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煶匀

3、出格

　　虚境外部，松沅雪喻对莫午轻轻摇头，叹道：“一般来说，七次走不出来，我们就没有耐性了，最后一次，不成就还是只能师徒缘尽。”

　　“且看他吧。” 莫午叹气叹到肚子里，“只是另有一事相议。” 看向一旁的松沅蕨藤，“二十年前的余稻，是否转投废虚？”

　　莫午劈头提及废虚，令松沅家两兄妹毫无准备，松沅蕨藤样貌近俊俏猛兽，一副獒形脸孔，好像立即遭到了触犯，连尔等凡间小人都敢质疑异界威严。

　　松沅家两兄妹两个极端，雪喻温柔如雪，蕨藤人神勿近，好像以人的范围的来说他智商真真是奇低，现在就想按着桌板暴跳起来，只不过念在以他的认知来说难以体会人间疾苦，也便是罢了，跟人这种奇怪的物种周旋言说的事只能交于妹妹。

　　松沅雪喻：“守成修顿悟，废虚修时务，本是两条无法相交的路，再者阴空修存在，斩离修破坏，两极也好，四道也罢，自然可以相生既相克，何必在这件事上有所疑惑？”

　　“雪喻上师，雪喻老祖宗，不是有所疑惑，而是，确是如此吗？余稻当年居然出了磨格，并且还入了废虚？”

　　“您也是知道的，废虚不归我们管，以胡涣的风格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莫午大骇，直到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个操作法。

　　四千年前四界混战，越境设了松沅、胡涣、昭池、临沐四属，分管守成、废虚、阴空、斩离四界，自此四界受到牵制平衡，再无交汇。

　　原来所有门徒，不是两种结局，而是三种，要么还入本门，要么入俗，要么被转入他门，莫午真是活了一百多年还这么单纯，只差吐出一口老血，“罢了，我算是知道了，你们也是没有什么原则，原先恭你们敬你们，大气不敢出，多余的话半句不提，敢情只是我不问，你们便不说罢了，守成守成，当真恭敬毕备惯了。”

　　松沅雪喻都有点愣住了，松沅蕨藤更是完全听不懂他在牙牙些什么。

　　松沅雪喻：“ 所以麋鹿被你经营得很好。”

　　“所以说，我问什么你们都会告诉我吗？”
　　“是啊。” 松沅雪喻答得轻巧。
　　“ 当今世上，有多少守成，多少废虚，斩离几何，阴空又在哪？”

　　“告诉你也没有用啊。” 松沅雪喻摊摊手，“ 你要认识他们么？切磋技艺么？再互道呃，几十年衷肠么？还是又联合起来破界吗？”

　　莫午哑口，老妖精还是老妖精，反复无常，言而无信。

　　“至少告诉我废虚老主是谁？……余稻那厮，至少也是我花10老几年费心费力栽培的好伐！废虚老主说劫夺就劫夺，也不见啥时候给我转入两个人来使使，我这边真的缺人手，您给看看我那破地儿都寒酸成啥样了，周围都拆了您知道吧，我寻思着得挪地儿了，这选址看地添家用又是一大笔支出，这都不说了，你看我这忙活一百年也才可怜在侧一个门徒，这樊袭本来我是给予大望百年难遇天赋异禀之人，结果你看他现在在干嘛！好就算他是天选能鬼使神差出了磨格，会不会又被谁谁谁拿去使了，他要不是我的，我麋鹿院，要停工了！”

　　松沅蕨藤被他叨得都快要自闭耳道了，只听见一个樊袭，站起身往时空磨格虚境瞟了一眼。

　　“停工就停工，您是钱不够用吗？订单太多吗？还是……” 松沅雪喻抚头，“咳，想不出第三个理由了。”

　　莫午：“…… ”

　　算了，他们根本不讲道理，讲道理也不是他们了，他们哪懂什么人间疾苦啊，只是樊袭，您可长点能耐吧。

　　“行了，我去看看他。”

　　虚境的时间可以被压缩或延展，松沅雪喻挥个手转个头的一秒再回来，那边就见樊袭又是斗蟒又是射鹰半个时辰。

　　“他往回走了，不按常理出牌啊这小子。往回走就不能算次数了，他要在里面无限循环吗？” 松沅雪喻微皱眉。
　　莫午笑笑，双手抱拳，“请雪喻上师赐教。”

　　“时空磨格，会根据每个入境者的选择倾向，或意识，或头脑，或身体，或举动，随机组合障碍关能。不敬畏规则者out，无法突破常识者out，无法突破恐惧者out，轻易放弃者out，蠢笨者out，就算种种过关，也只是资质上乘，而非我们需要找到的极致，最重要一条不能善终者out，通关就是找到我们系统设计的漏洞，他能走出来的方式一定是我们没有想到过的方式，否则无论如何走不出的。你还记得你自己的么？”

　　“呃。一百年了，你们系统还没进化么？” 莫午回道，明知道松沅雪喻对100年没什么概念，偏揶揄她。

　　“对了，您可是祖母亲选的人选，可能待遇不一样吧。” 松沅雪喻大概还没学会跟他置气，“就说黎景肆折光破镜，真真不同凡响。”

　　莫午心领神会笑下，问道：“余稻呢？”

　　“你可能不知道，如若守成资质未到，愿力强大者可先入废虚修时务。”

　　废话您老不说我这可不是不知道么，莫午心想，也暗爽松沅雪喻言外之意废虚者是守成挑剩下的人啊，那废虚界究竟都会是些什么苦大仇深的人群扎堆啊，只是又马上想到樊袭别也被资质降档，顿时高兴不起来了。

　　“樊袭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经历了废虚、阴空、斩离的幻境，但都没有执念在三者其中，走不下去。”

　　莫午：“那守成呢？”

　　“守成对于他来说不用修，似乎天生具备。”

　　“啊？” 莫午知道意思就是他对守成也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什么执念，但不是走不下去，而是要走也可以，只是不想走……“那，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不到终点我也不清楚，他在那无限循环呢！”

　　“别开玩笑了，雪喻姐姐，还有您不知道的事儿。”

　　松沅雪喻：“……”

　　“ 樊袭？小师弟……” 松沅蕨藤刚在屋内耐不住莫午叨叨，一出来见樊袭就在门前，刹时间还觉得是不是自己还没从虚境中回来，憋足加了句小师弟。

　　他这是声如洪钟，隔山万里都能听见，殿里的松沅雪喻和莫午同时循声望来。
　　松沅雪喻这老天仙也是略略震惊，和颜悦色道：“等到你了。”

　　“雪喻姐姐！老师！你们都在！我这是出来了吗？我这是在哪，是真的还是假的。”

　　莫午大喜，樊袭没有被抹去记忆，只是有点懵，谢天谢地，走向前，“是我，你怎么出来的？”

　　樊袭还在怀疑他到底是还在虚境还是已经出来，时间，投影，时序，顺序，还有身体的异能感，统统确认之后发现，这是普通正常的世界，吧！

　　“这位是？” 他转向松沅蕨藤。

　　“蕨藤上师。”

　　蕨藤上师不动了，大概是暂停出去另一个空间找答案去了，樊袭马上又开始怀疑他到底出没出时空磨格，我知道了，他拉着松沅蕨藤的手臂，看他确实像没有进化完成的远古兽族，但有了人像，身高两米多，足比179公分的他高出许多，他挂在他手臂上悠悠道：“蕨藤哥哥，我记得你，百万年前，你不过是冰原时期一个普通的北境牧獒者。带着獒化身演化至今，在另外一个时空被出身养灵世家松沅家收养，是雪喻姐姐名义上的哥哥，是松沅家先祖奶奶松沅谧逸点化了你，对吧。”

　　所有人瞠目结舌。

　　“嘿嘿，开玩笑啦，你们别愣着不动啊，这时空磨格啊，动不动就宕机。好好好，我重来，重来还不行吗？”

　　樊袭在等着第八次听见那句魔咒般的“但凡看得见的，都不应让你害怕。”

　　等着“日落之前，我在森林的尽头等你。”

　　他想着他恐怕一辈子也出不去这磨格了。

　　哪不知，没有这句话，磨格被我唬住了么？

　　他得寸进尺，暗喜道：“规则的设定，每次重启就像轮回，以前发生的就不记得了，对吧？可巧，我全记住了。” 樊袭笑了笑，“雪喻姐姐，你来。” 他照着松沅雪喻微张手臂的样子，“你记得你问我见到兔了吗？我说兔？什么兔。您就放了一百个心，一定心想呢，呵，愚蠢的人类。对不对对不对？”

　　松沅雪喻看了莫午一眼，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老师，您最想知道另外三界的样子，我猜了个大概，这么说来，时空磨格也是设计优良了，我这么胡乱跑个直线的，还能捞到这么多好处，真是异界福利大放送吗！”

　　又冲松沅雪喻抱了个拳，“四界之间，需要破界，苦行、顿悟、破坏、存在，统一于无极，方可完成破界，破界者可统领四界，无所不能，当然古往今来，至今还没有谁做成第一个破界者。”

　　莫午听见“破界者”三个字头都快掉了。

　　松沅蕨藤突然动了，瞬间站到他们三人中间，“回纹，樊袭小师弟就简单走了个回纹。”

　　松沅雪喻还没弄明白回纹是个什么玩意，樊袭却猛然想起他是怎么在最后一次走到森林真正的尽头，并在此时的现在，见到眼前这位确实也没有掌纹的松沅雪喻。

　　他沿着原路返回，50米参差回走，恰好就似以纯粹直线的形式走完整个弯曲平面，他以一种最不合理最不可能却又最简单的形式走到看似永远不可能到达的终点。

　　此刻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摸了摸手腕上那个镯环，黎景肆这不还是给我打小抄了？

　　原来他也不是能什么都全记住，例如这段记忆如不是经松沅蕨藤提示，他八成是想不起来了。

　　“恭喜樊袭小师弟。” 松沅蕨藤说道，莫午真是奇特这个见他一脸不耐烦的獒兽仙怎么忽然就对樊袭感兴趣起来了。

　　“见过蕨藤上师。” 樊袭恭敬起来。

　　“黎景肆破镜之勇获折光之躯，樊袭知道你获得了什么吗？”

　　“我也有吗？我没发现。”

　　松沅雪喻有些娇魅地笑笑，“蕨藤兄长叫的没错儿，是樊袭小师弟。”

　　樊袭尚且一头雾水，莫午已了然，樊袭已然超越四界，到达松沅属级别。

　　莫午：“唷，樊袭，您要愿意，可以呆在越境松沅，奉雪喻为师姐，蕨藤为师兄，拜松沅仙祖为师了。”

　　“不不不，人还是您的。” 松沅雪喻还是听不懂玩笑。又道：“不过，有一说一，樊袭，松沅属我们姑且算作你是入门，要运用自如善得修炼，也许是凑巧巧合，也许是什么bug，回去还是跟着你的老师好好修习守成界规，一定对你有所帮助，四界在你现在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终究是我们亘古以来守护的东西，自有其中意义。破界，谈何容易，一旦破界，必天翻地覆。”

　　“知道了，雪喻姐姐，放心好了，我真没那心思，也没那能耐。不过，我可以试试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

　　“天籁是什么？您总问松沅先祖，天籁是什么？对吧。她说在听见天籁之前，你得先听见自己体内血流的声音。”

　　松沅雪喻怔住，心里几近生出一些讶异。