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长晴》繁花时节

4、第二章 01

　　姐夫的生日已经过去好些天了，这日早上起来就听到屋里的丫头一阵喊“下雪了！”“下雪了！”我拿着一卷《诗经》靠在榻上读着，一排排的古文繁体字看得我眼花，耐着性子一排排看过去，总算有了些眉目，正看得专心，忽听冬卉坐在一旁叹道：“小姐果然不一样了，磕一下竟然识字了！”
　　我一惊，手上的书差点掉到地上，这金亦安竟是个不识字的？！怪不得我让姐姐帮我找书时，她一脸惊异的看着我，还问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缓一缓神，我笑着说：“哪那么神！你家小姐我是穷极无聊，拿着书装学问，猜字呢！”
　　看她一脸疑惑，我拿书敲她一下，佯怒道：“想什么呢？我就这么不中用！”
　　“奴婢没有这么想，只是小姐您以前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很不屑这些东西。其实小姐还是读书好的，文文静静就那么看着，像幅画！”
　　被这样一夸，我不禁笑了，十三岁的年纪，那就看得出什么?抬头看窗外雪下的正大，鹅毛般的大雪一根根扫过窗前，飘飘洒洒，恍然中仿佛自己住的是童话故事中森林里的小木屋，银装素裹下溢着甜香的巧克力糖果屋。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愣是没让冬卉跟着，捧了手炉一个人走了出来。一路轻茫茫的雪景，美的不若尘世。园中红梅开得正艳，一枝枝俏立在枝头，白色的雪，红色的梅，最干净坚强的娇艳。边走边赏，向着园中更深处走去。
　　远远看着假山旁似乎有一个人跪在雪中，一身红衣，分外显眼。我紧走两步，大雪天怎么会有人跪在这里，刚走近，忽听一个声音说：“你起来，地上凉！”声音清雅，我一下子明白了是谁，忙闪闪身，掩在了假山后面。
　　半晌没有声音，我不禁好奇高孝珩和谁说话呢，稍往外探探头，只能看到一个直挺挺跪着的红衣背影，身量挺拔，如缎的黑发在风雪中肆意纠缠。高孝珩叹了一口气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如何自处！”
　　红衣人的背影一震，不多会儿，站了起来，“让二哥担心了，长恭惭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我握紧了手炉，心中一阵激动，想也没想就跨了出去！
　　红衣马上转过头，看到我，脸上神色闪了闪，握紧了腰侧的跨刀。我一惊，看向高孝珩，他倒是面色如常，赶紧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甜甜叫了声：“孝珩哥哥，你怎么在这儿！”恶心就恶心吧，先套近乎再说！
　　高孝珩竟也很配合，笑着说：“大雪天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怎么也没个人跟着？”
　　我想他大概是在探我什么时候到的，听到了多少，反正我真的没听到什么，如果在他们这么精明的人面前说谎，说不定还会搞砸，索性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转向高长恭，对他刚才差点对我拔刀的行为有点生气，“祭奠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是你自己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你该庆幸遇到的是我，自己蹦出来给你砍！”
　　两人脸上俱是一愣，高孝珩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直看得我气也生不起来了，才笑着说：“怎么这样说话？这么点个人这么大气势，三弟看到了又要笑话你嫁不出去了！”
　　我心里颇不服气，却也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死掉的这个人八成是个禁忌，我可不想知道是谁！不过忽然见到一直想见的人物，心中到底是有些激动的，不自觉的一直用眼角余光瞟向高长恭。洋洋大雪中的他一身红衣，灿烂迷离，美丽耀眼，一如姐夫生日那天殿中绚烂燃烧的火焰山。
　　察觉到我的注视，他淡声说：“我从没想过要伤你，握刀是习惯性动作，如果你感到不满，我道歉。”
　　我因着他的道歉有点紧张，感觉是明明心中不满，却因为他是我心目中的传奇，而猝然间不敢接受这份歉意。以前上大学时常常和好友谈论这个历史上谜一般的花样美男英雄“兰陵王”，要是她们知道我竟然见到了活生生的兰陵王，并且还有意无意的让他跟我说了“抱歉”，我估计我会被捶成扁豆！
　　摇头摆手，“不用道歉，不用道歉！”高孝珩看我这样，皱眉轻笑着说：“第一次看你这样客气，你这样的客气要是早点用在三弟身上就好了！”
　　想到他那个骄傲的大嘴巴三弟，我撇撇嘴，“他要是知道‘客气’叫什么，我就对他客气！”
　　高孝珩轻笑，高长恭微微偏头看向远处，“你最好懂得对他客气。”声音虽淡，却认真无比。
　　脸上僵了僵，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史书上不是说他脾气很好吗？见到真人，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史书上记载错误？还是单单对我？可我也只是开个玩笑！
　　我紧盯着兰陵王的眼睛，不明白十七八岁的人眼神怎么会淡漠的无一丝涟漪，刚刚他握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抓住，再回头，展现在我眼前的就只是一双比女子还要漂亮但淡漠无波的水眸。
　　“先别站在这雪中了，大哥也该等急了，长恭，你先去大哥那儿说一声，我送亦安回去，回头找你。”他道声好，转身走了，我愣愣看着他消失，觉得自己被历史骗了，本来莫名穿到这儿，心中唯一觉得欣喜的，就是有这么一个“貌柔心状，音容兼美”的传奇人物的存在，看来错了！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