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煶匀

39、穿梭

　　樊袭好奇在杰西眼里看到的是什么？异兽是超视波的形式显现的，“杰工，你在干嘛？”樊袭问了句废话，关键不在说话。
　　Jesse回过头，头一偏，脱了头罩的樊袭把他震慑住，他仿佛是闻到同族的气息。
　　樊袭琢磨难道普通人无法供职于西末，因为看不见实验对象？
　　Jesse警觉地看了一眼全景无死角摄像头，迅速将头罩又罩到樊袭头上。
　　樊袭：……
　　“全隔离，危险。”
　　樊袭：“好谢嘞，你们要把这些活死人怎么办？”

　　杰西还在那一秒震慑的后劲中，答道：“穿梭。我们作为系外生物，通过虫洞穿过来，被剥离得只剩下一些信息段，我们研究怎么他妈穿回去呢，你当我想吗？”
　　斩离者说话前不沾村后不着店，仿佛听一门自己不够精通的外语。
　　难怪，黎景肆要学习新的语言，当他闲的没事蛋疼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学习一门新的外语当日常索然无味生活的调剂，顺便转换转换思维方式玩儿。
　　一学，就学到上京技大当教授。
　　可以的。
　　樊袭也是佩服他自己，这么点事儿也能浮想到黎景肆，真是中了他的毒了。

　　“不靠谱啊，你们穿你们的，关我们人什么事？”听到重要信息，樊袭一边在挥手腕招呼黎景肆过来，一想黎景肆跟斩离死对头，这杰工要是发觉了估计不愿说实话，手挥到一半又撤回来了。

　　“你们人？别说好听话了。”杰西说。
　　“咦？您这是在挤兑我吗？”
　　“肃静。”
　　“想静就静，不想静就不静啊您！”
　　杰西脾气不太好，擦肩就走。是个有个性的斩离者，人体数据挖掘师不是白当的，估计属于个斩离优等生。

　　“我说杰工，研究到哪一步了？”
　　杰工走了。
　　樊袭：“死城，幻蝶，沙城，玉树，是你们的成果吗？”
　　杰西一听站住了。
　　转身小声道：“你们的成果，难道不是我们的成果？”
　　樊袭摇头叹道：“真不容易真不容易，谁能想得到你们这么难，几万年来不是寄生就是四处流窜，好不容易寄生还要被砍。现在技术进步了，世界混乱了，终于有机会了，”
　　“说的是啊。”
　　樊袭看他深表认同，伸出手，“交个朋友呗，杰工。”
　　“谁要跟你交朋友啊，忙着呢。”
　　“真不交？你别后悔啊。”

　　黎景肆后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摇头叹道樊袭这聊的什么jb天……还指着他呢，也不是什么靠谱玩意儿。
　　遂上前，道：“杰工，斩离不懂我们这里的游戏规则，是有点儿浪费时间了，不如借懂的人之力，武装你们，岂不是可以事半功倍？”
　　杰西看了一眼头罩浮屏，也很怀疑这写着西末战略高管X总的人是谁。
　　“对啊。你道他是谁吗？这是千载难逢好机会，你今天中奖了兄弟。”樊袭一只胳膊搭在杰西肩上。
　　被黎景肆一拍，“动手动脚。”
　　杰西：……

　　“穿梭，我们也有一些进展。”黎景肆接着道，冲樊袭微微抬了下下巴。
　　这边秒懂，准备脱去防护裤子，发现是连体的，好不尴尬。
　　看了眼黎景肆，那边就站着等他的态度好坚定。
　　遂三两下蜕掉防护服到大腿根，到自己裤兜里抽信条。冲黎景肆吐槽道：“有待改进。”
　　黎景肆白他一眼的同时，可以看到杰西隔着护罩的眼睛睁大了。
　　“你们，你们！”
　　樊袭抽着信条像荷官手中洗牌，颠颠儿地抖了几下，“要试试吗？”
　　“不不不，不用不用。”
　　“试试吧。”
　　“交个朋友！”杰西战战兢兢伸出手，缩在胸前。
　　樊袭笑笑，收起了信条，“你还有点儿眼力见儿。”
　　杰西马上帮他拉起了防护服，“全隔离，危险。”
　　樊袭：“你这人可以，我喜欢，哈哈哈。”
　　黎景肆听着咋那么不得劲，转身便走。

　　杰西：“×总怎么了？”
　　樊袭：“是啊，×总你去哪，等等我们。”
　　樊袭自己反手拉起拉链追过来，肩膀撞了他一下，“干嘛？”
　　“碍手碍脚。”
　　樊袭：……

　　杰西倒是相当识趣儿，跟过来，道：“在这里，能制出刚才那东西，不可能，两位哪里搞到的。”
　　樊袭听到别人夸黎景肆特别高兴，嘚瑟道：“这你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不是威胁你还是怎样，你跟我们，自然有好处，反正你搁哪不是搁着，对不？”

　　杰西好像点点头，“带×总看看。”

　　三人同下负二十八层，Jesse开了一扇门，这层是个约足球场大的通间，没有任何装置，只是堆人，堆满了冷冻人。
　　墙壁在这里漆成烟灰色，柱子成规则排列，乍看以为到了空间利用典范之停尸房，当斩离换人的时候，就放在这里，是无数个变异者。
　　樊袭看着这齐刷刷的统一着白色衣物的冷冻人，强光线只照到靠近他们的局部几排，后面暗去，但仍然是规则排列的躺尸状，连成了一片灰茫茫。问道：“杰工，你怎么看待变异者？”

　　“你们俩不是吧，二维信环都做得出来，还来问我怎么看待变异者？”
　　樊袭：“问问不行？还不能交换下意见吗？知道你们斩离怎么发展缓慢老不着调吗？就是不会交流。”
　　黎景肆：“你这么说，杰工，告诉我你们怎么处理变异者？”
　　樊袭：“……有什么区别？”

　　“数以万计亿计无数个变异者叠加，也还是平面人，没有区别，所以不用处理。”
　　樊袭有点儿听不懂，黎景肆略震惊，难道方向又错了？

　　“你们看。”
　　霎时间Jesse就瘫倒了，都没带惯性，哐当一声倒地。
　　“我在这儿。”人堆里最靠近他们一人发出声来，两人循声，是个年轻男子。看到他站起来，走出来。
　　穿着统一的白布衣服，“就这意思，我无所谓。”

　　樊袭和黎景肆也算吃惯见惯见多识广，一时间仍然还是有点儿无法接受。
　　“在我们那地方，就是这样，躯体如衣服，随便挑。”

　　樊袭扶住头，朝黎景肆靠过来，“哥哥我有点儿晕。”
　　不知道真的假的，黎景肆暂且没工夫管他，只顾搂着他。
　　心想知道斩离没底线，没想到是没到这个地步，但如果确是外星智能，确实不能怪他们，规则不一样，道德标准不一样，除非把他们完全降服，否则拿什么跟他们谈条件，拿什么来限制他们。
　　“行，你回来吧，不习惯，这谁啊？”
　　估计西末集团老大是人，才至于把所有人体穿上衣服，否则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毫无区别。
　　“我哪知道是谁，你们社会关系太太太复杂了。”
　　“你们呢？”
　　“我们直接复制，永恒同步。”
　　“行你赶紧回来吧，杰工。”黎景肆看着这个冷冻人，斩离者一过去便迅速还原正常生命状态，太厉害了。
　　这么看起来，他们忍到这几年才下手，已经算是相当尊重地球的文明了。

　　黎景肆也知道他们怕什么，就是怕剥灵，分离，不然刚才也不会看见信条就认怂。只要完整的信灵在，他就有一个单一独特人格，就是不知独立人格对于他们来说是否重要。

　　杰工走回刚刚爬起的那里，找了个位置一下又躺下去，这边穿防护服的杰工就站起来了。
　　“省得搬了。”他说。

　　“樊袭怎么啦？没事儿吧？至于吗你？多大的人了。”黎景肆侧头看肩膀的他。
　　真的有事！
　　Jesse也很疑惑，“他不是同族？他怕什么？”
　　黎景肆更疑惑，“你说什么？他是同族？”
　　Jesse懵完全，“你不也是吗？斩离可是信息全共享，来到这里才学会表里不一尔虞我诈，不然活都活不下去。”
　　“大哥，你说清楚点儿。”
　　“是人穿防护服，全密封一点儿都不能漏，你看你俩穿的这是什么？被人算计了吧。你知道这儿什么环境吗？相当于极地并海拔上万千米。”

　　黎景肆大惊，“樊袭你别装，赶紧的，还要我抱你吗？”
　　“千枭……”樊袭虚弱回了句。
　　黎景肆一回头，一足球场的堆人全在动了。
　　“千枭失控！走走走，赶紧出去。杰工帮忙赶紧把他弄出去。”
　　Jesse惊呆了，“人，人怎么办？”
　　“一会儿就好了，赶紧！关门关门。”

　　原来樊袭从犯眩晕开始就一直在控制千枭，这下真的完全瘫了，黎景肆抱起他乘直梯回地面。
　　警报嘀嘀四响，杰西有种闯祸的感觉。
　　“找个人，你同伴，帮你看着28层。”黎景肆说着，预备室脱掉防护服，又抱着樊袭往外走。
　　“为什么衣服，因为他们看不实。”杰西补充道。

　　监控室，何莜从樊袭摘掉头罩时就锁定了这几个人，现在负28层白衣飘飘，都立起来了，悬空移动。
　　黎景肆盯住一个摄像头，说了句：“下来聊聊。”
　　他看镜头，就像直接站在你对面看着你的眼睛说话，何莜瞬间被激到。

　　何莜知道两人可以绕开何西，直入西末地下，偏偏专门亲自寻到惆山何府去找何西。不知道鬼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何西多年来没有人身自由，所到之处出入监视，更不能独立做决策，被何氏叔系操纵。今天能将两人带进来，也是何莜默认，否则，怎么从正门走进去。
　　现在放两人进去之后，果然大开眼界，三两下交谈便能收服一个顶级斩离者，再将冷冻人调动。

　　何莜反倒阴笑起来，对何蓄道：“你看，是魔还是魔，凭你多大能耐还是魔。”
　　何蓄没他那么乐观，冷着脸道：“不可小看。当年要不是他，我们能有现在这些吗？”
　　“所以说，他俩真的绝配，要不是樊袭当初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空有天大能耐用不到正处，给人提供反超的机会。”
　　何蓄瞪他一眼，“何莜，话不能说满。什么是正处，恐怕不是由你随便定。”

　　监控这边樊袭来到地面出了门，吐出一口黑血，吐了黎景肆一手，方猛地醒来。
　　“对不起，景肆哥哥，你进去洗洗。”
　　头也不回往空旷处跑了。
　　千枭惧怕黎景肆，这始终是个问题。
　　“用信环吗？”黎景肆在后面叫道。
　　樊袭想保千枭，黎景肆想收了它们这些失控的玩样。
　　“不可以。”
　　拐了个弯跑出黎景肆视线，千枭来了。

　　樊袭：“答应你的事肯定办到。回来，还不到时候。”
　　千枭抖抖翅膀，地上站定，略微垂低头，没什么表情。
　　“这么快就学会了？分裂，无限分裂。千鸟，你想干嘛？”
　　千枭不会说人话，每次有什么新技能只能直接演示给他看。斩离基因携带有高维属性，这么看来，千枭这种神鸾亦是。
　　换成他体内的声音，“形体移动不便，累赘。”
　　樊袭借机问道：“为什么选择这些人？”
　　“地下迷宫，渊源，月北。”
　　千枭拼凑些词，樊袭若有所思。
　　“行，玩去吧你，先去看一眼中央花园植灵道那个口子怎样。”说出来樊袭才偶然发现，“是你，钻了这个空子是吗？当初把我放进植灵道，是从中央花园吗？”
　　千枭轻蔑地笑了下。
　　樊袭：“……好好好，你牛你牛，你不需要。去吧。”
　　看着千枭化作一只普通麻雀，理解景肆的担心，

　　黎景肆在浅水绿瓷砖铺成的盥洗间边洗着手，对着镜，闻到一阵上头的味道，边反思了一下。
　　冲了一会儿，确定那味道是熟悉而夹带诱人的味道，抽纸擦干手，拉了拉细领带。从镜子看穿出去，意识到千枭学习速度太快，快到超出想象。
　　转而又恢复成那副温情款款模样走出去，对摄像头道：“不来，我把杰工带走了。”
　　对Jesse：“走，伙计。还有什么想带的人吗？一起。”
　　“没有，他们无所谓，其实我也无所谓。”脱了防护服的杰工是一个欧非混血模样的人，又高又壮。
　　“行，走呗。”

　　负28层恢复了平静，监控看到白衣飘回原地，排得规整，仿佛就是晾了个衣服，再重新叠整齐放那。
　　“看吧。”何蓄说。
　　“要快，叫马修竹要快。”何莜说。
　　何蓄当下傻了眼，“何莜你想什么呢，你不知道他们认真起来要治一个马修竹有多容易吗？我跟你说他昨天被他们带走，不可能再出现了，怎么死的搞不好都不知道。死无全尸这种事，你经历的还少吗？”
　　何莜故作镇定，实则何蓄的话也多少听进去了。刚才黎景肆跟他镜头里对了一眼，数眼，他也被激道，有时候以对手最容易被掐住的就是道德和功名利禄，然而他们的对手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却成为最难对付的。这太可怕了，坏人有时候知道自己是坏人，只不过身不由己，但备受打击的是发现对手也他妈不是什么好鸟。

　　以暴制暴，历来是废虚的专长，守成又历修术数修长生，一生一死反倒形成这俩人格上极端复杂的对手。
　　转问身旁站着的那人，“云淇，你怎么看？”

　　云淇的想法更复杂些，眼前的局势她在形式上占优，她看到千枭寄灵冷冻人自然是不妙，以她对这两人的了解，她认为他俩可能要同化斩离。
　　当然她自己对这种现象极度震惊。黎景肆消沉十年，万万没想到他想法转变这么大，当初只知道杀杀砍砍的那个人，如今无数个斩离游荡眼前，都可以泰然处之。
　　可怕。
　　无论他杀或不杀，都如此可怕。

　　十年前惆山何府一面黎景肆，又登见山沉居拿了云潞残灵回去，云淇被逐族。
　　飘零沦落到跟何系联手，助何系企业问鼎今日所见成就。
　　没想到，第一次关于他俩的话题，是这样被提到。

　　云淇的透明胶质脸庞没有变化，鹿眼在刚刚盯屏幕时微微颤动，总体确是更沉静了些，回了句，“没什么看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