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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七章 01 隔天一早, ...

  •   隔天一早,我便又去姐姐门前请罪,当时姐姐正在服侍姐夫穿衣服,我站在门口,一只脚已跨了进去,另一只脚还搁在外面。姐夫正对门站着,看到我,点点头,示意我进去。
      我只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了想,这个家,还是姐夫最大,腆着脸进去,只在门侧垂首站着。姐姐转头看是我,愣了一下,满脸笑意的招呼我坐下,姐夫走后,和我说了会儿话,又拿出一个新绣的荷包送我,提都没提除夕夜的事儿!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姐姐怎么忽然间就好起来了?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原谅了我?没有任何征兆的,笑意又生了满脸。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深究,好了就是好了,总比不理我的强!
      从那以后,我又常常和姐姐坐在一块说话,一起吃饭,兴致来时,我还会给姐姐讲一些小故事,把姐姐逗得笑弯了腰。

      转眼元宵佳节到,我手上脖子上的伤也渐好了。
      正月十五夜有迎紫姑的习俗,传说紫姑本为人家小妾,为大妇所妒,正月十五被害死厕室,成为厕神,迎紫姑,是为了“以卜将来蚕桑、并占众事”。姐姐院中的丫头拿了柳枝插在门上,依着柳枝指向,在院中支起桌子,摆上酒肉及豆粥插上筷子来祭祀。
      我随着姐姐站在桌前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心中纳闷,这紫姑不是厕神吗?怎么就能掌管人家一年养多少蚕呢?仔细想了想,节日里人们拜祭这些神那些神的,所求不外乎保平安,求富贵,再就是择姻缘,本来神就是人创,捏造了一个神,当然要给他安排职能了,这么多神排下来,那紫姑就轮到负责养蚕了,或者是造神的那个人他们家的蚕老养不活,故而弄个神忽悠大家都来拜拜?
      一抬头,对上三炷香在夜中燃着的猩红三点,心中一寒颤,赶紧摇头,又拜了拜,我胡思乱想的,您千万别怪罪啊!
      姐夫一早就出发去了城外,我和姐姐做完这些事,回屋中简单用了些果品,催着姐姐赶紧出发。
      坐在马车上,我侧身趴在窗口一路看着邺城的元宵夜景,心中兴奋,看着眼前的繁盛,所有耳熟能详的典故涌上脑海——西门豹治漳河,建安文学,铜雀台的风流传说,曹操一生的雄谋远略……居于中国北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长达四个世纪之久的六朝古都,原来是这般景象!
      一路望去,城内到处张灯结彩,各式花灯绵延交接,宛如白昼;路上车马填噎,华盖相接,人流涌动,热闹非凡!
      转头看姐姐只是看着我笑,高涨的兴致稍稍回落,拉拉姐姐的袖子,笑着把车窗的帘子卷的更高一些:“姐,你快看看外面啊!香车美女帅哥,应有尽有!好不容易出来可别错过了!”
      姐姐笑着往外面看了一眼,拉下我的手:“这么大了也不怕别人笑话,待会儿到了城外,可别乱跑!”
      我笑着应声“好!”,转头又沿着一路繁华看过去。

      到城外的时候,早已是灯火辉煌一片天,聚戏丝竹繁会盛!戏场绵亘八里,两边临时搭建的灯棚夹路,百官聚坐其中,男子和女眷分据两边。
      我坐在案前四处张望,目光所及处,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只有隔间灯棚下的女眷间或往我和姐姐这边瞟上几眼。渐渐的百官都到齐了,交际寒暄,人声喧哗,场面是越来越热闹了。
      远远一声“皇上驾到!”暂时肃静了整个场面,所有人都跪下迎接圣驾,我跪在地上,偷眼望去,今天皇上高洋穿一件黑色月日缎绣云龙夹袍,倒真有几分威威天子的气势,果然“人靠衣妆!”他身旁并肩缓步走着一位绛红色宫装丽人,气质雍容尊贵又带着汉家女子的秀丽娇气,不用问,一定是皇后李祖娥!
      待高洋坐定,抬手朗笑着说:“平身!”旁边太监吊着嗓子传了起身的命令,众人这才纷纷起立,又是一声“坐!”,大家才慢慢退到各自席上坐定。
      我朝着主位看去,高洋坐下左右首分别坐了两个异族人,看服饰,左边的应该是高句丽王,右边的就是突厥可汗了!
      再往下紧挨着高句丽王坐的,是一个仪表风度迥然独秀的美男子,神武皇帝高欢第六子高演,和当今皇上同为娄太后所生,和皇上关系很好的样子。得了姐姐的指点,我今天晚上也认识了不少人,宰辅杨愔,司空段韶,右丞相斛律金,并州刺史斛律光,——当然,都是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
      觥筹交错之间,我坐在案前,只觉“乱花渐欲迷人眼!”,没办法,帅哥美女实在太多了!歌舞、杂技、戏艺换了一场又一场,我从最开始的激动兴奋慢慢冷却下来,到最后只低头一个人闷闷品酒,转头看姐姐虽端正坐着,眼里却寻不到一丝对这些活动的兴趣!
      我百无聊赖的打个哈欠,困得不行了,好想睡觉!
      正迷糊间,忽听一连串高声的传唤:“传金亦安上前觐见!”,我愣了愣,猛然清醒过来,惊得向姐姐看去,我听错了吧?姐姐也是一脸惊诧,我紧握下姐姐的手,起身,离座,向着前面走去。
      在案前跪下,伏身请安道:“民女金亦安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高洋道:“平身吧!”我立起身,众目睽睽下越发紧张,抬头瞅一眼,又赶紧低下了。
      皇后轻笑着说:“不要害怕,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我慢慢抬起头来,眼前的女子丰容靓饰,透着长期养尊处优的高贵典雅,想到她将来的命运,我忍不住在心里皱皱眉头,红颜命多舛,究竟是谁的错?
      皇后盯着我看了会儿,转头笑着对高洋说:“这丫头面如满月,是个有福之人哪!”
      我笑着,我长得好不好,有没有福气,关你们何事?那么喧哗的场面现在就只闻我们几个的声音,紧张,郁闷!高洋轻笑,高声问我:“手可好了?”
      我点点头,回道:“已经好了。”他勾起一抹让我毛骨悚然的笑:“如此,朕便放心了!朕的六皇弟近日心情不太好,你若能把他逗得大笑,朕便赏你;若办不到…”他顿了顿,笑着说:“你就把自个儿的手切下来给朕玩儿,如何?”
      他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心惊,瞅一眼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高演,“为博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要我把那么大个男人逗笑?又不是小孩子给块糖兴许就哄住了!逗笑他,怎么个逗法,笑与不笑自在人心,他不笑,我还能捏着他硬笑?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想着我上次顶撞了皇上,却没被罚成,总是要有这么一次算账的时候,这次也不过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如早死早超生。想了想,定定神说:“陛下还是直接把我的手砍了吧!”
      一时在座的都有些吃惊,高演本来很严肃的坐着,此刻面部表情微有些松动,看着我道:“会讲笑话吗?”我一怔,“会!”,“那就讲两个笑话试试吧!”
      我点头应“是”,搜肠刮肚的想了想,却发现脑袋当机,浮来浮去竟是两个最不应景的笑话,急死了!看众人都等着,只得振作心神向高演俯身行了一礼道:“奴婢听过的笑话不多,如今说与王爷听,望能博得王爷开怀一笑。”
      见他点头,我环顾一下四周,清清嗓子,努力声情并茂的讲起“蚂蚁与大象”的故事来:
      “一只蚂蚁看见一头大象向它走来,它把身子埋在土里,只漏出一条褪,兔子问它为什么,它说,嘘,别出声,我拌死那个大物!
      第二天,兔子看见一只大象把自己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条腿,便好奇地问为什么,大象一下子眼里涌满了泪水,委屈地撇了撇嘴:"昨天那该死的蚂蚁把俺兄弟拌倒摔成了植物象,俺要替俺兄弟报仇!至少也拌他个精神分裂!”
      我讲完,殷殷瞅着高演,王爷啊!看在你长得挺俊的份儿上,我不想怨恨你,拜托你笑笑吧!他捧起酒杯朝高洋一举,笑着说:“皇上,臣觉得此笑话甚好笑,臣谢过皇上美意!”
      我心中的石头悄悄落下了,嘴角也忍不住含了一丝浅笑,可高洋似乎觉得不够,脸色沉下:“皇弟并没有大笑,依朕看,这笑话还是不够味儿!”故意停顿了下,瞥我一眼,大喊道:“来人!”
      我一惊,忙跪下道:“奴婢还有一个笑话,请皇上听完再责罚不迟!”
      “话说一群蚂蚁爬到大象身上,但被抖落,只有一只蚂蚁死死的抱住大象脖子没有掉下来,地上的众蚁叫到:掐死他!掐死他!小样儿,还反了!”
      讲完了,我连头都懒得抬了,争辩无用,随命吧!心中止不住的那个愤怒啊!摆明找茬!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竟要跟我计较!你就是大象,我就是蚂蚁,可是你弟弟又不是被我拌死的,你踩我干嘛?!
      静静的空气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我诧异地抬头,却见高演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众人都愣住,我也傻了,还是皇后先反应过来,笑着说:“看来这个笑话够火候了,看把六弟乐的!”
      接着,皇上也大笑起来,举起酒杯:“难得今天这么高兴,喝!”
      众臣都呼啦啦站起,举杯,齐声道:“谢皇上!”
      一时声势震动,如果所有的前景都去掉,这,真是好一派盛世君臣的景象!我还是跪在地上,大大松了一口气,手轻轻抖起来,后怕!
      皇上坐下,大笑了会儿,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赶紧伏地磕头:“奴婢不敢!”
      只听一声重哼:“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又伏低了点儿:“奴婢不敢!”不是不敢,是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有任何可能但的风险!
      皇后陪笑着说:“这丫头想必是吓傻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我抬头看了看皇后,掠过皇上,瞄一眼高演,最后又转回到皇上脸上,有些暗淡的黑脸现在生气起来真是更加的吓人!虽然我真的很想要金山银山,最后还是决定,不能要!
      叩首行了个大礼,“奴婢只求天家气象长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如此,家和万事兴,家国昌盛!至于赏赐,奴婢断不能要,为王爷解忧,是做奴才的份内之事!”
      “是个伶俐丫头,难得不居功,既如此,本宫就破例封你为太子的侍读,过些天就进宫和太子一块读书好了,不知皇上以为如何?”事到此处,皇上似乎觉得颇为无趣,正颜应道:“朕早有此意,皇后安排就好。”随意挥挥手,“下去吧!”
      我起身低头退开,总觉得数十道射向我的眼神中有一道让我格外的毛骨悚然,顺着感觉找过去,正对上长广王高湛玩味的眼神,高孝珩坐在他旁边瞅着我笑的风轻云淡,我吓了一跳,加快脚步回到了座位上。

      姐姐早就熬的心焦,待我坐下,递过来一杯清酒,半是欢喜,半是忧的输出一口气:“没事儿了!”我灌了一大口酒喝下,又拣了桌前几样小菜吃,笑着说:“本来就没事儿,皇上找我解解闷儿而已。”
      姐姐低低叹气,伸手摸摸我的头发,眼睛凝着一处瞅,我寻着看过去,姐夫正满脸笑意的对着某一处遥遥举杯,继续找去,一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以相同动作在回敬。由于隔得远看不真切,却总觉得那女子的神态有些熟悉。
      我忽然觉得胸闷,倾身遮住姐姐的视线,笑着做个鬼脸,姐姐似忽然回过神来,摸着我的脸笑着说:“我没事。”
      呆坐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知会姐姐一声,便独自出了场外。
      靠着一棵枯树站着,远离了热闹繁华,想着“二十年后,万事皆悲”,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人总是不能看的太远,看远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心中惆怅,眼中扑簌簌落下泪来。忽然背后被人抱住,一张脸从我肩后伸过来:“美人倚树垂泪,莫非为久等君不至?”
      我惊了一跳:反射性的抓住腰间咸猪手的小拇指狠狠向后扭去,来人一声痛叫:“哎哟,你好狠的手段!”
      我转身,待看清来人竟是长广王高湛,越发的惊恐,却因为实在气怒,只是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垂手僵立站着。
      他甩甩被我扭痛的手指头,“啧啧”摇头,“真是难以想象,皇上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我看着他满脸不屑的玩味,明知不能得罪他,还是声音平平的驳道:“如果王爷心中对喜欢的定义是‘动不动就想杀那个人’的话,皇上确实是挺喜欢我的。”
      他撇嘴一笑,“皇上要杀人,哪儿还会给她求生的机会?常常是举刀就砍,不等人反应脑袋就搬了家!他若真要杀你,哪儿会让你说这么多话!”说着竟趋上前一步,一手固定住我的头,一手拂起我额前刘海,“额发这么长这么厚,只用半只眼睛看我,不嫌太累?”
      我又惊又怒,抬眼瞪着他,他看着我笑,继而向我的眼睛抚去,我闭了闭眼睛,勾唇笑道:“王爷看来是个中高手,投怀送抱的这么溜!”一只手搭上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就要向他鼻子挥去。
      我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两只胳膊已经被他扭在身后,他的手劲儿极大,只用了一只手我已动弹不得。他摸着我的脸,一脸似笑非笑,“纵容你一次就可以了!”
      我这才觉得着怕,两人又靠的极近,近的让人不得不想到历史上他的残忍,勉强笑道:“要是又不小心纵容了我一次,你会怎样?”
      “你可以试试!”
      “这样啊…那就算了!”垂下头,忽然看向他身后,惊喜地唤道:“姐夫!”他扯唇一笑,“还有什么?”小伎俩被识破,我四处张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高长恭不是负责治安吗?怎么不来这儿看看?
      他摸着我额头浅浅的疤,“你可真会讲笑话,你是不是故事中的蚂蚁呢?”
      想到刚才在戏场的情况,心知自己自己讲的笑话非常不适宜,却还是赌了一把,心中坦荡,管不了别人的断章取义或是其他什么,偏开头笑着说:“一个笑话而已,重要吗?不过在王爷看来,我也许真的就是只蚂蚁,毕竟王爷是蛟龙,不是吗?”
      他忽然松开我,“有趣,不过就是太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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