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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除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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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菁便和宋岚一起拉着晓星尘去街上各处闲逛看热闹,一路上,二人仿佛晓星尘的左膀右臂,一左一右挨着他,沿途叽叽喳喳,说东道西,指给他看各种稀奇,简直是什么都想指给他瞧了,就连卖菜的摊子两人都要拖着他挤过去瞅上一阵,末了宋岚还让人称了几斤萝卜,说是便宜人参,比买真人参不知能省多少钱,而且吃多了绝对不喷鼻血。阿菁道,“小气鬼,光知道买萝卜,萝卜吃多了屁多,道长,这萝卜都他吃吧,咱可不吃,你这样仙的人儿,那样可不雅。”
晓星尘笑得,其实这些东西自然不稀奇,只不过都觉得他几年未见天日,便容易这样以为了。那二人快活地行走,一会儿阿菁买了三个糖人一人一个拿在手里,一会儿宋岚又建议去城郊的清溪湖荡舟,因为宋岚不会划船,是以划得歪歪扭扭,好容易到了人烟稀少的一处湖面,宋岚便弃了桨,运用灵力让船前行。
下午,他们回到城中,宋岚又硬拉着他们跑去一家乐器行,买了一张琴,乐呵呵地抱在怀里往回走。晓星尘看了,眼里露出惊疑之色,尤其当宋岚很熟练就弹出一曲时,他的困惑就更多了些。
晚饭过后,晓星尘提出二人再比试一下剑法,说现在眼好了,可以更好的切磋了。拔剑相向,你来我往间,两团银色的亮光不断交织互相撞击,几十个回合后,晓星尘却说不打了,宋岚不解,“为何?我好容易打上了瘾,你怎么就要收手?”晓星尘道,“有点累。”宋岗道,“那就赶快歇息去吧,这一天我们跑得也确实够累的,你的眼更该歇歇了。”晓星尘微微点头,转身进房,宋岚望着他的背影,自是不知道此刻晓星尘的脸上那转瞬即逝的一片疑云。
这天,有人来访,称家中有了邪祟,希望二位道长前去驱邪。二人收拾停当,迅速前往。原来,这家中有两位公子,大公子性本纯良,为人忠厚宽让,事父母极孝,小公子聪明伶俐长得漂亮,自幼深受母亲溺爱,为人便骄纵跋扈霸道蛮横,成日吃喝嫖赌为非作歹,对兄长也很是不敬。兄弟俩这样,父母也正好相反,父亲看重长子,从小对长子极严,希望将来长子能承担起家族重任,但其母却因生长子时难产便对长子很不待见,对幼子却是百般宠溺,偏心得极厉害,连府里最没同情心的下人看了也觉得过分,因幼子也深受祖母宠爱,是以其父也便不大去管,如此一来,这幼子也便更加有恃无恐无法无天,府中人暗地里都说他是家里的祸害,迟早要把这个家毁掉。
前段时间,这位小公子在外闯了大祸,惹得他父亲大怒,扬言要将其逐出家门,无奈家中夫人与老母都以死相逼,天天哭闹,小公子也指其父偏心不公,不孝老母。气得这家主差点吐血而亡,连日来已闹得他很是心烦意乱,可不知怎的,大公子这两日突然转了性子,好似换了一个人,从前怎么好,现在就怎么坏,活脱脱另一个小公子。而小公子其人也变了样子,从前怎么坏,现在就怎么好,这两个人完全相反,倒好像互换了似的。这样一来,家中夫人与老夫人便开始向家主进谗言,诋毁大公子,要家主将长子赶出家门。家主见长子突然如此行事作派,也开始犹豫起来。正不知所措时,一位友人提点了他,可能公子被人夺了舍,是以请二位道长前去驱邪。
到得府中,那位家主一见两位飘飘欲仙的道长,便止不住老泪纵横,直言请道长救他家一命。二人又让家主将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遍,心下便明白了大概,明显的夺舍,当下,便做好了准备,然后又让家主把二位公子请来,准备做法。
不多时,二位公子来了,见厅中只有父亲一人,下人一个也无,面上便都生出疑色。其父见了二人,沉吟一下,道,“今日为父叫你们来,是想安排一下后事,你们也都大了,脾性不投,还住在一起难免生事,一山难容二虎,早分家早安心,以后谁也别管谁,富贵穷困各听天命。老大,你是长子,继承家业天经地义,咱们家的祖业日后就由你来接管。老二,这里有份田产与银钱,虽然不能与祖业相比,但也保证你能衣食无忧,只要你戒除那些吃喝嫖赌的坏习性。好了,为父讲完了。”
此话一出,二位公子都一脸诧异,面露不解,转瞬,老大勃然色变,冲父亲吼道,“老东西,偏心偏得过分了!凭什么都是老大的,都该归我才对!既然早晚是老大的,那你现在也不要活了。”说罢,一个饿虎扑食朝这位父亲扑过去,扬手向胸上就是狠狠一拳。不料,当他的手刚刚触到父亲胸口时,便奇怪地一声惨叫,他的脸色变了变,转身又朝二公子扑了过去,抬手一击。
那位二公子看来是吓傻了,硬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随着重重的一击,二公子身子晃了晃,终是站立不稳,一口血吐出来,倒地不起。
此时,一个凄厉的女声响起,“你这个逆子!丧心病狂!竟敢杀我爱子,我跟你拼了。”话音刚落,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妇人一阵风地扑进来,整个身子直朝大公子的后背撞去。
一片银光轰然闪现,映亮了半边天空,将那妇人的身体阻了出去,妇人倒地,而那大公子仿佛受不了刺激,也倒在地上。
宋岚道,“星尘,你护好那个魂魄。我来驱邪。”星尘点点头,人随着剑光朝前飞了过去,宋岚提剑与那妇人打到一处。慢慢将那妇人引到偏僻处,一手持剑,一手朝怀中一抓,抓出数张符咒,向空中一扬,不一时,此处出现数个凶尸怨灵,挥动手臂朝那妇人扑去,妇人被围在中间,以一敌众,不得解脱。宋岚将剑尖垂地,立在一边开始观望。很快,妇人便连招架之功也弱了下去,妇人腾空而起想要逃离,而众怨灵则也向空中飞起,随后,一声尖厉的惨嚎冲天响起,数具怨灵回落地面,朝宋岚点头致意,转身离去,地上,渐渐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灰旁,则是一具妇人的尸身,并且迅速腐化。
宋岚将那妇人尸首带至前厅,晓星尘与那位家主已等候多时,家主见了那妇人明显已死了多日的尸身,脸上变了变颜色,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默不作声。宋岚见院中地上停着那个二公子的尸身,而屋内床上,则躺着那位大公子。晓星尘道,“大公子魂魄已回,我已给他服了药,天亮即可神智清醒,您大可放心。”
那位家主默默点头,宋岚道,“你可后悔?”家主思量片刻,抬头低语,“您放心,从此换来家宅宁静,我没什么好后悔的。”宋岚点点头,“那我们就告辞了。”
二人行在路上,晓星尘想了想,问,“子琛,你怎么知道是换舍?而被夺舍的却是那夫人?是不是你早就有所怀疑?”
宋岚道,“那家主跟我们提到过他家夫人的事,那夫人本来酷爱幼子,但两个儿子大变后,她却一视同仁,对二子皆冷淡以待,有侍女也见过她曾面露喜色。这不是一个正常母亲该有的反应,所以被夺舍的应是她。当那两个儿子知道父亲的决定后,大儿本来应当高兴才是,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好像他吃了多大亏一样,而二公子虽吃惊却并没加以反对,作派更似原本的大公子,非常愚孝逆来顺受,所以我更坚定了先前的想法,这二人是被人换舍了,那个大公子的魂魄还被压制了。”
晓星尘道,“所以你之前才把那家主拖到一边,就是要单独跟他讲这事,让他有所选择?”
宋岚点头认可。晓星尘又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本来可以两个儿子都保住的。”“保什么?你不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吗?这家里只要还有小公子在,就永远不得安宁,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深受其害,现在他没了,可以说大快人心永绝后患,而那个主母也死了,更是彻底清静了。”
“你骗了那家主。”“也不能说骗他,我只是问他如果只能救一个儿子,你要哪个活。他想都不想就说要长子活。我想,我是帮了他大忙,他这些年不知受了这娘俩多少闲气,对他们想来早已无爱。况且,那个小儿子你不觉得他早该死了吗?从小便一肚子坏水,竟能干出□□嫂子妄图谋害兄长的事,真是无恶不做。死了好。就是这个夺舍的怨灵实在也是可恶得很,明明可以简单粗暴一步到位偏偏弄那么麻烦,显示自己是个很与众不同的怨灵吗?好像在故意耍他们玩一样,不过耍小公子和那个主母玩,我倒很不介意,耍得越狠越好。”
晓星尘犹豫了一下,又问,“子琛,你是不是又用了……我的霜华那时有异,你那边来了多少凶尸?怎么它们后来又都烟消云散了?你难道又召唤了凶尸与那邪祟相斗?你不是答应过不再使用歪门邪道的吗?”
宋岚大言不惭,笑道,“下不为例。”晓星尘,“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是吗?此一时彼一时,我当然不是故意不守信用,这是有原因的。这次这个凶尸有点厉害。”“怎么,厉害到你用正道已经无法收服他?”宋岚,“当然也不是,不过那会耗费我太多灵力,我的灵力是很宝贵的,自然要省着点用。那既然还有其他法子,用用也无妨。”
晓星尘有点冷脸,“歪门邪道,用用也无妨?你是怎么令他们听命于你的?”宋岚也不想隐瞒,索性和盘托出,“谈不上令,我只是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要不就是同那个怨灵有宿仇,要不就是为了生前愿望能从我这里得到满足。”
晓星尘,“愿望满足?你说,你要为此付出多大代价?”看晓星尘一脸紧张,宋岚乐了,“没多大代价,我也不傻,那种要我复仇害命的愿望我才不理会,无非就是些希望家人能后半世衣食无忧,给孩子送一个他早就答应却永远无法实现的礼物之类,你放心,我们的交易很公平,都是自愿的,不会有什么麻烦。”
晓星尘也明白,这样的愿望看似微小,为此便付出可能灰飞烟灭的代价不值得,可问题是,觉得不值得,只是旁人眼里的不值得。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见他不说话,只是闷头走路,宋岚又道,“你放心,我选的那些所谓凶尸怨灵生前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死后也从未为非作歹过。而且,我‘纵尸行凶’都不会叫人知晓,除了我没人知道。”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加了一句,“我没说你不是人啊。”
晓星尘无语地看了看他,“用邪道终为世人不齿不容,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
宋岚怕他生气,忙点头,“知道了,保证最后一次,再一再二不再三嘛。”
“宋岚,你说你又忙又累,可我看你平时并没用多少工夫在正途上,你是花在这上面了?”见宋岚不置可否,晓星尘心忧道,“我们追求的是扶危济困,求的是正义,走的也应是正途,用的自然也应是正道,可你这个法子实在谈不上正,长用恐怕要招致祸患,于己不利。”
宋岚实在不想看到晓星尘因自己生出负面情绪,急忙认错道歉,作出诚恳保证,又想到晓星尘是在担忧自己,心下又免不了得意起来。
二人回来,阿菁很生气,问为什么不等等她,带上她一起。宋岚,“这不还得怪你自己,谁让你一出去玩就不知道回来?给你留了字条已经很不错了,要依我,连字条也不给你留。”阿菁气呼呼地盯着宋岚,眼里的火好像要把宋岚的道袍烧个窟窿,“道长,宋道长好讨厌。”
晓星尘安慰她,“好了好了别气了,一气小脸都不好看了。下次我们一定多等等你。不过这次你没去也是好事,这次的凶尸太厉害了,连宋道长都差点没治住,费了老大劲。”
阿菁两眼一亮,“是吗?有多厉害?连宋道长都打不过,那太可惜了,我错过了什么,宋道长的狼狈?被打得到处乱蹿?宋道长你没喊救命吧!”
宋岚白了她一眼,“你说的那是你自己吧,要是你也去的话,哦不,那就不是狼狈到处乱蹿了,是直接飞升了。”
阿菁狠狠瞪着他,末了,才想起件事,“对了,这次你们赚了多少?”
宋岚一拍大腿,“嘿,忘了要了,你说这,我也不好意思回去讨啊。”阿菁拿手指戳了他脑门一下,“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能忘,你咋不忘吃饭,不忘欺负我呢?你真是气死我了。等明天一早就赶紧上门讨债去,听到没有?”
宋岚不满道,“奇怪,去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你家道长,我是忘了这事,你家道长也忘了吗?我看他是不好意思开口要,你怎么就不让他去讨呢。”
阿菁,“道长这么一个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门名士,怎么能谈钱,还张口跟人讨钱呢?只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谈孔方兄最好。”
“我看你去要也挺好,你脸皮挺厚的。”“哼,我脸皮是厚,可我没你本事大,我一弱女子,我怕上门非但没要到还被人打出去。你最合适,张口要钱一点也不脸红心跳,要是人家不给,你又不想动粗出力,也可以往人家门上一坐十天,都不用吃饭的,光这就能吓人一跳。到时候挂块纸板,上面写着他家欠债有钱不还脸皮厚得赛城墙,你看他们不得赶紧把钱给你好让你赶快滚蛋?对了,我觉得你以后要是不驱邪,也可以拿这个做职业,代人讨债,你嘴皮子溜,骂起人来一点不含糊,他们要是敢揍你,你都不用动手,就能把他们有多少来多少都给打趴下,什么力都不用出,就把钱赚到手了,多好。”
宋岚,“啥脑子,就让我靠这个赚钱?那才能赚多少?还往人家门上一坐十天?风吹日晒我不黑了?你是怕我帅过你家道长吗?我跟你说,等我把你教得差不多了,你就去那些富而不仁之家装神弄鬼诈他钱财,不,连装都不用装,直接进他家私库,想拿多少就拿多少,用完了再去拿。”
晓星尘摇摇头,却难掩脸上的笑意,“阿菁,少收一笔也没什么,人家家里一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下没了两个人,悲痛欲绝,想不到也是正常,千万不可为此责怪人家,更不要上门讨要,本来收钱就已令人尴尬了。”
阿菁道,“道长,想收钱也不是因为我贪财,当然我承认我是贪财的,可天下谁人不爱钱呢,这东西还是多多益善的才好。你们要重建什么白雪观,要建立什么门派,不得花钱哪?而且花得还是大钱,少收一笔多可惜。”
二人听了,都沉默无语。宋岚见气氛沉闷,便呵呵笑道,“阿菁,你觉得聪明重要还是脸蛋重要?”阿菁撩了撩头发道,“脸蛋吧。”宋岚,“恭喜你,和刚死的那个二公子一个想法。他要是能放弃自己美丽的容颜,不在乎他大哥难看的相貌,也不会暴露得那么快,说不定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唉,笨了就是不行,以为自己和凶尸立了协议就能坐享其成?也不想想,能和他搞这种合作的,哪有什么好货,早晚不把他吸干净才怪,明摆着就是耍弄他的!”于是,院子里,又上演了一出阿菁举着拐杖追打宋岚的戏码。
第二日,刚用过早饭,宋岚才要指导阿菁练剑,就听有人叫门,那家的下人来了,替家主道过谢,并奉上可观的银数,说了一堆昨日家主因伤心震惊的缘故,忘了谢礼一事,以至耽误到此,敬请谅解。待那人走后,阿菁一把抓过那张银票,只看一眼,便乐得眉眼挤到一处,宋岚凑过去瞅了一眼,心下也颇为满意,怪大方的,真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