呵呵，姐姐莫不是在想姐夫吧！姐姐想着要和姐夫天天在一起！哈哈哈…羞羞羞！”
　　姐姐羞红了脸，忽幽幽叹了口气：“可你姐夫毕竟是个王爷，三妻四妾难免，外面的莺莺燕燕又多…”
　　我皱皱眉头，不太赞成姐姐的说法，转而握住她的手，“姐…”要说什么呢，叫姐姐争，还是不争？半晌喃喃说了句：“姐姐只为自己活不可以吗？”
　　姐姐没有回答，愣愣的看向了帘外。盯着姐姐的侧脸，柳眉如画，颊生杏粉，红唇艳如丹果，明明只有十八岁，整个人却已是精明能干，将府中大事小事治的井井有条，也许学识一般，却弹得一手好琴，动时灵丽，静处娴雅，这样一个可人，却还是抓不住一颗在万花丛中浸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