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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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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淇醒来就在床上躺着,这颇具现代设计的房子,第一次来就自己一人直直躺在二层主卧的床上。通墙落地窗在右边,云淇动了动身子,起身找手机看时间,近7点。窗外宜湖阑珊入午后,对岸远处华灯初上,点点绿红靡光,后脑有些发翁,循声出了卧室门,走廊尽头就可以看见楼下方孰泯在敞开式厨柜前切菜。
顺着大理石地面光脚走到孰泯身后,“我刚怎么了?余老板呢?”
“醒啦,先吃饭啊。你是不是那什么,低血糖。我们在车里看见你站那儿忽然就滑下去了。”孰泯可能没想到,混到这如今,还要继续学成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噢,好像是有点儿,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云淇扶扶额头,又环顾了下这栋颇具个人审美特色的大宅,从厨房这个角度看出去,就可以看到对岸剪影。
“老板问你晚上还去不去尚坊。”
“周四,去啊。不然你看我一早穿成这个样子。”云淇瞟一眼宜湖,对岸上灯之处就是尚坊所在。“你还会做菜呢,做点什么好吃的?”绕到余泯旁边,盯着这小哥哥过油炒菜炉火纯青的双手。
“冬芹……” 孰泯随口一答,抡锅动作大了点,碰到云淇手臂,云淇顿了下,缩了回去。孰泯内心嘲一下,开始了是么,便在心里默念了句,媚眼。
见云淇抬睫毛看了他一眼,内眼角弯弯下勾,下眼睑一个诱人的弧线,眼波暗暗传来。让他想起两百年前受雇于英国皇室家族,其中一位大诗人吟的诗“有窃视的眼波,由于窃视,显得更甜美*。”孰泯不解风情,机械化地负担着这些记忆点,看这样子估摸着已经成了。
这是余老板对云淇还是不放心,使孰泯对她封了百盏印。
百盏印可让受封者按照封印者指令行力所能及之事,能不失本性的同时,完成封印者的意图,指令在起印之前便已固定,不可超过百条,只要你能想得出来的话。可每次施印都没那么多具足的准备,谁考虑得了那么多,反正他是不行,不知道现在还飘在哪个旷野的同族可以做到。
“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随你啊。” 这云淇占了那浑然天成的少女姿色,平日里冷言冷语,女子风情已开始进阶高级撩人不自知,“余老板有什么交代吗?”
“他要一个人,你们学校的,数学系大二,樊袭,母亲吴衍,没有父亲,老师莫午,曾经教过李哲,卫峰。”
“是要跟这两人一样从这里消失么?” 云淇边吃着味道刺激的冬芹边冷冷说。
“当然不是,你记住四个人,吴衍,莫午,黎景肆,还有他本人樊袭,一个人都不能死,不能危及性命。”
云淇微蹙眉,“那要我干嘛?其他的事我又不擅长。”
连孰泯都面有惊惧,“聪明如你,到时候看我,就知道了。”
“你懂的,我只是不想走出来,面对我不熟悉的世界。”
“你懂的,你一定更懂,比我更懂。” 孰泯暗暗自嘲,又道:“尚坊今晚有贵客。”
“呵,不过芸芸众生,有何贵贱分别?”
“真的不会有什么别的感觉?”
云淇偏偏头,“什么?”
“没什么。”
孰泯所言贵客正是莫午,余稻今晚约了他在尚坊见面。
下午樊袭回麋鹿院,一转进窄巷,就闻得野檀阵阵沉香。
黎景肆来开门,似有若无瞟了他一眼,好似隐去你不是跑吗你,你还知道回来一语。但樊袭就莫名被这么极淡的一眼瞟了一激灵。
赶紧上了三楼。
“来啦樊袭。”
“老师这又在弄什么?”
“黄梦吟。”见莫午最后过一道粉饰物,两个小配牌赫然成形,“你一个,景肆一个。”
“老师,我……”
莫午摆摆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余稻想要暗度陈仓,行越界之事,好好在他的商场呆着不行,非要作妖。他约了我今晚尚坊见面,你随我去,他说什么你替我回答就是。”
“这……” 又是尚坊,今天是左右一个尚坊逃不掉。
樊袭接过薄纸,贴于胸前,涂料遇体温与皮肤融为一体,隐约有些小痒痛。无论黎景肆还是何西要他去尚坊都老大个不情愿,能躲则躲,能缩则缩,可师令不可抗,樊袭二话没有应下来,说,“您考虑好了?”
“考虑什么呀,有何好考虑的。”
“也是。” 樊袭将另一枚黄梦吟递于黎景肆,唯唯看他一眼,说:“我们不要统一一下意见?”
“樊袭啊,见机行事吧。” 莫午蹬了他一眼,“今天喝你江一叔叔送来的易武古茶吧,尝尝可是如他所说的气韵悠长。”
“什么时候变成江一叔叔了这又……”
“茶之韵,不争,不抢,没有作风,不表态,只是呆在那里,便能成材。”
“呃……”
“这是事茶者事的道理。”
“好……”
晚上8点,尚坊门口,樊袭这边手机狂响,何西一直在打电话,樊袭寻思尚坊那么大,不一定撞到何西他们,直接把手机按静音了,以后干脆直接把手机扔了得了,反正只有何西会扰他。
余稻站在门口迎他们,旁边站了几个人,昨天开车送他们的黑衣人不在其中,江一也站在那里,面带微笑。
“老师,肆师兄,小樊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余稻挨个打招呼。
莫午和黎景肆毫无反应好不尴尬,樊袭哈哈道:“稻先生!又见面了!后来那条鱼您煮吃了吗?”
“没有没有,放生了。”
“这都还能活?您确定吗?”
余稻笑下,冲莫午道:“老师里面请。”
樊袭背过来冲黎景肆嚷一句,“他这又是何必呢?江一怎么也在呢?”
“少说两句吧你先。” 黎景肆白他一眼。
“不是我跟你说,我有一同学,今晚也会来,说专门来找昨天你说的昌远集团老总女儿,你说一会儿会不会撞上。”
“闭嘴吧你。”
余稻将他们带到二楼包房,外屋置一个小方桌,可泡茶打麻将,隔着透明落地窗可以从里面看见舞台,可以随时听见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不用特别大声说话。江一反而没有跟进来,房间里只有余稻和另外一个梳着大背头,面貌青涩表情清淡的年轻男子,这不是上次去显通镇的司机方孰泯么,樊袭想起来。
“本来可以去别的地方,又想惯是山野幽静之地,奇花异草繁盛之野,空虚矿然之境老师都是去过,人间再是仙境也找不出超脱于先生去到之处,索性就是这最随便之地吧,还请老师和两位师哥师弟见谅。”余稻说,一边亲手倒茶。
樊袭内心无力吐槽……好在这房间隔音效果实在太好,虽不如屋顶露台那般自然亲切些,但也好过一楼吵嚷,不然他可能真烦躁之下由不得自己随时怼他,“挺好挺好。” 樊袭应道。
老师这真是说到做到,让他见机行事,自己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到现在了没说一句话,黎景肆也跟吃了哑药似的。
樊袭一晃眼看清舞台上真的是夏未浸来了,只看得见样子听不见声音,隔了老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明明这玻璃外面看不进来,他楞感觉夏未浸还是一如既往和他对了一眼,也不知道何西在不在下面了。
茶递过来,他喝了一口,实在不识茶滋味,喝不出什么。
余稻:“几次登门拜访,我也都说明了意图,今天咱们就开门见山吧。老师也知道,百年麋鹿院就靠这么两三个人,真的是抗风险能力太差,不是我说不吉利的,哪天说没就没了,那祖上传下来的绝学怎么办,也要随之毁于一旦吗?”
樊袭听不下去,真不知道就余稻这水准是怎么混到如今的,“稻先生,余老板怎么说话的,我们这不好好的么,怎么生死还由得某个口吐莲花的别人定夺?”
莫午如如不动,黎景肆一动不动坐如钟。
樊袭接着道:“ 您要是眼红麋鹿院的绝学,想打劫,我想您还是算了,为什么只有三人?因为三人就够了,缺一不可,多一无用,旁门左道之人,资质匮乏之人,只能靠边让道,雪喻姐姐的话来说就是败走虚境,你out了知道吗?雪喻姐姐是嘴上积德,什么out不out的,就是gun,滚蛋!”
黎景肆幽幽看了他一眼,不知所谓。
“你好好走你的废虚,世间荣华富贵享尽,不好么?商海沉浮零和博弈还不够你周旋的么?守成你进不了的还不理解吗?你连守成的门道是什么都不知道。”
“小樊师弟所言极是,你是这样想,可有的人不这样想。”余稻看一眼莫午,“不然你以为老师一直研究月亮中心地球伴星式十三星双投射做什么?”
“呵,做什么?要你管。” 樊袭心想,随即诧异,原来他也知道,说:“你不懂吧,不懂就只能乱猜测咯。”
“老师是想破四界啊。”
“四界就摆在那里,有什么好破不破的。” 脱口而出似乎感到有点不对,他其实也不知道莫午行星投射系统到底有什么用,老师也不让问,只说是记录推断用,可先前自己用这个系统推断杵野一带所有湖泊水塘与大角星震之关联也并没有成功。
看了一眼老师,又想到他说交易时候别眨眼。樊袭恍然大悟,四界摆在那里是于他而言,目前可能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只能是一步步升级打怪见招拆招,慢慢得以接近四界全貌。而破界者至今未现,难不成现在是个人都想做破界第一人了?
补充道:“余老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师是您妄加评判揣测构陷的吗?再说了,破四界就破啊,破了又怎样!”
余稻放下公道杯,鼓了下掌,“破了又怎样!樊小师弟当真赤诚纯正,童心未泯。破了这整个世界就彻底改变了呀!你也算是受着现代科技理念熏陶长大的一代,那天天当作世纪口号念了六十年的“我要改变世界”是白念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改变世界!想想都觉得精神为之一震。new world 啊 !”
樊袭也认认真真拍了几下掌:“啊我明白了,余老板真乃废虚翘首,锐意进取,创新无止境,追求不可能,打破传统,推陈出新,势如破竹,创建新世界,了不起了不起!那恳请您赐教一二,您打算怎么破?”
余稻笑笑不答。
樊袭:“就是想从我口中要到你想要的答案吧,呵呵。”
大背头方孰泯在后面嘴角不自觉抽动下。
“那你干就是了,于我们何干,我们三人大废柴教,对你的新世界不感兴趣。你要觉得碍手碍脚,拉出去烧了就是,你在这是干嘛?”
“那是你,不是别人,老师,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下去吗?”
樊袭大骇,这挑拨离间的老东西,忍不住向老师看去,正好老师坐的那面背后就是舞台,夏未浸还在下面声色不动地表演,老师的脸被头顶射灯照得阴影颇杂。
“樊袭,你自己看着办。” 莫午终于动嘴说了第一句话。
樊袭一怔,看左边黎景肆,依然眼神清淡,又见方桌右侧余稻冲后面孰泯使了个眼色,樊袭顿感胸口一震往后靠在椅背上,黎景肆嗖一下站过来扶住椅子这才没有往后倒翻。
黎景肆厉目看向背头男,“封印者,老师?” 黎景肆瞬时眼圈嗔红,没想他防得了余稻没防了老师,心下愧疚悔恨难当,见樊袭再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么眼睁睁又中了虹蜈,束手无措。
眼下状况他立马面临站队事宜,樊袭虹蜈一印终究逃不过,又想起自己昨夜在去宿目湖之前,是闪现樊袭中虹蜈的样子才过去的,不想他改变了那时,却改变不了现在,要发生的果然还是要发生,心下震颤。他与莫午在麋鹿院相安无事近百年,莫午今天的表现真在他意料之外。
“ 老师……” 樊袭自己掀开白衫再见胸口红印,老师所制黄梦吟并没有什么作用,已经开始目眩无力,目光涣散无法聚焦,再看向舞台,霓虹点点颤然消散,夏未浸的瞳孔却飘过来,是红瞳!
只听见樊袭虚虚叫了声老师,就见他瞳孔扩大,身子已然瘫软下来,方才纠结的问题来不及多想,黎景肆已然抱起他往外冲。正当下江一在门口,带四男人并二女子拥进门来,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对剩下的人说:“莫老师,老大,菜已上齐,里面请。”
余稻气炸了,扯开领带啖口茶正色道:“老师,看看你的好学生,好弟子,我就说黎景肆这小子来路不明,跟咱们根本不是一道。”说着狠摔了个茶杯在地,江一站门口回头,又饥色道:“不小心。”
江一斜个眼其中一个男子迅速扫了,场面一度混乱,他亦上前问道:“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莫老师带他学生考试来了,边吃边聊。” 余稻收起了怒色。
莫午也道:“就是,你看看,你们这些名曰我学生我学生,一个个的我都不了解,所以说,要了解一个人,不能听他跟你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莫午说完,啥事儿没有似的往餐厅走。
被江一一干人挡了下,孰泯再追出门去,到店外面,都不见人影,遂又回来,穿过舞台时给云淇使了个眼色,心里念了句,魅惑,又念了句,算了,现在又没你什么事儿了,唱你的歌吧。
黎景肆抗着樊袭出来,直接意味着与老师就此分道扬镳,来不及想什么师徒情分,真理道义黑白是非孰是孰非,在走道即将樊袭交于昨晚两个黑衣人名唤丁冷和乙栲,将他带进昨天那辆宾利,自己慢慢走出断后。
刚要上车被人拍了下肩膀,嗖一下脊背发凉,又是谁能这么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说了声你们直接回去不用管我。一关车门回头一个不认识的白面小伙子站那叫,“哎,哥哥,哥哥,这是樊袭吧?我去!樊袭这是真人不露相,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有钱哥哥,我手机都快打爆了……哎,怎么走啦,等等等等。” 直接上手边跑边追车拍车门。
黎景肆猜想到这大概是樊袭那同学,说道:“喝多了,喝得人事不省,让他先走啊。”
“啊?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平日里滴酒不沾,叫死他都不来敢情自己偷偷摸摸过来了。是我面子不够大吗?”
“不是,不胜酒力,一瓶倒。”
“一瓶?”
“啤的。”
“我去,哥哥,怎么称呼您?这?”何西想问这宾利怎么回事儿,又不好问。
“你就叫我肆哥吧。你是樊袭的同学?我听他说了,是我有点儿事叫他,一边等你,没想到……”黎景肆假意摊手。
“他没事儿吧?” 何西看着一溜烟儿早不知去向的车子。
“没事儿,你去玩吧。”
“不对,你们,这不会是在绑架他吧?”
“绑架他?就他?他有什么好被绑的。” 黎景肆听着想笑,这年头樊袭真这么受欢迎?连个普通同学都能这样想。
“也是,那我进去了哥哥,还有几个朋友,今天缺了他真的可惜了,要不一会儿他醒了让他给我打电话,我叫何西,肆哥。”
“行。”
何西,黎景肆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