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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到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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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数日,天气都好得不得了,近来无事,三个人便过上了悠闲度日吃喝玩乐的败家好日子,这天,三人起了个早,前日都约好了,要去踏青放风筝。宋岚扛着风筝,阿菁拎着拐杖,晓星尘提着食盒,三人出了门。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好去处,一座山与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将一块宽阔的草坪与一池清湖围了起来,这是他们早就踏看好的地方,闲来无事便会到此处一游。
春光正好,时起微风,三人开始放风筝,很快,晓星尘的星月风筝飞上天,接着是宋岚的蜜蜂风筝,最后,在晓星尘的帮助下,阿菁的美人鱼风筝也上了天。玩够后,宋岚和阿菁开始射风筝,晓星尘因为射术高超,已经被提前淘汰,于是,便微笑着看那二人。只见宋岚没怎么费力,便先把晓星尘的风筝射了下来,迅速又拿起一箭,嗖一下,很快,阿菁的风筝也被射中。气得阿菁直跳脚,不让他再射,于是宋岚很大度地表示同意,把自己的风筝让给了阿菁,并表示,她不会射中的。果然,直到那风筝远远地飘走,再也不见踪影,阿菁的箭还在弓上搭着。
对此阿菁很不满意,见状,宋岚决定雪上加霜,“阿菁,你射不中也不能怪你。”“为什么?”“因为我的是小蜜蜂啊,本来就最小,飞到那么高的地方,就更小得看不见了,你能射中才怪,其实我也不能保证能不能射中它,所以留给了你。”阿菁一听,想了想,大怒,“宋道长,你个坏球,怪不得你非要劝我做个美人鱼风筝,还是个胖胖的美人鱼,它又大又长,好不容易到后边细下去了,可又突然接了一个肥大的尾巴,这么大一坨,上去了看着还是大。道长,你看宋道长太滑头了,玩个游戏还这么算计我们,给我做胖美人鱼,给你就做个星月,一个大圆月亮,周围一圈大星星。这家伙说得多好听啊,什么满月象征我们永远在一起,团团圆圆啊,什么众星捧月啊,拉倒吧,我看那不是月亮风筝,是太阳风筝才对。给我们做那么大个,他自己的一丁点,上去就看不见了,谁也射不中他的,真是气死我了。”
说罢,抡起拐杖就去撵宋岚,宋岚嘻嘻笑着跑走,阿菁见追不上他,更气了,拐杖一丢,走去找晓星尘,晓星尘被缠住,只得批评宋岚,“子琛,你也是的,一个大男人干嘛总欺负小女孩?你看把我们的阿菁气成什么样了?这次我可不会为你说话,你得把阿菁哄好,不然,我一会儿做好了烤鱼可不给你吃。”
一听没烤鱼吃,宋岚急了,走过来,一把抓住阿菁的手,“走吧,丫头,我让你变成风筝。”说完,拂雪剑向空中一抛,瞬间携阿菁立在了剑上,那剑随着他的心意开始不断向上飞去,很快,空中传来阿菁惊喜的呼叫,真是又兴奋又刺激,虽然有点害怕,却又舍不得下来。晓星尘仰头看看那在高空横冲直撞,忽而升高忽而下降忽而朝东忽而转西的拂雪,摇摇头笑了,不再看他们,来到湖边,徒手抓了几条大鱼。
等那二人回到地面,晓星尘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三人席地而坐,面前一堆美食,有晓星尘提前做好的几样点心,还有现做的鱼,不得不说晓星尘手艺真好,也很有耐心,几条鱼分出了两种做法,两条烤制,两条用荷叶包了埋在坑里焖熟。一撕开荷叶,顿时香气扑鼻。惹得那两人食指大动,口内生出好大一滩津,开始左右开弓,一手拿糕一手抓鱼,大块朵颐,狼吞虎咽。
阿菁边吃边感叹,“道长,你功夫那么高,厨艺又那么好,不知道将来哪个女人那么有福气,做你老婆,她可太幸福了。”宋岚闻言,偷眼看看晓星尘,晓星尘道,“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现在就有一个女人很有福气了。”“谁啊?”“你啊,傻丫头。”
阿菁叹气道,“我现在是挺有福气的,可将来道长你娶了老婆,我怕就没福气了。”“你要是想吃,我倒可以天天做给你吃,就怕我将来没成婚,阿菁你倒是先找到如意郎君,从此不再和我们一起了。”阿菁一听急了,“我才不要和你们分开呢,道长,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好的,好的,永远在一起。”宋岚看着晓星尘如春风一般令人陶醉的笑脸,刚咬进嘴的一口桂花糕都忘了嚼。
用过野餐,收拾停当,晓星尘转脸看向他,“子琛,这个给你。”宋岚手中突然多了一样东西,看到那东西,他眼睛一亮,这是一枚银质戒指,造型很是精巧别致,一看之下,宋岚就觉得灵气异常。正想问这灵戒有何功用,那边阿菁叫了起来,“道长,我的呢?”晓星尘摸摸她的头,从怀中又掏出一个扁木盒,递给阿菁。阿菁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哇的尖叫起来,“好漂亮的镯子!”宋岚瞥了一眼,看来和他的戒指质地一样,就听晓星尘说,“这镯子你好生戴着,可将中低级的走尸驱逐出百里之外,就是高等凶尸也不敢轻易靠近。”阿菁又一阵欢呼,“这么厉害!谢谢道长!”
宋岚问晓星尘自己的灵戒有何功能,晓星尘笑笑,“以后它会慢慢告诉你的。”见他如此,宋岚也不好追问下去,只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指上。
这段日子有些不太平,附近突然出现了不少走尸,更有不少品级较高的凶尸出没作祟,搅得民众不得安生,两位道长成日忙得不可开交,并且都觉得很是古怪,无论他们除了多少凶尸,很快便会有新的凶尸接替,好像永远也除不完似的,就好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制造凶尸?凶尸似乎总是杀不尽,他们一路循着凶尸的踪迹行进,这日,竟然来到了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地方,义城。
宋岚不由眉头一紧,心中生出不祥之感。他明明记得,在杀死薛洋他们三人离开时,义城还是山青水绿天蓝蓝,可现在的义城,却是一片灰蒙蒙,雾气很重,阴气森森,街上并无行人,两边的房屋也静得可怕,仿佛里面并没有生人,有的门开着,却好像永远没有人出来,有的门关着,也好像永远没人推门进去,是的,自从他们进入义城这半个时辰,居然没有遇到一个生人!整个义城好像一座死城!
一座充满了凶尸的城!
时不时出现的一具具凶尸,打乱他们的思考,而当他们除掉这个凶尸后,又有其他凶尸随之出现,并且似乎想一步步将他们引向某处。
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所在,那个地方宋岚虽然只呆了一晚,但却记忆深刻 ,而晓星尘虽然当时看不见,可凭着在那里生活了几年,以及他那无比灵敏的感觉,他在还未走进去时,便已经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对,正是那个义庄。
这时,数具凶尸突然出现,有从地下破土而出,有从一旁的棺材里飞起,有从外面越墙而入,瞬间就将二人隔开,二道长几乎同时拔剑,与凶尸战到一起。
这些走尸都很凶悍,可对付二道长还是力不能及,很快,凶尸便被打散,可问题是,这拨凶尸刚一被灭,又一拨凶尸旋即又出现,仿佛开闸的洪水停不下来。宋岚渐渐有点感觉力不能支,心下奇怪,怎么这么多凶尸,而且,他方才也见缝插针地用符咒的方式甚至吹了几声哨音去试图控制这些凶尸,但并无效用,这么说,凶尸已经被人操控了,而且那人在使用邪术方面的能力不在自己之下,莫非……那个想法一冒出来,便把宋岚惊得一哆嗦。
他用眼角余光朝晓星尘那边瞥了一眼,发现晓星尘正越战越酣,心说晓星尘的剑术恐怕比真的宋岚是要高的,这世间的仙门名家里,怕能与晓星尘在剑术上相提并论的伸出五个指头来都有余。正想着,又一拨凶尸涌来,宋岚不再去想那些,拼力与凶尸奋战。
正打得精疲力竭,一个转身,他却忽然发现晓星尘那边出了状况,他身边不再有包围住他的凶尸群,所有的凶尸对晓星尘好像视而不见,都跑来宋岚这边,怪不得自己越来越吃不消,然而晓星尘在干什么?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紧闭双目,两手被对面一个凶尸紧紧抓住,那个凶尸,双眼已盲,嘴角一弯不怀好意的微笑,露出两颗虎牙,是薛洋!他在做什么?共情?按说以晓星尘的法力,是不会让他与自己共情的,那也许,就是薛洋的怨念恨意太过深重,以至于晓星尘关闭心神也无法阻止他的强力闯入?又或者,是晓星尘自愿?那么,他想知道什么?他又怀疑什么?还有,他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宋岚暗道不好,本来觉得消失得差不多的力量突然回笼,那颗平常用起来并不怎么熟练的金丹现下也忽然运转得如有神助,宋岚手中的拂雪也一改疲态,舞得天花乱坠灵力毕现,每一剑似乎都凝聚了两个魂魄的精神与力量,很快,他便把这拨凶尸清除干净,一个利落的大力挥击,一片饱含着无穷杀意的剑气的雪亮白光顿时将另一拨要围拢上来的凶尸打散在地,下一刻,宋岚腾空掠起,直扑晓星尘对面的那具凶尸,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千万不能让晓星尘知道那些他不想让他知道的真相。
宋岚凭空掠出丈余的瞬间,他的眼前突然升起一片耀眼的五彩光芒,宋岚一边大叫星尘,一边于怀内掏出一张画满稀奇古怪,又充斥着极具恐怖诡异气息的符咒,那散发着的腾腾杀气让宋岚自己都觉得身体发冷,但此时他已顾不得许多了。宋岚以剑狠狠刺破胸口,将那张符往涌出鲜血的伤口上用力一拍,又使劲朝地上摔去,轰一声巨响,那张符顿时裂为五张,如一把把利箭钢刀携带着令人胆寒的满满杀意向晓星尘对面的薛洋飞去!
飞到薛洋身上的那一刻,五张符纸与薛洋都消失不见。而宋岚也觉得自己的心魂都要被震出体外了。他强行站定身形,跌跌撞撞向晓星尘跑去,晓星尘还紧闭双目,木然站立。宋岚上前,一把抓住晓星尘的双手,当啷一声,拂雪落在地上。
“星尘,星尘,醒醒,醒醒。”宋岚连声唤道。
慢慢的,晓星尘睁开了眼睛,宋岚嘴角的笑容刚刚绽放,便忽然凝住。
晓星尘的目光冷冷的,那冷,刺得宋岚不由得浑身发颤,“你是谁?”这声音犹如一道霹雳,一下将宋岚震得呆若木鸡,半晌无言。
然而,下一刻,宋岚真心觉得被冰得刺了一下,脖子上忽然架上了霜华。同样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到底是谁?不要以为你没害过我,我就不会下手!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我把过你的脉,发现你并不能完美控制金丹,你体内有两个魂魄,你的剑术也大有退步,真正的宋岚不该是这样的,他从来对己严苛,断不会放纵自己。你还弹琴,方才还想以哨音操控凶尸,可宋岚根本就不通音律,更不耻用此等歪门邪道。你的一切表现都与宋岗不合,说,你究竟是谁?”
宋岚的心简直要被句话冻住了,他的心发抖,头不由垂下,让人很难看见他哀伤得脸,自然,他也没能看到此时晓星尘的脸上其实是同样痛苦的表情。
“你夺了宋岚的舍?宋岚在哪里?他是被你杀了吗?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占了宋岚的身体居心何在?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把他怎样了?”一声声的质问接连而来,好像一把大锤,在宋岚的心上用力的锤击,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是那么痛,痛彻心扉。
宋岚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他终于知道了,其实自己早就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有点快,快得他有点措手不及。他还没有同他过个够,他的眼睛才好了没多长时间,他还想继续陪他一起,在他身边呆更久些,也许,怪就只能怪他自己,太贪恋这份美好,才在这一天终于到来时如此心碎。算了,还是说了吧,反正薛洋和他共情时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不少,再瞒着,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想到这里,宋岚换了一脸的镇定,抬头静静地望着晓星尘,“我就是那个天外来客,我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但并不妨碍我喜欢你,你太美好了,纯净无暇,像块罕见的美玉,让人着迷。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冒险来到这里。我找到了宋岚,本打算与他一同前去寻你,却见他对你怀有太重的愧疚,重得他不敢见你,我便生了这个心思,与他达成协议,他将自己的魂魄封印,我住了进来。”
晓星尘拿剑的手慢慢落下来,“宋岚什么时候会出来,你们的协议何时到期?”宋岚闻言苦笑一下,心想果然你在意的还是宋岚,他语气颇诚恳回道,“实在对不起,骗了你那么久,还傻得不自知。不过你放心,我们的协议很快就到期了,到时候我自会离开,我不会打扰你多久的。”停了一下又说,“伤好之后,我总不能让宋岚替我受痛吧。”
晓星尘闻言看向宋岚胸前的伤,不再开口。许久又问,“你用的是什么符,看起来很厉害。”
感觉卸下心头包袱的宋岚已经很能云淡风轻地与其交谈了,“那是一张聚五符,威力很大,以心头血为媒,可化分出五种凶残符咒,献血者的怨念越重,金丹的灵力越强,符咒的凶残程度便越重,杀魂,灭魄,斩尸,屠灵,诛神,每一张都有毁灭怨灵的法力,合五为一,没有魂魄可以完整留存,只能灰飞烟灭,连点渣都不会剩,所以从此可以放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走一步,心便止不住痛一步。他背后不长眼,并不知道,晓星尘望着他的背影的眼里,竟也流露出伤痛之色。
一路无言,他们不约而同回到了曾经一起住过多日的小院,。阿菁见他俩回来,很高兴,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有点埋怨他们为什么这次又没把她带上。被问得烦了,宋岚只说了一句便成功让她为没有一同前往感到庆幸,薛洋在她心里实在是一个非常危险邪恶的存在,没去正好,而且听说战斗很激烈,化成凶尸的薛洋比活着时更叫人心惊腿软,两位道长看起来也是勉强胜利而归,脸上尽显疲态气色甚不佳,自己要是跟了去可能只会拖后腿,不,可能也成凶尸了,想起那些凶尸丑陋的模样,阿菁不禁摸着脸打了个哆嗦。
很快,阿菁便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两个道长怎么出去大战凶尸后都变了个样?晓星尘寡言了,宋岚也寡言了,平常跟个叽叽喳喳的麻雀,现在好像是个哑巴麻雀,脸上总不见笑容,一副看起来很平静镇定,可实际却透出浓浓哀伤愁苦的表情,好像谁欠了他五百两。晓星尘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张严肃冰冷的脸,只是欠得少点。这两人怎么了?是杀凶尸杀得出过了力?碰到了什么格外厉害的凶尸?受到了天大的刺激?越想越觉得自己幸好没有缠着跟去,否则,那不得直接疯了。
还有,这两个人都不怎么跟对方讲话了,讲也是例行公事般,只简单的一两个字地往外蹦,一两个字地说话,好像多讲一个字都是多余。不过,一些必要的关怀还是有的,道长给宋道长治伤包伤口,宋道长虽然有点迟疑着想拒绝,可道长还是不容分说地给三下五除二包扎好了,宋道长也没再反抗。
大战了次凶尸,就转了性子,到底为什么?阿菁百思不得其解。
那两个人就这么不温不火不冷不热地处着,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除了必要的交流,不再多说一句话。宋岚想,这样也好,自己不用再有任何担心了,不用再想被拆穿后面临着什么。原来暴露后是这样的结局,他没赶走自己,没有杀了自己,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憎恶,就已经挺好了。其实,自己之前的一些表现也是随心所欲的,是有意表现的与真正的宋岚有所不同的,就是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他那时就没什么反感和不满,依旧待自己很好,自己那时还曾暗自窃喜,可现在想来,都只是他认为自己是宋岚的缘故,只要是宋岚,那他什么样他都能接受?而现在他之所以不会那么厌恶自己,仅仅是觉得他现在还占有着宋岚的身体,哪怕他知道里面的魂魄是另外一个人,可若表现出反感憎恶,便也是对真正宋岚的不尊敬不友善?想到这里,不由苦笑了一下。
他真的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哪怕自己真的只是出于爱慕欣赏?完全没有害人之心?又想到晓星尘的性子,便觉得自己的欺骗已经触怒了他,而他又是那样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自己不同于阿菁,阿菁的欺骗情有可原,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小姑娘,何况阿菁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可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占了宋岚的舍,是了,自己的说辞到底是不是真,只有等到真正的宋岚回归才能验证,自己的说法其实现在还只是片面之词,他能继续容忍自己真的已经很好了,自己还想奢求什么?
想到这儿,宋岚特别希望自己能立刻离开这具躯体,唉,若不是心口的伤还未好,他真的想趁人不注意赶紧逃离,太丢脸了,不过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既然做了这事,不管什么后果,都要承受,那既然已经丢了脸,就索性让脸皮再厚些,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又开始叹服晓星尘,尽管不怎么跟自己讲话,但关心体贴却没有落下,给他清理伤口,输送灵力,做各种好吃的,几乎全都是他喜欢的。明知道他不是真的宋岚,还能待他如此,如果是他自己,恐怕做不到。刚要想入非非,又连忙否定,告诉自己切莫再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之所以他还待自己这般体贴,那自然不是冲着自己,是冲着宋岚,他与宋岚毕竟是知交好友,而且,彼此还都是对方唯一的知己,那感情,当然深厚异常,就算明知面前这个宋岚已换了个人,可冲着这副壳子,他也做不出真正狠心冷落的事来。更或许,那只是他一贯善良的本性驱使罢了,他对陌生人都是一样的好心,何况自己是拿他当真朋友,当亲人相处的,他是能看得出来的,所以念在往日的旧情上,不至于真的变脸。亦或许,他觉得自己可怜,所以尽量在自己离开前对自己好些,像临终关怀那样,以使自己将来不会太过内疚?让整个事件有个比较圆满的结局?唉,不论哪种,都让他感受不到一丝愉悦,一种替代品的想法令他憋屈,被晓星尘视为陌生人一样也叫他悲伤无可奈何,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他越发想让这具身体尽快好起来,真的宋岚好尽快回来。这样成天胡思乱想的,自己怕要受不了了。
那天,是宋岚的生日,晓星尘带了阿菁外出买菜,注视着二人离开,宋岚回转身,仔仔细细地把这屋子打量了一遍,坐回榻上,默念道,“宋岚,我要走了,你也该醒来了。”
黄昏时分,晓星尘和阿菁忙活出一顿颇丰盛的晚餐,无论点心还是菜肴,都是宋岚爱吃的,就连酒,也是宋岚爱喝的米酒和樱桃酒。晓星尘做这顿大餐时,还引来阿菁酸溜溜的不满,“道长,这红扒肘子、糟溜鱼片、熏鱼、木须肉、糖酱排骨、五香糟鸭、椒盐虾、辣炒面筋、炸春卷、蜜汁梨球、烤茄子,还有这芥末油拌木耳,个个都是宋道长爱吃的,你可真偏心。唉,要不是我使劲拦着,你得买下够做两桌的菜来。宋道长是挺能吃,可他也不是一口猪,能吃掉这么多。”“这些菜,你不也爱吃吗?”“我是爱吃,可感觉不一样。唉对了,今天不是十五吗,按道家的规矩不是不该吃荤的吗?”“可今天是他生日,凡事都有例外不是?”
“哦,我明白了。”阿菁扁了扁嘴,心想,拉倒吧,就是偏心,上次我生日怎么就没见你给整出这么一大桌我爱吃的荤菜,全素宴,虽然口感也挺好,有的看着吃着都跟真荤一样,可毕竟是假冒。哼,看起来,宋道长在道长心里挺重要的,比,我,重,要。
酒菜已摆好,晓星尘让阿菁把宋岚喊出来吃饭,阿菁一边朝宋岚的卧房走一边嘟囔,寿星就是架子大,不但不用帮忙,饭菜香成这样了也能忍住不被熏出来,唉,都是道长天天好菜惯的。
一推门,就见宋岚跟个佛似的端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眼光迷离。阿菁叫了他几声,也没反应,阿菁不耐烦,过去在他肩上用力拍了几下,这回宋岚醒过神来了,他目光转向阿菁,定定地看着她,那样子,好像阿菁是个陌生人。阿菁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也有点不开心,“宋道长,睡了那么长时间还迷糊呢?别发呆了,快出去吃饭吧。”说着,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宋岚像触电般,一下把胳膊缩了回去,眼神飘忽。阿菁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甩着袖子走了。
三人围坐桌前,宋岚愣愣地看着满桌菜出神,眼里透出困惑,这是知道我要回来特地做的接风宴?正想着,阿菁道,“宋道长,感动吧?这可是我和道长花了大半个白天才做出来的,今天你做寿,你看,这寿宴还满意吧?道长可说了,这都是你爱吃的菜。”
晓星尘也道,“子琛,今日是你的生辰,你还记得吗?”宋岚朝他看了一眼,流露出不解,旋即又隐了下去,“记得。”不过,对于不怎么挑食的他来说,似乎什么菜都是爱吃的,可是,生辰宴上为何会出现大量荤食?莫非是那人爱吃之物?
阿菁开始布菜,“宋道长,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肉的吗?怎么今天光吃烤茄子炒面筋和木耳这些素菜?”说着,宋岚面前的碗里已经安放了不少熏鱼块排骨和椒盐虾,大肘子也给他挖了两大勺。让宋岚瞧了硬是一皱眉头。宋岚是个爱惜粮食的人,本着浪费可耻的精神,亦有点逃避,对与晓星尘相见还是有点不敢,他开始慢慢地夹碗里的菜吃,吃着吃着,眉头便舒展开来,对着那些大肉大块朵颐,中间还不忘赞美感谢几句。
晓星尘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入夜,宋岚正要安歇,晓星尘推门进了他的房间,宋岚有点不自然地坐正,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晓星尘。
晓星尘静静地盯着他,末了,道,“宋岚,你回来了?”宋岚身子微微一抖,只听晓星尘又道,“宋岚,我已知晓一切前因后果,以后,你不必再扮他,很累的,而且,很容易露馅。宋岚,她的记忆也是你的,你该知道我是多么想重新拥有与你的友情,以前的事,你千万不要再感到愧疚了,也不要不敢面对我,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快乐,我才会开心,你放下了,我才能安心。子琛,回来就好。”
宋子琛有种被人拆穿了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