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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六章 01 第二日,我 ...

  •   第二日,我并没有进宫做伴读,姐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请了旨,皇帝大发慈悲,允许我养好了伤再去。
      扇溪在一早便被送去了姐夫的九叔长广王府上,长广王,未来的武成皇帝高湛,高欢第九子,昨晚那个邪笑着说“二哥,可尽兴?”的男子。我躺在床上,看着一双包的像粽子的手,脑袋里空空的,我竟忘了对自己的告诫,要离暴君远一点!
      大年初一,府里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发生什么变化,依旧忙碌非常,年依旧在过,姐姐也随着姐夫进宫请安去了,我从早上躺到了中午,又从中午躺到了日落西山,除了几个丫头,再就是给我看伤的大夫,我一个人也没看到。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第四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一大早就去找姐姐。
      一路小跑着,到了姐姐的屋外边,深吸一口气,站定了,低低叫了声:“姐,我来请安了!”没有人答应,我想了想,对着门高声喊道:“姐,你真的不要理我了吗?我好些天没跟你讲话了,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说完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应声,我皱皱鼻子,拿一双粽子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姐姐躺在床上,看我进来,抬了抬眼睛,把头转向了床里边,我伏到床边跪着,下巴搁在床沿上,一句话也不说,盯着姐姐枕头上洇湿的一大片泪迹看了半晌,两腿软软的,提不起甚力气拿话安慰姐姐。静默着跪了会儿,看姐姐始终面墙躺着,呼吸却慢慢均匀起来,像是睡着了,帮姐姐掖好被子,我悄声支着胳膊站起来,走了出去。
      在门外站了会儿,淡成一圈红晕的太阳照着身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大大的微笑,转身,大步朝着小厨房走去。
      走进小厨房的时候,蓝召正对着一块儿豆腐飞舞菜刀,我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方面惊叹于他的鬼刀神功,另一方面又被他脸上神神叨叨的表情逗得直想笑,站在他身后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头,看到我,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小姐,您怎么来了?又想吃‘开口笑’了?您等会儿,我收拾一下就给您做!”
      我呵呵一笑:“是啊,好久都没有吃了,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把我的肚皮给拱破了!”
      走到小凳子上坐下,我冲他摆摆手:“不用理我,你专心做事吧!”
      厨房里虽是人来人往,但大家都避开了我所在的区域,蓝召在一旁专心做事,对着一颗颗枣念念有词,我看着奇怪,不禁问道:“蓝召,你做什么呢?干嘛对着密枣自言自语?”
      他回过头,不好意思的搔搔脸颊:“我说了,小姐您可别笑!”
      我笑回道:“你做什么这么不好意思,你说,我绝不笑你!”
      “我是在给这些东西超度呢,我怕它们死了会怪我!”
      会心一笑,我马上解释:“我不是笑你,只是觉得你的想法真好,也对,万物有灵,你要不把它们超度舒服了,呵呵,说不定啊,下辈子就是你为鱼肉,人为刀俎了!”
      他呵呵一笑:“小姐真好,他们都说我痴,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些痴,不过,我想这些东西有怨灵的话,就不好吃了!”说完转过头继续忙起来。

      从小厨房里出来,穿过一条垂花长廊,经过梅园,绕过微音阁,登上木桥,再往前走就是水堂了,姐夫耗费巨资在府里建的“娱乐场所”,夏天的时候,姐夫常常带着弟兄们在水堂里泛龙舟,宴射为乐。
      我看着面前占地极广的水堂,将四季掌握在手中,把自然雕凿于府邸,这就是权利钱财堆砌的奢华吧!
      抱着食盒,里面是蓝召做的“开口笑”,打开盒盖满满的甜香溢出,我深吸一口,拾级而上,准备登上水堂的高台,一边吃,一边欣赏王府整个景致。谁知脚下不注意踩空一阶,我张开胳膊想稳住自己,晃了一晃,却重重摔在台阶上。
      手上一阵抽痛,我暗叫一声,完蛋,伤口又裂开了!食盒也随着我松手滚在地上,我心痛的看着“开口笑”顺着台阶滚开,又看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上沾满细小的沙尘,隐隐有血渗出。不知怎地,索性坐在台阶上大哭起来。两手使劲抽打掉在地上的食盒,“你也不安分,不安分!”
      冬天的时候,水堂很少有人来,现在处于年里,更是四下无人,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越哭越大声,只觉满腹委屈无处诉,我原本幸福的生活着,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有一群好朋友,有梦想,有激情,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着,而现在,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陌生的,姐姐,扇溪,姐夫,帝王,他们,都活在我没有接触过的世界。因为以前是幸福的,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什么才是幸福,如今,我却是担着一颗心,生怕因着自己的原因,破坏了原本的平衡,破坏了别人的幸福。
      正哭到伤心处,一只黑靴子在眼前站定,我哭得泪眼朦胧,抬头,高长恭皱眉看着我,“今年元宵节正赶上突厥可汗和高句丽王来朝,皇上要在城外举行盛大的百戏,你若不想去看,就不要爱惜你的手。”
      哭得这样丑被人逮到,觉得丢人,一时又哭得停不下了,抽抽噎噎的哭着骂道:“你挡住我阳光了,让开点儿!”
      等了会儿,看他没有走的意思,反倒撩起衣摆在我身旁坐下,冷着声问道:“为什么哭?”
      本来我已经快要不哭了,经他这样一问,不知怎么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转头看着他,也不管眼泪还在掉,很快的说:“我饿了,我想吃奶油蛋糕,想喝珍珠奶茶!”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我想幸福,想让身边的人每天开心快乐,可是,我做不到,我什么都不懂!
      高长恭听了,皱皱眉,也不瞅我,直视着前方,嘴角挂了丝淡笑:“就这样?你好像很能吃?”
      一滴泪停在脸旁,我只觉气血上涌,脸又红了,支吾半晌,忽想起他那天也被皇帝高洋的剑伤到,可是他的手并没有包扎,遂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他转过头,一双漂亮的凤眸扫过我的眉眼,落在了我包的严严实实的手上,盯着看了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一日两次,七天后就会好的,不会留疤。”
      我伸手接过,“谢谢!”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问:“突厥可汗和高句丽王来朝?我怎么不知道?”“早就定好的,也就这几天到,在城外举行的百戏也筹划了大半年了,你没听说?”
      我满脸迷茫:“什么是百戏?在城外举行会不会不太安全?”他似乎有些无奈,“你这一忘可真是彻底,百戏就是各种民间杂技,雅俗共赏。我和大哥、二哥、三哥负责戏场安全,放心。”
      点点头,忽然想起那次众目睽睽之下称他为“兰陵王”,顿觉莽撞,只偏头瞅着他。
      高肃今天穿一身深蓝衣裳,头发用一根织金白线绳绑着,头发前端固定着一个玉冠,中间嵌着一颗鸽蛋般大小的珠子,越发打扮得他唇红齿白。
      侧脸瞅着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看不下去了,长得比女的还漂亮,太没天理了!有心气他,我竟做了一个我想也没想过的动作,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巴,看他一时愣住,我抓紧时机,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邪笑着说:“妞,给爷笑一个!”
      等我把食指放下,看他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这种游戏还是跟陌生人玩儿才有意思,以前跟我那帮同学一起玩儿,我手还没伸过去,就被她们打掉了!
      笑着笑着,我忽然不敢笑了,也慢慢觉得害怕起来,因为高长恭脸上的怒气越聚越多,我这才想起,原来我跟他不熟,他是历史上让人悲叹称奇的人物,怎么可能只是《北齐书》上那短短的四百字?一个人,不是你在书上读过他,关注过他,他就会跟你熟起来的!况且,这个时代男子,怎么能接受了一个女子这样的“调戏”?!
      身子往后缩了缩,用了点劲儿站起来,我呵呵干笑两声:“时间不早了,我再不回去,冬卉又得急哭了,也不打搅您了,您回吧!”看他没什么反应,脸上的怒气也没有消退的意思,我试着走下台阶,他也没拦着,走了几步,回头瞅他,像变脸一样,他的表情已变得淡漠,我忽然觉得心慌,快步走了回去。
      陪着笑,我在他面前蹲下:“跟你玩呢,要是你觉得我过分了,大不了给你调戏回来?”
      他也不看我,自站起来作势要绕过我离开,我赶紧站起来,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急急说道:“我以为经过‘同剑之痛’,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所以我才敢跟你玩这个游戏,在我们那里,男子长得漂亮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你长得好看,我手痒难免,我那样做,绝不是忽视你的男子气概,要是你生气,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长恭停下,一双精黑的眼睛瞅着我:“你们那里?”
      我一惊,装作不解的皱起眉头:“恩?什么?”
      他轻笑,也不追问,抬了抬胳膊,示意我松手,“我还以为你是看不惯我比你漂亮,所以借机出口恶气呢!”
      我讪讪的松开手,干笑两声,点了点头:“恩,也有那么点因素!”
      高长恭往前走了两步,嗤道:“你倒是诚实!”我赶紧跟上:“过奖!过奖!”又跟了会儿,我咬咬牙,鼓起勇气笑着说:“不生气了吧?不生气了哪天把你家厨子借我使使,听说他金发碧眼?是不是真的?哪儿来的?”好久以前从冬卉口中听说这一茬,我这颗心可痒了好些天!不知那人是不是从西洋来的?
      他这次倒爽快,微点下头,我知道他同意了,本想抓着他的衣袖表示一下兴奋之情,感谢之意的,想了想,我的手也受不了这样抓来抓去的,最后还是决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谢过施主了!”
      高长恭回过头看我一眼,笑了笑,摇摇头,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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