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煶匀

38、西末

　　“是这样的，薇妮。”黎景肆向樊袭介绍道，“她说她只能带我们去参观6楼演示大厅。”
　　樊袭笑笑，秒会意，“早说啊，景肆哥哥。”
　　“早，你不才来一分钟不到。”
　　“啊景肆哥哥也学会拌嘴了。”
　　“别闹。”

　　薇妮：“你们两个在干嘛……”
　　“我们两个的意思是……我们走楼梯，你乘电梯，6楼见。”说完拉着黎景肆出来，还顺手按了6楼。
　　电梯果然往楼上升去了，斩离小姐姐真的听话。

　　“坐什么电梯啊，真的是，景肆哥哥，你脑袋不是被门挤了吧。”
　　“是的，近傻者傻，被同化了。”
　　“被谁？”
　　“被门。”
　　樊袭：“……”

　　黎景肆：“你怎么进来的？”
　　“千枭。”樊袭摇头叹道，“千枭厉害，千枭真的太厉害了。”
　　“怎么厉害了？千枭太服你管了，你到底跟它做了些什么？”
　　樊袭：“……千枭你也管，管天管地管到千枭头上来，我是不是太听你话了，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哪里不好，不是你说千枭太厉害了，我就问你哪里厉害，怎么厉害，有什么不对吗？千面枭魔是你，又不是我，我又不知道。”

　　樊袭嬉笑着碰下他肩，“咱俩还分什么你我啊。”
　　黎景肆：“不分你刚才脸酸什么？”
　　“我没有。”
　　“你没有你怕我怪你什么？”
　　樊袭吁口气，“先办正事儿，我错了，回头跟你好好交代，任你罚了，我认了。”双手合十显得很乖。

　　黎景肆看他那手就想抓过来。
　　“你去沉居把人办了是吧？”

　　樊袭：“……”
　　岂止是办了……

　　黎景肆：“没事。”

　　樊袭小声道：“我什么都没说呢你说没事儿……”又赶紧转移话题大声说：“西末地下是吧，其实不用我们亲自去，千枭可以。”

　　“千枭看只是你看！我说我想去看看，必须去。”
　　不会吧这黎景肆……跟千枭也气……

　　“好好好，知道你想去，那什么，我叫了何西。不走这边，另外一边。”

　　“这还差不多，不过。”随他走了两步，“何西昨晚都被操控成那个样子，在这里面还有实职吗？”

　　“我发现你这人跟你说话不能正面回答，总被你套路进去。”

　　“你怕对我不是有什么误解。”黎景肆看着他。

　　樊袭一看这表情又装又实在，有点可爱，“大意了不是，何西常年游走在斩离堆里，骗人唬人的招式不可能一点没有，就像有的不知名的普通教授一样。”
　　“跟普通教授有什么半毛钱的鸟关系？”
　　“大意了，清自清，懂自懂。”
　　黎景肆：“………”

　　地下基地的入口准确位置跟黎景肆估计有点差距，但在主建筑体内，何西在门口等他们。见了面，毕恭毕敬叫了肆哥，袭哥。
　　两人刚还在那互调，一见何西表情甚是凝重。顿感有个人在旁边老是忘了自己是来这里干嘛的。

　　何西沧桑了些，也沉稳持重了些，十三年陪伴一半清醒一半疯魔的夏未浸，十年目睹众成集团成为杵野最大财团，西末集团成为北境最神秘莫测的生物技术公司，表面一如既往无所事事，是遭家族操控，甚至是遭马修竹操控的傀儡，实则在今天下午，樊袭登门找到他的那一刻，才多少知道些他的处境。

　　当年举办婚礼的何府就是何西和夏未浸的宅邸，进门时一起迎过来的还有何西7岁的儿子何霏，叫他叫樊叔叔。
　　樊袭就这么成了一个小孩儿的叔。

　　这孩子得了何西和夏未浸的好，本来父母都是男俊女貌，小孩也生得了上好的机灵相儿。只是，何霏生出了一副淡黄色的瞳孔。

　　“霏儿，你可得对你樊叔叔好，没有你樊叔叔，可能还真没有你。”
　　樊袭：“说什么呢，在孩子面前，这哪跟哪。来叔叔看看，上学了吗？”

　　何霏整个跳到樊袭身上，也不怕扑个空，樊袭也算是眼疾手快现在力气也大了，将他抱住。
　　“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抱啊。”何西在边上说道，脸上还是笑开了。

　　“樊叔叔，我爸不让我去外面上学，说外面都是妖魔鬼怪，让我妈教我。”
　　“妖魔鬼怪也可以跟他们交朋友啊。实在不行，我跟他们打一架去，把他们都打跑了没人敢吓你了。”樊袭一边说着，一边擦着霏儿的脑袋看向何西。
　　“你做我的朋友吗？”
　　“做做做，我还有很多朋友呢，改天带你出去玩啊。”
　　何霏扭头看他爸，“真的吗爸爸，可以吗？我可以出去吗？”

　　何西没有松口，“下来吧，我跟樊叔叔有事儿要聊，你去边上玩去。”
　　何霏趴在樊袭肩上不想下来，樊袭感到他目光黯淡了下来。
　　“叔叔答应你。”
　　“嗯。”何霏下来往府前草坪跑去了。

　　樊袭看着他蹦跳的背影，“你从来不让他出去吗？”
　　何西摇头叹道：“怕受伤害，也怕他伤人。”
　　“但你总不能关他一辈子吧。”
　　“等你呢袭哥。”何西暗暗道，一脸肃色，跟樊袭那个记忆中的何西差得太远了。“你终于回来了。你要不回来，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哪那么伤感。那可不一定。”

　　何西带他到大书房落座，樊袭看着着整整三面高墙的书。何西都开始看书了？夏未浸的吧。

　　樊袭：“昨天晚上，当时不清楚情况，没事吧？”
　　“高兴还来不及，能有什么事儿。昨天那一下是做了个什么？”
　　“不便说，但你如果感觉受到攻击，应该是抽去了一部分斩离信灵。”
　　何西点头，“集团最希望获得的，就是你们这样的技术。”
　　“呵呵，是吗？西末，你有多少主动权？”
　　“几乎没有，但可以提供些小帮助。”
　　“懂了，这就好。”

　　何西将两人带到地下西末入口，说，“你们去，我不便。”
　　“好的。”樊袭拍拍他肩，“谢谢了兄弟。”
　　又说：“霏儿，你别关着他，自己带他出去走走啊。”
　　何西点点头。

　　两人用何西提供的身份信息进入地下，预备室换防护服。
　　“真是装模作样。”黎景肆吐槽道。
　　“可不是嘛，难不成您还要大摇大摆走进去，可不行，得给你挡住脸，免得你魅力外露节外生枝。”
　　“没完了不是。”黎景肆仰起头，要他拉拉链，封口，戴头套，“这不科学，斩离还是只能接触造成杀伤。”
　　“低头。”樊袭在他背后，扣紧后颈的锁条。
　　“差不多得了，做样子。”
　　“帮我。”轮到樊袭，连体服套进去，张开双臂。
　　“自己弄。”先走了。
　　“嘿这人……”

　　西末基地建筑用大面积的粉调，绿色也粉，蓝色粉，红色也粉。黎景肆看得晕晕乎乎地，还要时刻保持清醒，来这西末基地简直是挑战他的极限。
　　樊袭从后面追上来，有点担心他镕霜异动，随时想要抽到护体。关切道：“景肆哥哥你没事吧？”
　　“托你的福，没事儿。”

　　黎景肆并没有像他自己预想的那样艰难，只是有点晕。西末基地将防护做得很好，这些寄灵生物完全被隔绝在箱体中。

　　两人一间一间看，货箱式的房间隔断，圈养着斩离不同等级的附体生物，从爬虫到四脚兽，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出，没有它没有的。

　　“我去，这什么啊？”樊袭才是大开眼界，“还好没叫千枭进来，它会不会疯。”
　　黎景肆：“没意思啊，用这么多异兽干什么？是不是在做加速？”
　　经黎景肆提醒，樊袭将面前这个可以从两个夹角面看进的房间绕了一圈，不知所以然，“怎么加速？”
　　黎景肆隔着头罩瞪了他一眼，他也是无奈，跟着黎景肆随时要被他各种使唤还要被考试。答道：“加速复制，分裂，学习进程是吗？”
　　“嗯，自然演化的过程太漫长了，效率奇低。”
　　“斩离的加入带来可以加速的模式。”
　　“没错，问题我一直没搞懂的是，为什么斩离有人形的执念？你懂吗？”
　　套话达人黎景肆。
　　樊袭：“要不你去问问云淇小姐姐，是不是她把人形带入斩离的。”
　　黎景肆：“她也是迫不得已。”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黎景肆一想，“你也一样，我也一样。”
　　樊袭：“所以是我们比较关注斩离的人形部分，实际，他们可能根本不在意。”
　　黎景肆：“有点意思。”

　　这一层级的电梯显示一共三十二层，负五层开始是最低级斩离，类似单细胞藻类，负七层是线性虫，到负十八层以下，全是人。要每一层完全逛完恐怕要花上几天几夜。

　　两人对看怪物也没什么特殊喜好，直下了十八。

　　全副隔离服的工作人员靠头盔浮屏信息辨认对方，相遇皆点头打招呼。

　　“我的天，景肆哥哥，西末集团竟然丧心病狂到做活体实验。”樊袭惊道，“冷冻人！”

　　大多数活死人被堆起来放在大型冷库中，少部分放在单个冷冻舱。从外面可以看到整个人形。

　　面对眼前光景，黎景肆踌躇，原先他以为死城只是一个假想，樊袭亦认为死城或许是类似月北镜效院的东西，但看见这么一堆一堆堆积成山的冷冻人，又开始怀疑起来，斩离怎么能做到让同一个人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又同时有无数个真假身？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空间折叠，像个扇子一样，同时在每个扇叶面上安插了一个身形，这样就有了无数个身形，没想到斩离在这么短的时间联合废虚实力派，竟然发展到了如此程度。

　　彻底取缔斩离，已经是要在空间层面上处理，而不是一刀一刀地砍了。黎景肆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十年未抽刀，逼迫自己找到另外的解决方式，而不是顺手就来，一切显得那么轻而易举。

　　早先，他在跟钟泉讨论斩离的时候，一直在谈论一种叫沉思的东西，很多人的生活轨迹类似提线木偶，以前自己沿着一条确定的路线在走，做出每个正确决定，很少停下来，想一下背后是谁在提线。

　　“樊袭你觉得我们拿斩离怎么办？”
　　“干就完了。”
　　……
　　简单粗暴，倒也有理。
　　“说的容易，也不知道刚刚是谁那么上心你的茜茜。”

　　樊袭：“谁的茜茜？……我说，我好歹跟她朝夕共处了十年，没有感情也有亲情的好伐，不像有些人，冷血起来真的。”

　　“说谁冷血呢，没见你多热血，热血到随随便便就把沉居都给弄沉了。”
　　“您怎么又知道了……你哪那么多眼线呢。”
　　黎景肆将眼睛凑到透明隔离门前，“你想多了，我猜的。”
　　又被不知不觉套话了……
　　“景肆哥哥！”
　　忽然被他拉住手腕。也往前凑进了看。

　　竖立的全透明冷冻仓里，樊袭仿佛看出是麻团，但也并不是十分确定，毕竟如果真是他本人的身体，也已经冷冻了有十多年了，面部在执行冷冻时也有扭曲。
　　“麻团吗？这西末集团也是下血本，难怪外部看来真认为是西末冷冻人计划，自愿签订协议，而西末集团真真变成救世主般的存在。”
　　黎景肆一微微收紧眼部肌肉就说明他上心了。
　　“话说，麻团在沉居怎样了？”
　　“你现在想起来问了。”
　　又被内涵到，辩白道：“它只是沉了，又不是全玩完了，该在的都在，五脏俱全啊，放心，我能把你的沉居怎么样。”
　　黎景肆转过来，头罩对着头罩，“哄你哥哥玩，好玩吗？”
　　樊袭念道：“刚还说没事，变脸比变天还快，黎景肆的脸，四月的天。”

　　“二位，肃静。”路过技师指了指两间隔离室之间偌大一个静音指示。
　　“怎地还怕吵到他们吗？杰工。”樊袭看了看技师的头盔浮屏，Jesse，人体数据挖掘工程师。
　　杰工：“……”
　　黎景肆：“你不能少说两句。”
　　樊袭：“对，话不投机半句多，哥哥你慢慢看吧，我弄点别的去。省得跟你在一起被你嫌碍手，碍脚。”
　　“谁嫌谁啊……欠收拾吗你今天？”

　　“肃静，二位。”

　　Jesse成功地引起了二位的注意。
　　两人相视一笑。
　　樊袭追上前，拍拍他肩膀，“杰工，你好，西末高管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