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煶匀

7、炊烟

　　一开门见何西帅气站那，抱了一堆东西，露出个脸，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只就这脸来说帅是帅的，就是怎么说呢，看上去有点傻不楞，以男性的审美来说樊袭以为这水准已经是相当不错了，简单直接粗暴一男人，仿佛人生没有黑暗面，所到之处披荆斩棘所在披靡。

　　何西也确实是这样认为他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啥也不说也不问，直接抱了铺盖行李就站在门前，嚷道：“我不管了，我受不了了，我要搬回来。”

　　樊袭一脸懵，就着他的话，“何大公子，杵大是你家开的，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话虽这说，这杵大确实是他叔在任校长，他们经常拿这事儿开他玩笑。

　　“让开让开！啰嗦。” 何西进门用手肘拐开樊袭。
　　直接把被子扔到沙发上，才又看到，“这房间怎么被你搞成这样了？我说了这里随便住住，叫你跟我出去你不出，带你玩不玩，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干嘛啊？”

　　“还说我，我这也是才旷课大半个月回来，这都怎么啦？”

　　“同样是旷课，你就没人管，奖学金拿着，顶级高绩点拿着，凭什么我就被管死，还被取消了五门考试的资格，真的，什么世道。”

　　“得了吧你，我这顶多半月，你是一年顶多上半月吧。” 何西这转移话题的能力真是没谁了，“你受不了什么？” 樊袭到边上换衣服。

　　“别提了，你知道的，肯定是我叔的意思，说我整天跟着些狐朋狗友，说我学数学学不会，要把我转金融系去，就调过去那边了。”

　　“哈？还可以这样，顶级关系户真是了不起。”心想何西说话真是一点芥蒂没有。

　　“但你说这都大三了，我去又有什么用，这文凭啊什么的我要不要是无所谓的，我爹也不看重这些，我就喜欢跟你们呆在一起。”

　　“噢你，你喜欢跟我们呆在一起，也不问问我们的意思？”

　　“别逗。” 何西直接上手来扇他肩，“你说我去金融系，要重新认识一帮人，继续做那些帮忙抄作业翘课抄试卷的事，我累不累啊。”

　　“呵呵，累。” 樊袭穿好衣服拿浴巾擦头，“麻团和廖九呢？”

　　“他们俩抛弃你了，谁让你经常夜不归宿，噢哈哈哈。” 何西自己笑的很得劲。
　　“好好说话。”
　　“噢你是还不知道吗？西8栋13到26楼都改二人间和单人间了，经济学院要分离出来做个二级学院，自然要做些门面上的事，好收钱。他俩现在住楼上。”

　　樊袭一时间不知道这四人间改单双人间，是何西所说是为了满足这私立化运营的需要，使得昨天张驰借题发挥，还是真为了他一人的小改造而大动干戈，笑了一下，“你真舍不得我，真要搬回来？你家人同意吗？你听我说，金融系真挺好的，在杵大念金融的，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背景的，适合你。”

　　每次提他家人何西都像被点穴，只要是家人叫他做的事都不做，不让做的偏做，这不是二愣子是什么？

　　“无所谓，又没有人知道，我就留个铺盖在这里就可以了，我知道你是不会分被子给我的。”
　　吁，樊袭叹口气，真是宛如智障地主家之傻儿子，看这样子他也不敢直接跟家里对着干，说了那么多，还是在金融系留下了。

　　“呵呵。” 樊袭咧嘴假笑一下，“您随意，反正钥匙您也有。刚还敲什么门，还让我亲自来开！” 樊袭这才发现他就随便裹着个浴巾，胳膊上有些擦伤，不过何西眼神不大管用应该也没看出什么来。

　　“这不，尊重你嘛，谁知道你在里面干嘛呢。”何西阴笑一下，“不过，你刚说得对，金融系跟咱们这数学系可真是太不一样了。”
　　“副驾又有目标了吧。”
　　“你别这么说啊，我跟他们不一样，什么事情玩多了又有什么意思。”
　　“不一样不一样，确实不一样。加油你是最帅的。”
　　何西抿嘴笑笑，抑制不了地上头，“确实有个小姐姐。”
　　……
　　樊袭已经甩干头发换上一件白衫，“我要去上课了，你，你是不是出门左转？”
　　“你别去了，你跟我去，我想你了！这一个暑假没见你，开学不见你，好不容易刚一见你，穿穿衣服提提裤子就要走啊。”
　　樊袭又吁一口气，他跟景肆哥哥撒娇的时候难道也是这操行？难不成我跟黎景肆耍赖就是跟这厮学哒，“不去。”

　　“去嘛，我请你吃早点。”
　　“不去。”
　　“去嘛，午饭也一起请了。”
　　“不。” 边往外走，“出来锁门。”
　　“去嘛，我今天过生日，晚上我请客，叫上廖九麻团一起！”
　　生日都搬出来了，这何西是不懂吗？樊袭对吃吃喝喝什么时候有过什么追求。

　　“小姐姐是老师，比我们大些，我不懂，还是你比较懂啦。”
　　樊袭回过头，“我什么时候就比你懂了，你这死不要脸的。”
　　“哈哈哈哈，袭哥还是对老师感兴趣啊袭哥。”何西锁了门追着出去，“不是老师，不算是，研究生小姐姐，来带几节选修课，过了这几周在教室里可就见不着她了。”
　　“那你去她家堵她呗，还有什么你做不出来的吗？”

　　电梯按了下，这会儿才7点不到，男生楼几乎还没有人。

　　“这不一样，我在想，我叔把我安排去金融系是不是也有这意思，你知道她是谁吗？昌远集团老总夏逢远的千金夏未浸，只不过还有个后妈生的弟弟。”
　　樊袭嘘了他一下，这才听了半节课就把人全家都了解清楚了真不愧是他，他要拿出半点这研究漂亮小姐姐的功夫干啥干不成。话说这昌远集团怎么这么耳熟，是昨天黎景肆跟江一提到的余氏干系集团之一吧，“厉害厉害。” 嘴上道。

　　“所以你陪我咯？我跟系里其他人都还不算熟，一个人坐那怪尴尬的。”

　　出了电梯见到马爷在打扫一层楼道，以前从没注意过这楼道也是马爷打扫的么？只见他收了扫帚靠墙站定。“马爷。” 樊袭跟他打个招呼。

　　“你是不是想多了，就凭你这风流混蛋自带渣男光环的样子，哪能尴尬，你到底是叫我陪你去干吗？我能干什么？不知道我学霸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吗？”

　　“别别别，袭哥，帮我啊，我觉得小姐姐那什么，有点不是一般人，跟其他人套路都不能一样，不知道那什么怎么弄，你那么擅于读心攻心出招总是出其不意而攻其心，之前帮廖九搞定他那小女朋友啊，帮得我一愣一愣的，就他那样的都能找到女朋友，所以看来根本不是人的问题，是战术的问题。”

　　樊袭闷声一笑，想不到有一天何西还会在追女孩子这件事上有求与他，真是太好笑了，“何大少爷，你绕了我吧，人廖九那是心诚则灵，你呢，你这个开豪车的人渣！”

　　“没准渣男配渣女呢，巧了人小姐姐开的也是豪车。”

　　“绝配绝配。” 樊袭抱拳，刚好走到昨天摄像头骚气扭头的那里，他已经快被他吵吵死了，仰头看着那红眼摄像头，定格一般流露出无奈求救的表情，也不知道这监控到底是谁在看着，昨天张驰一阵哔哔也没听仔细。

　　纠缠了一路，好说歹说看樊袭还是不松口，何西都要失去耐心，但他这种少爷脾气，平日里身旁总跟着几个人，很少单独去哪里，他是算准了樊袭一定会陪他，没想到已经快上课了他还是不去，自觉自讨没趣，“你这人真是不懂了，你就陪我一下会怎么着了不成，你那课也用不着非要去上啊。行了我算服你了，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樊袭心想我这开学两星期都没来过，我就去认认新学科老师长啥样，然后还要火速赶回麋鹿院看那中了虹蜈印的哥哥有没有啥异样，还要琢磨昨晚他带我去江一那走一出是正经办事呢还是声东击西做给别人看，还有这芳菲菲跟马爷有度你校长小叔叔究竟是谁的人，还要想想莫午的处境怎样，空出时间还要再神游一趟越境松沅，你跟我这哔哔哔哔哔，还拿你那点小脾气来威胁我，气了半天，开口却是：“行行行，我就陪你去一会儿，反正你也听不懂，坐门口，方便撤。” 自叹道我就是心肠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铁石心肠景肆哥哥学学。

　　两人虽说出门很早，这前后一墨迹竟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四百人大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勉强看清老师的脸，和背投上最小一行的字。

　　“来了。” 何西冲樊袭挤眉弄眼道。
　　“我又不瞎。”
　　“嘿我不是告诉你这来的就是她么。”
　　“怎么会是她啊…… 她恐怕不行吧。” 樊袭有点迷茫。
　　“啊 ？”
　　“我说她你不行，你们不合适。” 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就不行，还没开始怎么知道不行，噢我知道了，你不会也看上她了吧，我就说你平时一副清汤寡水的样子，谁都入不了你的法眼，敢情也是眼光颇高啊。”

　　“你对她了解多少？”

　　忽见樊袭这极度认真的样子，竟从他眼中看到一点奇异定睦的光色，何西整日无所事事，但看人脸色这种事还是挺会的，忽然怔住，“你认识她么？你是知道什么？”

　　“不认识。”

　　“我去——” 何西长吁一口，“吓死我了我当是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正因为不了解，所以才要了解啊，我跟你说，你不关心这些，你不知道昌远集团主营绿化工程，夏未浸可能面临激烈的家产竞争，她家内部关系特别复杂，你知道我爹重型建筑机械起家，近年大政策改革，他的旧业全面停滞，何荿他在各种乱投资，收购昌远也有参与，个中操作细节，也瞧不上告诉我。可你说我叔平白无故把我转院干什么？还不是让我有意无意接近夏未浸么？她后妈生的弟弟夏蒙还只有6岁，商场如战场，谁不知道先下手为强，你知道，这经管院也是我爸投资的。你不觉得最近杵野怪怪的吗？仿佛一瞬间炊烟四起，随风转向了。”

　　樊袭低眼听着，老师那句话又蹦出来，“只管做东西，收钱。别人的事儿，少管。” 这边兄长却带他见江一，防余稻，承诺江一昌远易主，眼下这感觉是最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何少爷也裹搅进来，这其中这么多人事错杂，当下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诶你在听吗？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以后再慢慢跟你说，放心很快我们就认识了，晚上我攒一局，尚坊宜湖店，你知道吗，夏小姐姐你看她现在学霸精英，平时她喜欢去各大场子跑场唱歌，最近都是常驻尚坊了。”

　　听见尚坊脑袋又被捶了一下，穿过前方20排后脑勺向讲台上看去，紫衣黑半裙，谨容贵仪，正是手攒蓝樱瓷菊那日在六岔路口遇到的那女子，刚她一进来其实就跟樊袭对了一眼，有时候相似的人很容易有在人群中一眼就把对方给认出来，开什么玩笑，捧什么哏，都不用开口，彼此就会知道。很难说那一眼是关于什么，但肯定不是他与世间其余万千女子那一般简单。

　　“你别闹了。” 他声音不大，但真的是认真跟何西说。
　　“我没闹啊，今天真的是我生日。”
　　樊袭躬身就往外走，跟这王八羔子说啥都是鸡同鸭讲。
　　“你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背后飘来一句话，真不嫌丢人的……

　　“你别跟着我了，你真阴魂不散你，人我也陪你来看了，话我也跟你说了，我说你们没戏，不过跟你说也是白说，说你也不听，你人逆惯了，老爱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找存在感，别人说东你往西，别人说西你往天上跳，随你咯，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你开心就好。”

　　轮到何西莫名其妙，“至于吗我袭哥，至于那么大反应吗？怎么就无关紧要了，我真喜欢她，你不是说了解她吗？我还没说完呢……行我听你的，是不是给我支招呢？咱不能按常理出牌是么？”

　　“再见。”
　　“晚上等我电话，我提前来接你啊。”
　　“不去。”

　　正值上课的点，空荡的教学楼走廊上走过，樊袭冷静了下，好像确实是他自己反应过激，他也说不上来什么个所以然，就让何西别想了，何西不想才怪，不肯定以为是在逗他玩呢吧，难道真是我小题大做？

　　“你知道我别的能力没有，死缠烂打的能力你可要见识？”

　　这人呢就是贱，我都这样了还不放弃，精神可嘉……樊袭心想，头也不回朝后面挥挥手。

　　“你不答应我今天一天到晚跟着你！”

　　这恰好就是樊袭死穴，他最怕没有自己的时间，那些吃啊喝啊玩啊他是历来没兴趣，这何西还是挺懂的嘛。

　　“行啊，有种你跟我去麋鹿院啊。进去看我不分分钟毒不死你。” 樊袭心里默念道，想来这夏未浸也是个无辜女子，无端卷入叔父辈们利益之争，实在用不着因她跟何西置气，已经想答应下来，又怕何西拿准了他这个把柄，说道，“跟呗，跟我去上课呗，这节是泛函分析。”

　　“我等会再找你。”

　　那何西终于朝另外一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