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长晴》繁花时节

3、第一章 02

　　冬日的天干冷干冷的，我披着姐姐新给我做的斗篷，走在路上，仍觉得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为了王爷今天的生日，姐姐似乎已经忙了好多天，眼睛下浓重的阴影遮也遮不住，却还是满心的欢喜，满脸的荣耀。
　　我转身看看身后两个小丫鬟，脸也冻得红扑扑的，却不像我这样瑟缩的厉害。王府的宫灯一排排高悬着，照的整个回廊晃如白昼，前面领路的太监手里提了一盏红纱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当我到时，大厅内早已是一片和乐融融的谈笑声，屋里熊熊燃着几座火焰山，焚烧着檀香及各种香料，异香绕梁，满眼如入仙境，我眨眨眼睛，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够奢侈！”
　　一个丫鬟上来替我解下斗篷，领了我在桌前坐下。环顾四周，正前方中间的桌子空着，不知是留给谁的。
　　左首第一桌坐着一个宝蓝色华服男子，二十二三岁年纪，容貌魁伟，我估计应该是我的姐夫河南王了，一派轻松的正在笑笑的和姐姐说着什么，姐姐挨着他身旁端坐着，眼里闪着的是藏也藏不住的神采，一袭淡粉色绡绣寒梅独绽罗裙，衬得姐姐越发温婉贵气。只见巧儿弯下身子在姐姐耳旁不知说了什么，河南王和姐姐竟同时转过头向我这边看来。
　　我此时刚给自己斟了杯酒，伸着舌头轻试着酒的烈度，乍见他们两个转过了头，面上一窘，一大杯酒猛地灌了下去，好辣！转过头我掩嘴猛咳起来，身后递过来一杯茶水，我摆摆手，断断续续地咳着说：“水，水，不要茶！”
　　好一会儿辣劲儿过去了，转身正对上一双笑的如满月清江般的墨黑眼眸，看他手上拿着刚才那杯茶，我只觉自己的脸登时就红了，伸手在面前一挡：“你别靠我这么近，看得我眼花！”
　　那人将眉毛一挑，直起了身。
　　背后一个声音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起来，“二哥，你魅力不行了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站了一圈人，刚才大笑的那个人一身华贵紫袍，清秀少年模样，眉目间却是掩不住的骄矜。
　　眼神瞟过处，姐夫一脸笑意，而姐姐则是满面愁容的蹙眉盯着我，我赶忙站起身递上姐姐帮我准备的礼物，“亦安见过姐夫，祝姐夫福寿安□□辰快乐！”
　　姐夫朝身后做个手势，一个小厮上来接了礼物，躬身退了下去。复又笑看着我道：“好久没有看到你，伤口可好了？”
　　“恩，全好了。谢姐夫关心。”我低头恭敬地回着，心里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仿佛我比别人生生低了一等，可是今天傍晚时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守规矩，为姐姐着想，我也是不愿触怒她的夫君的。
　　穿紫袍的男子一步跨到我面前，“哦”了一声，叫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打人的泼辣丫头！”我一愣，皱皱眉，我打你了吗？这么激动！心中虽不乐，却还是低下头，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算是认了这个罪。
　　他似乎还是兴味盎然，笑着说道：“姑娘家太泼辣了，就不怕嫁不出去？”
　　我懒懒抬头，张张嘴刚想回他点什么，姐姐笑着接口道：“三弟你就别吓唬她了，亦安刚到府上不久，难免不懂事儿，又是大病初愈，第一次见面，你这么个风流贴心的性子倒逗起她玩了！”
　　说完又转过头，拉着我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这是你姐夫的三弟孝琬，”又指了指刚才给我倒茶的男子:“这是二弟孝珩，还不赶快见过！”
　　我看看面前两个人，原来是老二和老三，长得倒真是优等品，读史的时候没有注意过，失敬失敬！面上却端正了脸色，正经向二人行了见面礼。
　　大家都各自归座闲谈，不一会儿，一个小厮跑了进来，附在姐夫耳边耳语了几句，姐夫微不可见地皱皱眉，对身旁的小厮吩咐道：“去看看四弟、五弟、六弟什么时候到。”回头瞅了姐姐一眼，“皇上今晚会和九叔一起过来，马上就到，我们去迎一下。”
　　我随着众人站起来，怀着几分好奇，几分忐忑，姐夫的二叔和九叔，那岂不是一个现任的皇帝，一个未来的皇帝？乱世史上有名的两个荒淫无道的暴君，不知究竟是怎样一个姿态？
　　心中想着事情，不期一头撞在了屋中红柱之上，我惨叫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又突觉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暗道声“完！”，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了，胳膊被背后之人扶住，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点儿，有没有撞疼？”
　　我此时恨不能把头低到胸腔里，涨红了脸，讷讷转身对上面前的石青锦袍，咦，我的个头还未及他的胸口？忽然想起目前自己才只有十三岁，不禁笑起来，抬头看着高孝珩道：“孝珩哥哥千万不要怪我，背后没有长眼睛，真的不好意思踩到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开：“都怪柱子没有眼睛，竟没有躲开让你撞了上去！”
　　我赧然一笑，姐姐此时听到声音走过来，拨开我额前刘海细看了会儿，皱起了眉头：“怎么都撞红了，快去擦点药，待会儿再过来！”
　　我惊叫：“不用吧！太夸张了！”姐姐横我一眼，看向了姐夫。高孝珩在旁说道：“脸色是不太好，还是回去休息吧！”姐夫神色好像有些不耐，看都不看姐姐，对着我淡淡吩咐道：“亦安还是回去休息吧，不用再特地过来，免得你姐姐担心！”
　　我愣了一下，刚想说不，想到什么，只得向姐姐递了个“我很好，你放心”的眼神，转身向偏门走去，高孝琬站在人群外，看到我，轻轻吐出三个字：“麻烦精！”。我瞪他一眼，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